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音阁包厢内,安瑾临窗而坐,看着窗外人来人往,而她面前摆满了一桌子菜肴,小涓被她强行按在对面的椅子上埋头吃饭。******请到s*i*k*u*s*h*u.c*o*m看最新章节*****
流音阁的包厢布置得很是轻逸,颇具南青特色,那一层薄纱后面,有一对卖唱的姐妹,姐姐弹得一手好琵琶,妹妹则有一副好嗓子,此时正唱着一支新曲儿《玲珑心》。
此曲讲的是碧霄宫姬公子恶战南海海盗,保得一方百姓平安,而后与美丽可人的玲珑姑娘相识相爱,却受到与其青梅竹马的司音姑娘的百般阻挠,最终有情人阴阳两隔的故事。
安瑾哭笑不得,师兄的确大战过南海海盗,可确实没有什么艳遇啊,而且那司音姑娘……是指自己吧?她何时那么恶毒了?师兄那般如冰雪高洁的人,实不知怎会有这般传闻。
“王……夫人?”小涓有些担忧地望着她。
“我无事她笑道。
整个下午,安瑾都没再出去,只是在这里与小涓闲聊着。一直到夕阳西下,吃过晚饭,楚定乔都还没回来。
她又等了半个时辰,没等来楚定乔,却等来了齐公公,齐公公说皇上和锦王还有要事相商,今晚恐怕不能回王府了,特意让他来说一声,让她先走。
安瑾也没多想,送走齐公公后,就带着小涓上了马车,往回而去。
半个时辰前,御书房。
夕阳金黄色的光芒洒了满地,在临窗而弈的两人身上勾勒出一道光晕。
楚定乔看看天色,再看看宣平帝有些疲倦的脸色,将棋子扔回棋盒里,说道:“今天下了好几个时辰了,儿臣看父皇也累了,不如先休息吧,父皇有兴致,那儿臣改日再来相陪
宣平帝笑笑,将棋子扔了,接过齐公公递来的湿帕擦擦手,说道:“朕看你是急着回去吧?”他起身活动活动身子,“朕记得很久没与你和康儿好好聊聊了,待会儿把他叫来,你俩今晚就住宫里,与朕说说话,至于你那王妃,就让齐全去告知一声
想到以往的时光,楚定乔心下一软,说道:“那儿臣和四弟就和父皇好好聊聊,只是要劳烦齐公公走一趟了
“王爷折煞奴才了,奴才这就去齐全答道。
青王楚定康来了后,三人围坐在桌前,香炉里燃着甜甜的暖香,桌上暖着醇香的美酒,这溶溶的暖意,驱散了初春的一丝寒气。
楚定乔与楚定康陪着宣平帝,谈论时政,不时也说一些近来的趣事。
楚定康性子活泼,大部分时候都是他在讲,楚定乔默默听着,不时插一两句。
他不记得这样的光景是多少年前才有过了……那时候,母后还在,父皇会抱着他,一字一句念书给他听,而母后则在一旁为他裁制新衣,面容温和。
那时候,他们就像普普通通的一家人、真正的一家人。
可现在想想,那样的时光,却如梦幻一般美妙却又虚无。
他饮了一口酒,将目光转向夜空。
此时,她应该到王府了吧?
他微微一笑,如今,他也有了属于自己的家,虽然还不够完整,但却值得他用尽全力守护。
他将目光收回,却在这是听到空中传来“啪!啪!”的两声脆响,急忙回望,却见一道五彩烟花和一道紫色烟花相继在夜空绽放。
他心头一跳,猛地站起来,差点掀翻了桌子。
“怎么了?”楚定康也看到了烟花,“又不过节,放什么……那、那是锦王府暗卫的求救信号!”他跳起来,大声叫道。
那烟花的方向,正是安瑾回府的方向!
“阿瑾!”楚定乔转身飞速往门口奔去,打开门,却生生止住脚步。
楚定康跟着出来,只见偌大的空地上,站满了银甲金枪的御林军,里三层外三层地将整个御书房围了个水泄不通。
“这、你们这是干什么?”楚定康怒吼。
鸦雀无声。
楚定乔只觉全身血液被冻住一般,没有一丝温度,良久他才僵硬地转身,看着桌前那道明黄的身影。
宣平帝一脸平静,双目微垂,右手轻扣着扶手。
“为什么?”楚定乔的声音有些沙哑。
宣平帝却答非所问,“朕保证,她会无事
“呵呵,”他笑出声来,“父皇所说的无事,是指不会让她死,是吗?”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却最终变为坚定,“可儿臣,却不想她受一点伤!”他一摆衣袖,向外冲去,“本王倒要看看,今夜谁拦得住!”
他夺过一把枪,顺手一抡,却发现体内真气凝滞,不听调动。
“三哥……”楚定康此时也发觉了异样,“那香……那香有问题
“呵,”楚定乔两枪掀翻十几个士兵后,手渐渐无力,他忿然扔下抢,转身回到屋内,对着宣平帝说道,“帝王之道,果真将人心玩弄得团团转
利用他心中存余的父子亲情,将他留在此处,让他放下戒备,只为了那帝王之业。
“你终有一天,会明白的宣平帝淡淡道。
楚定乔闭上眼,平复了内心的波涛,再睁开,已是一片清明,“说吧,这次是谁要害她,而你又想对付谁?”
“什么?”楚定康道,“父皇你……”他的眼里尽是震惊,实在没想到宣平帝居然连三哥也算计在内。
宣平帝却不理会楚定康,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封信,递给楚定乔,“孙家
楚定乔却没接,楚定康则一把抢过来,快速扫了一下,浓眉倒竖,怒吼道:“居然是忠勇侯孙家!”
两百年前,孙家支持女帝上位,又有军功,所以得封侯。
虽是封侯,但却仍掌握着京都屯兵和周围几座城池守兵的调动权,这不蒂于扼住了皇帝的咽喉。
前两位皇帝懦弱,没能处置他们,而如今的宣平帝,却容不下他们了。
楚定康将纸张揉成一团,狠狠掷在地上,“三嫂身份特殊,关系着两国邦交,他们这是想要三嫂的命,然后借机打击三哥!”
楚定乔始终一言不发地看着宣平帝,目光冷冽,宣平帝无奈,只好道:“今晚你们就在这里,明日一早香毒自会解开,”
他负手身后,朝门口走去,“到时,你们自可离开说完便摆驾离去。
厚重的门被重重关上,接着便传来一阵铠甲摩擦的声音,却是御林军散布各处,将御书房重重封锁。
“三哥……”楚定康摇了摇楚定乔的肩膀,“现在该怎么办?”
楚定乔走到桌前,拿起酒壶,猛地往口里灌了一口酒,入喉火辣,却温暖不了心,“我还是……护不了她啊……”
“你喝什么酒?”楚定康劈手夺过酒壶,“快想办法救三嫂啊!”
楚定乔坐下来,想了一会儿,道:“我们现在出不去,不能亲自去救
他手指轻扣桌面,凝眉沉思,忽然双眼一亮,“你带冥哨了吗?”
“带了!”楚定康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笛子模样的东西,却只有一指长,上面有三个孔。
这是藏花谷特有的冥哨。
楚定康把它放在嘴边吹奏起来,但冥哨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两人却不觉奇怪。
过了一会,有一只巴掌大小的黑羽小鸟从房檐飞了进来。
楚定乔把早已写好的纸条绑在它腿上,楚定康再次吹起冥哨,仍是没有声音,那小鸟却欢快地拍拍翅膀飞走了。
“让藏花谷派人去营救,希望有用吧楚定乔说道。
“肯定有用的,而且,”他眼睛一亮,似是想起什么,“三嫂不是也发了求救信号了吗?一个是王府暗卫发的,另一个应该是三嫂发的,一定有救……”
楚定乔摇摇头道:“小四,你还是没看清啊……”
“看清什么?”楚定乔指着宣平帝刚刚做过的位子,哑声道:“孙家的动作,怎能瞒得过他?”他绕着那位子缓缓走了一圈,“可他却不动声色,只因为,他想让孙家闯祸,借机打压忠勇侯的势力,他怕我俩坏事,所以才强留在此。如果我没猜错,他一定会另派一伙人扮成杀手假意刺杀阿瑾,同时也缠住孙家的人,让他们只能伤她,却杀不了
他的声音有些压抑地苦楚,“而那些人,定是他在京都屯兵中的暗线扮的,到时只要抓到几个,就可以判孙家一个罪名,夺回部分兵权他轻呼出一口气,似乎这样才能将心中的压抑减轻,“只有这样,才即能打压孙家,又不会让南青不满
楚定康听了,眉头深锁,在房中大步来回走动,“孙家是太子妃的娘家,这件事太子会不会也……”
楚定乔明白他的意思,思索了一会儿说道:“此事是孙家做的,不管他有没有参与,都必须担了这后果
他望着那明灭跳动的烛火,“局中局,套中套,这棋局中,谁都是棋手,也都是棋子
楚定康拍拍脑袋,说道:“这些弯弯绕绕的东西我历来不爱理会,三哥你说什么,我就怎么做就是顿了顿,又道,“既然如此,你也不要太担心,三嫂会没事的
楚定乔一笑,却有些苦涩,“小四,”他将双手抬起,仔细打量,“我一直以为,只要我想,只要我愿,就没有做不了的事,可如今才知道,没有什么事,能完全掌控在一个人手上,即便是他也不行
楚定康知道,“他”是指皇帝。
“谁知道今晚……会有什么意外……”楚定乔闭上眼,喃喃自语。
楚定康看着他疲倦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双手,忽然有些担忧——如果三嫂有意外,那三哥……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且雨势越来越大,狠狠地砸在地面,扰得人心烦意乱。
在这雨夜,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太子府的沉寂,一个人影飞身下马,直奔太子寝居。
“一群蠢货!”一向温和的太子,此时额头青筋暴起,捏着信纸的手因盛怒而颤抖。
“乐平郡主岂是他们能动的!”他将信纸扔在水盆里,看着那一团墨色氤氲开来,深吸几口气,才对着前来送信的人道:“速速召集府中侍卫,与本宫前去营救!”
“太子……”太子妃孙淑华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楚定明停了停脚步,头也不回地说道:“回去告诉那些人,本宫事后再跟他们算账!”
随即大步离去。
孙淑华面色惨白,泪如雨下。
果真如楚定乔所说,这世上没有什么事能完全掌控在一个人手中。
宣平帝一直等到后半夜,也没有等到任何消息,只好另派人前去打探。
那人回来,却告知他,那里的人,包括孙家和他派去的杀手,都已经被杀死,尸首遍地,不知何人所为,而锦王妃却不知去向。
“什么?”宣平帝额头青筋暴起,“一群没用的废物!”
那人不敢说话。
宣平帝脸色铁青,自己的计划,居然就这么被破坏了,怎么能不气?如今不仅自己的人被杀,孙家雇的杀手也死了,没有了任何人证可以证明是孙家做的,他的心思,皆白费了!
“找,撅地三尺也要找到锦王妃和破坏朕计划的人!”
“是
暴雨下了一夜,直到天光破晓才停歇。
黎明的第一道光芒温和地照在楚定乔面容上,却硬生生勾勒出几分冷硬。
楚定康坐在他旁边,双目布满血丝,双拳攥紧,放在膝上。
“吱呀……”厚重的房门打开,打破了一室寂静,宣平帝在众人簇拥下走了进来,齐全知道他们有要事要说,便带了宫人出去,再把门给关上。
“父皇楚定康起身。
“出了点意外宣平帝示意楚定康坐下,然后对楚定乔说道,“所有人都被杀了,她也不知去向
楚定乔却是眉色淡淡,所有的担忧心痛都深深掩藏,只见他站起身来,掸了掸有些发皱的衣摆,径直向门外走去。
经过宣平帝身边时,丝毫没有停留。
“乔儿……”
“怎么?”楚定乔停下,问道,“我们还不可以走么?”
“不,不是,”宣平帝看着他的背影,有些愧疚地说道,“父皇答应你,一定会找到她
楚定乔恍如未闻,大步跨出御书房,走了几步,却又停下,“我终于明白……”他的声音有些虚无,有些无力,“母后当初为什么会那样选择了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去。
“哎,三哥,等等我!”楚定康急忙追了上去。
宣平帝立在原地,脸色惨白,身体不住颤抖,双眼直直看着前方,心口传来一阵抽痛,让他不由得弯下腰,用手紧紧捂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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