乌桕树湾 8.第八节 宁“左”路线一边倒没有人敢唱反调

作者 : 梁荫国

第8节第八节宁“左”路线一边倒没有人敢唱反调

中国的土地改革和以前的土地革命,都是学习苏联的。**建党以来,有个马恩列斯祖传的顽疾:“宁左勿右”。“左”是思想方法问题,“右”是阶级立场问题。犯“左”的错误,是内部矛盾,犯“右”的错误,就如同敌人。因此,几十年来的工作模式,都贯穿了一个“左”字。工作中“左”得出奇的干部,领导认为他立场坚定,上级喜欢,也官运亨通。坚持实事求是的干部,领导认为他思想右倾,不逗喜欢,轻则批评,重则批斗、撤职。特别是那些剥削家庭出身的干部,时刻要警惕犯“右”的错误。为了取得领导的信任,表明自己立场坚定,往往在工作中,昧着良心搞“左”的一套。当时农村流传这样一首民谣:“土地改革分阶级,穷人喜来富人急;逢人就问剥削帐,你死我活如斗鸡。”

按土改法规定:划地主的标准,是以当地解放前三年的家庭收入中的剥削比例划定。但在计算剥削比例时,数据就成了个活橡皮,又是以贫雇农的口说为凭,也未搞调查取证和精确计算,工作非常粗糙。土改工作队都是外地人,两眼一抹黑,全凭少数贫雇农的意见决断。所以,土改中划的地主、富农,不少是在一个村里的矮子中挑的长子。特别是宗族房头严重的湾村,你这个房份划了一个地主,他那个房份也得划个地主。地主划得越多,贫雇农分的土地、财产越多。土改工作扎根,有的扎了思想不好的人,执行政策就出偏差。当时有个顺口溜批评这种现象:“勤扒苦做,土改挨斗;好吃懒做,发财不愁;游手好闲,坐着分田。”在三十年代湖南的土地革命和四十年代北方的急性土改中,更是“左”得出奇。三十年代,**中央在上海,李立三是中央五常委之一,担任秘书长兼宣传部长,主持中央日常工作(所以党史上有立三左倾路线之说)。湖南农村开展打土豪、分田地,李立三的父亲跑到上海李立三的家中躲了起来。李立三劝父亲回家去,把土地、房屋、财产一律交给农会。他以为当地农会是会给父亲出路的,还给县农会写了一封信,叫他父亲带回去,不料他父亲把所有土地、家产都交了,最后还是被杀了。一九四七年北方急性土改,对地主是“扫地出门”,有的把地主全家杀光。曾担任过上世纪八十年代党和国家主要领导职务的赵**,当时是地委副书记,他的父亲先被镇压,母亲又在土改中自杀了。一九五零年,这个领导人担任广东省土地改革委员会主任。

祠堂村六百户的阶级成份定下来之后,接着就要召开全村的阶级站队大会。由于左裕中是住在大乌桕树湾的邬叶荣家,他家门前的大乌桕树下有三家的禾场连片,可容纳三千多人开大会,所以左裕中决定:大会就在这里召开。

邬春田是祠堂村的村长,土改工作开始之后,他的职责就不多了,但是还有一项任务仍是他的,那就是由他口头发开会通知。凡是通知开会,他都是手提一面破铜锣,跑遍十二个自然湾下开会通知。那白,他提着铜锣跑了十一个自然湾,就黑了,只剩下邬家渡没有通知。他心中盘算,明早总是要去邬家渡的小商店买食盐的,可以顺便下通知,于是他就丢下邬家渡回家了。

第二早晨,他提着破铜锣,从湾西头向湾东头,边走边敲铜锣下通知:

噹——噹——噹——噹噹————

各家各户,都要听清。噹—噹—噹—

大会定在,乌桕树湾。噹—噹—噹—

上午开会,快吃早饭。噹—噹—噹—

大人都去,不得拖延。噹—噹—噹—

邬春田到了邬家渡的小商店门前,他进去买了一包食盐装进下襟荷包,就站在小商店门口,朝着对面邬石磙家敲锣叫喊起来。邬石磙和石磙老二正在门口的肉案上卖肉。邬春田有意站在邬石磙家门口敲锣叫喊了三遍,心里得意地说:“他五个王八蛋,那晓得今要成了地主啰!”邬石磙也猜出邬春田是有意在他家门前叫喊,他捡起一根骨头,向邬春田打过来。邬春田尝过他五兄弟的辣汤辣水,吓得赶快提着铜锣跑开了。

那清早,邬叶荣安排弟弟邬叶富和邬叶贵去叫来邬苕货、邬牛伢、邬狗伢三个民兵,一起布置会场。他们搬出八张大饭桌和十几块门板,忙活了一阵子,在乌桕树下搭了个主席台。从乌桕树的枝干上,扯了一块长条红布,直拉到邬叶荣的屋檐的横梁上。红布上贴着九个脸盆大的白纸剪字“祠堂村阶级站队大会”。乌桕树干和四周房屋墙壁上,都贴着红绿纸标语:“**领导穷人翻了身!”、“打到地主分田地!”、“地主不投降就叫他灭亡!”、“中国**万岁!”、“**万岁!”。

这是个大晴,没有三九严寒的气氛。上午八点,乌桕树下就人声嘈杂,欢声笑语,人潮涌动。区武装部长柳洪斌,区政委左铁山上了主席台。土改工作队为了把邬叶荣培养为邬渡乡的农会主席,所以安排邬叶荣在大会上首先讲话。目的是让他一来在群众大会上亮亮相,二来是锻炼他。昨晚,左裕中专门教了他要讲的几句话,要他背诵记牢,所以在睡觉之前,他费了很大的劲,反复演练了多次。

今,左裕中宣布大会开始。接着介绍邬叶荣登台讲话,他从台下跳上台去,站在台前月兑帽鞠躬,有些青年人看见他是个秃子,引发了一阵笑声。他把棉帽戴好,清了清嗓子,看着台下几千只眼睛瞅着他一个人,心慌意乱起来,昨晚上背熟了的几句话也都忘了,两脸通红,两手交换着模后脑勺。坐在他身后的左裕中,见状马上小声递台词:“大胆讲呀,父老乡亲们……”邬叶荣听后开口了:“各位父老乡亲们”讲了一句又停了停,才像茶壶倒汤圆,结结巴巴地说:“在大会上说话,我是新姑娘吃红蛋——头一回。我又是个睁眼瞎,茶壶大的字认不到一角篓。**叫我们穷人打倒地主,分田、分地、分房子、分财产,过好日子—过好日子—。”由于又忘了词,他就干脆来了个急刹车:“我的话讲完了”接着就跳下了台,引起会场一阵轰笑,主席台上的人还是带头一阵鼓掌。接着左裕中介绍左铁山政委作指示。左政委平时讲话,除了一口一个“什球”外,还有一个最大的毛病,就是乡音浓,把一些字说走了调。这时,只见左政委站起身来,把披着的灰色大衣递给身后的通讯员,大步走到台前,向台下群众行了个举手礼,就高声地演说起来:“狗闻瘪窟窿铜瓢——(各位贫雇农同胞):**领导我们穷人闹翻身,打到地主阶级。分田分地当主人。还有受剥削、受压迫最深的大批妇女们,也要跟男人一样斗地主,闹翻身……。”由于他把“大批妇女们”中的“批”字说走了调,台下三千多人,乱哄哄地议论起来。有的说:“这个球政委尽说粗话。”有的说:“这个球政委是个邪货。”左裕中马上跑到台前,高声叫大家安静,接着向大家解释说:“左政委是说大批的妇女同胞,大家把意思听错了”。通过这样解释之后,左政委才把报告顺利讲完;尽管群众对他讲的有些话听不懂,但还是安静认真地听了。左政委讲话之后,左裕中接着介绍工作组副组长向志民宣布全村村民的阶级成份,同时在广场上进行阶级站队。

事先已在广场的东边,用白石灰划了大小五个白线框。第一框是地主,第二框是富农,第三框是小土地出租和中农,第四框是贫农,第五框是雇农。台角备有一堆五彩小纸旗。工作组员们,有的负责维持秩序,有的负责分发彩旗。大会规定:地主拿白旗,富农拿黄旗,中农拿绿旗,贫农拿桃红旗,雇农拿赤红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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