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节第十章史密斯特遣队
第十章史密斯特遣队
(特遣队收缩防线，在公路东侧建立了一个直径700米的环形防线，准备死守。由于步兵和炮兵间联系的电话线，已在早些时候被t—34坦克压断，因此环形防线没有得到炮火支援。）
6月30日夜里，第24师21步兵团第1营营长查尔斯？史密斯中校，这位西点军校1939级的毕业生，在九州岛熊本附近的军营里被夫人叫起来接电话。来电话的是他的上司理查德？斯蒂芬斯上校，在电话中，上校告诉史密斯：“已经开锅了，穿上衣服，到指挥所报到。”
1947年12月7日，日本袭击珍珠港时，史密斯是那里的一个步兵连长，亲眼目睹了一场战争的开始；1950年6月30日夜，吻别妻子，第一个走向又一场战争时，史密斯中校脑子里满是珍珠港遇袭那天的情景。
斯蒂芬斯上校在3营抽调了一批军官，补足了1营b连、c连的军官空缺，7月1日凌晨3点，瓢泼大雨中，史密斯中校带着这两个连，登车前往板付空军基地。第24师师长威廉？f？迪安少将已经在板付基地等候。多年后史密斯依然清楚地记得迪安少将对他说的每一句话：“你到达釜山后，就前往大田。我们要在离釜山尽可能远的地方，阻止住北朝鲜人的进攻。你到釜山后立即和丘奇将军联系，如果找不到他，就自己到大田去。可能的话，就越过大田向北挺进。很抱歉，我无法给你更多的情报。我知道的就这么多。祝你好运。愿上帝保佑你和你的战士。”
集结在板付空军基地的这支小部队，依照美军传统，用其指挥官史密斯中校的名字，命名为史密斯特遣队，其兵力武器如下：440名官兵（当天只空运过去406人），拥有两个兵员不足的步枪连(b连和c连)，半个直属连、半个通讯排、一个混编炮排：2门75毫米无后坐力炮，2门4.2英寸迫击炮；b连和c连各有4门60毫米迫击炮和6个2.3英寸反坦克火箭分队。每个士兵携带120发步枪子弹和两天的c级给养。
史密斯特遣队的军官中，有三分之一的人参加过第二次世界大战；士官中有一半是二战中服过役的老兵，但有些没有参加过战斗；士兵大部分都是些20岁或不到20岁的年轻人，整个特遣队里只有大约六分之一的人有战斗经验。6架c-54运输机负责将他们送往朝鲜，7月1日8点45分飞机起飞，然而位于山脚下的釜山机场浓雾弥漫，机场跑道关闭，无法降落，飞机又折返日本。这样来回折腾了10次，下午两点钟后，他们才在釜山落地。一位美军驻韩军事顾问团的军官，调集了一些韩国卡车和其他车辆，将史密斯特遣队从简易机场，送到了27公里外的釜山市。晚上8点钟，街道两边欢呼的人群挥舞着旗帜和横幅标语，还有韩国的几支乐队在火车站为他们送行；7月2日8点，史密斯到达大田，在前进指挥部找到丘奇将军。
在地图前，丘奇指着北边的一个点，让史密斯带着他的部下，前去支援看见坦克就跑的南朝鲜部队，作为那些患有逃跑病的士兵的精神支柱。领受命令后，史密斯立即前往察看地形。在乌山以北5公里处，道路呈马鞍形下坡，随后稍偏西北折向水原，在这里史密斯中校和他的几位军官，找到一个极好的步兵防御阵地：俯临公路和汉(城)釜(山)双线铁路，一道蜿蜒的山脊呈直角横跨在大路上，其制高点比下面延伸到水原的低地高出90米。站在山脊上，史密斯几乎可以一眼望到北面12公里之遥的水原城。
勘察完阵地返回大田，史密斯接到丘奇将军的命令，部队开到北边的平泽和安城。平泽地处主干公路和铁路线上，距乌山以南大约21公里；安城位于乌山东南32公里处。史密斯派一个连在坐落于公路干线上的平泽挖壕固守，指挥部也设在这里，其余的人留在20公里外的安城。当天夜里，史密斯在平泽渡过了一个喧嚣、狂乱之夜：一辆满载军火的火车，被澳大利亚空军的飞机击中，满车的弹药爆炸了一晚上，摧毁了整个车站。空军误伤事件接连不断，炸毁了友军的弹药库、汽油库、水原机场、火车站、汽车站、甚至南朝鲜军的总部，愤怒的丘奇将军向远东空军司令部提出了最强列的抗议，要求将空袭控制在汉江以北。
7月4日，史密斯在平泽得到了配属他行动的炮营——第52野战炮兵营，这支炮兵分遣队由米勒？佩里中校指挥，有半个直属连、半个勤务连和一个炮连，总共134名军人，携带有6门105毫米榴弹炮，73辆军车。当日下午，史密斯和佩里中校再一次对位于乌山的，先前史密斯看过的阵地进行了勘察，这次佩里选好了他的炮兵阵地。
在大田，美军虽然没有几个步兵，但是将军已经到了三名，24师师长迪安少将和师属炮兵的代理指挥官乔治？巴斯准将，以及美军调查团的丘奇准将。三人中迪安少将军衔最高，是美军在南朝鲜的最高指挥官。7月4日下午，北朝鲜军队进占水原时，巴斯准将前往平泽向史密斯中校转达了迪安将军的命令：进占乌山阻击阵地。
7月5日凌晨3点，史密斯特遣队进入阻击阵地。史密斯在阵地左翼，即公路正西方的小山丘上布置了b连的一个排，路东是b连的另外两个排和一门75毫米无后坐力炮；b连身后，公路以东是c连的两个排，c连的第3个排和另一门75毫米无后坐力炮占据一个朝南走向的指状小山，这样沿着铁路西侧组成阵地右翼；4.2英寸迫击炮在山脊南面，离b连阵地中心大约400码；步兵阵地正面约有1英里（1.6公里）宽。机枪组和反坦克组也配置在步兵阵地上。
在步兵阵地后面2000码（1800米）处，佩里中校设置了他的炮兵阵地：5门炮在公路左侧150码远的居民区和稻田之间；一门炮作为反坦克炮，配置在炮兵阵地和步兵阵地之间的公路西侧。步兵将他们的车辆留在小山南面的公路上，炮兵的车辆隐藏在居民院子里，装载1200发炮弹的几辆卡车也散开在居民区。特遣队携带的炮弹基本都是高爆药，只有6发反坦克弹。没办法，资本家也没钱——整个日本九州基地只有18发反坦克炮弹，后勤给了52野战炮营6发——他们全部家底的三分之一！前来传令的巴斯准将留在乌山阵地。
7月5日依然是个雨天，飞机无法前来助战。凌晨5点，士兵吃完早餐，步兵进行了试射，炮兵做好了测量标定工作。大约7点半，史密斯发现水原方向有一个坦克纵队沿公路向乌山开来，一共8辆。8点16分，在步兵阵地上的巴斯将军下令炮击坦克，巴斯将军认为这个时刻是历史性的，作了准确的记录。
在观察员的引导下，炮弹准确的在坦克周围爆炸，但是t—34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炮兵也就不再浪费炮弹。坦克进到离阵地630米时，史密斯命令75毫米无后坐力炮开火，炮弹直接命中目标，也没有对坦克造成任何伤害。t—34坦克顺着公路继续朝美军阵地开去，一边漫无目的地用85毫米高速炮和机关枪向周围乱扫。当坦克挺进到几乎与步兵阵地平行的位置时，处在路边一条沟中的奥利？康纳上尉在15码的距离上用2.36英寸反坦克火箭，向坦克甲板最薄弱的后部发射了22发火箭弹。美国人也不比南朝鲜人多长一个脑袋，2.36英寸反坦克火箭，射不穿苏制t—34坦克的装甲。
t—34坦克越过山口，开始下坡。路西的那门105毫米榴弹炮发射反坦克炮弹，击毁了走在前面的两辆坦克，但是也耗完了家底。两辆被击毁的坦克中，有一辆着火燃烧，两名坦克兵举着手从炮塔口钻了出来，第三名士兵手握一支小型冲锋枪跳出坦克，直接对准机枪阵地开枪射击，并打中了一名机枪手。美军迅速将这三名北朝鲜人击毙。第三辆坦克将被击毁的坦克推到路的一边后，自己加速冲过关口时，击毁了美军路西的那门105毫米火炮，打伤了一名炮手。北朝鲜坦克并没有着力向步兵攻击，只是在经过时朝他们打几炮，就毫不犹豫地越阵而过。轰隆而过的坦克，破坏了步兵阵地和炮兵阵地之间的电话线。
第一组坦克通过阵地向南驶去大约10分钟之后，分成数群的坦克纵队又由山口开了过来。这时候巴斯准将已经回到炮兵阵地，他组织了五个反坦克火箭筒小组，由佩里中校和埃德温？艾弗索尔中士指挥，配置在公路两边。艾弗索尔中士的两个组，伏在公路和稻田之间的水沟里，第一群坦克通过他们位置时，两个组一起开火。火箭弹击中了炮塔，又弹跳开；坦克的85毫米炮转向他们射击，炮弹炸断了电线杆，倒下的电线杆压伤了中士。五个火箭筒小组胡乱朝坦克射击，居然也炸断了一辆坦克的履带，但是也就这点战果了。
眼见大群坦克开来，炮兵阵地上大多数炮兵都感到恐慌，他们慌慌张张地离开阵地。军官们不得不亲自装填弹药，由高级军士来瞄准，佩里中校和斯科特中尉亲自射击。军官们的镇定很好地鼓励了士兵，士兵们又回到阵地，开始近距离炮击从阵地前通过的坦克。北朝鲜人并不知道眼前的对手是美国人，也没将射来的炮火当回事，他们一边胡乱回击一边前进。坦克的炮火打中了附近的一个弹药堆集处，大约有300发105毫米炮弹被引爆。
在坦克通过阵地的一小时里，美军炮兵只炸伤了一辆坦克的履带，使这辆坦克瘫痪在炮兵阵地前的公路边。总计有33辆北朝鲜坦克通过了美军阵地，t—34坦克损毁4辆。坦克摧毁了前方反坦克阵地上的那门105毫米榴弹炮，打死打伤23名美军步兵士兵，并将步兵阵地后边的车辆全部击毁；美军炮兵主阵地上另有一门炮受轻微损伤，佩里中校和一个士兵受轻伤。
坦克纵队向南边的乌山开去，美军阵地又变得异常平静，天还在下雨，但能见度仍很不错。史密斯命令士兵加深散兵坑，用所有想得到的办法加固阵地，等待敌人步兵到来。一小时后，一支令人惊讶的大部队在水原方向出现。这是一支长得令人难以置信的车队：由三辆t—34坦克开头，后面是一长串卡车和步兵，足有10公里长。北朝鲜第4师第14、第18团的几千名士兵，以行军队列簇拥着顺公路而来。
上午11点45分，北朝鲜军的先头尖兵，行进到距离史密斯特遣队只有1000码的距离时，中校下令：“猛烈射击那个纵队！”顿时，他们手中所有的武器——迫击炮、机关枪、步枪，都一齐射击起来。
北朝鲜军受到突如其来的一击，立刻队形大乱，许多人饮弹倒下，多辆卡车起火燃烧。北朝鲜步兵立刻分散开来，跳进路边的沟里；那3辆开路坦克，迅速推进到距离美军阵地大约300码的地方，用大炮和机关枪直接对准山梁轰击。约有1000名北朝鲜步兵，开始迅速向路东边的一座指状山岭运动，他们在那里建起一个火力点，并派出两队人马，试图包围美军阵地。45分钟后，北朝鲜军占领了一个居高临下的山头，向部署在公路西侧的b连一个排猛烈射击。
史密斯下令该排撤到公路东侧的主阵地中，与此同时，营部主任参谋马丁少校将剩余的弹药，都集中到了营指挥所后侧的安全地带。特遣队收缩防线，在公路东侧建立了一个直径700米的环形防线，准备死守。由于步兵和炮兵间联系的电话线，已在早些时候被t—34坦克压断，因此环形防线没有得到炮火支援。事实上直到史密斯特遣队撤离，两个阵地间的电话联系也未恢复，因而炮兵也没有向北朝鲜步兵发射过炮弹。
特遣队在阵地上坚持了3小时。下午2点半左右，随着数量众多的北朝鲜人，从两翼向特遣队的后方运动，c连连长达什纳上尉认为，部队应当立刻撤退，否则会被围歼。史密斯中校开始还觉得应该能再坚持一阵，但是事实很快就让他改变了主意。他告诉部下：“看来我们不得不撤退了。”随后又加上一句：“这恐怕是我将来会遗憾终生的决定。”
史密斯中校计划按如下的次序撤退：先是c连，然后是卫生队，接下来是营部，最后是b连。b连和c连互相交替掩护撤退。c连首先从山坡后面滑下，向南逃去。在撤退过程中，他们遭到北朝鲜军重机枪的扫射，团棒球队队长、投手雷蒙德？亚当斯，将手榴弹投入40码远的敌机枪阵地，炸死了机枪手。这个机枪阵地使美军遭受严重伤亡。
当特遣队各部都在撤退时，b连2排却仍然坚守在阵地上。这倒不是因为他们多英勇，而是他们根本没接到命令。撤退命令下达很长时间后，一名通讯兵才向该排排长卡尔？伯纳德中尉报告，说营部已经空无一人了。排长这才意识到自己在孤军奋战。2排只好自行撤退，士兵只带轻武器，每人只携带两三个弹夹，其他装备一律丢弃。轻伤员随队撤退，25名重伤员和阵亡者的尸体被留下，一名中士卫生员，自愿留下来陪伴他们。撤离行动中2排遭到北朝鲜火力打击，很多轻伤员掉队了，再也没有找到。
在b连准备撤离时，史密斯中校穿过稻田，来到了佩里的炮兵阵地，他惊讶地发现所有大炮和跑车都完好无损。炮兵们一得到撤退命令，立即拆下大炮上的观测器、炮闸和瞄准仪，装入军车带走；把仍完好无损的炮身，丢弃在乌山北郊。史密斯和佩里认为，北朝鲜坦克大概已经穿过乌山向平泽开去，因此必须向乌山东南面的安城撤退。炮兵的车队从城北一进入乌山，就碰上了三辆t—34坦克。北朝鲜坦克就停在街上，坦克手们站在一边抽烟。北朝鲜人和美国人都吃了一惊，他们相互对视了一会儿，然后美国人转回身，拐上一条通往东边的小土路，一溜烟地跑了。最后，这个炮兵车队停在乌山东北侧收容溃退的步兵。史密斯等了一会，收容了约100名步兵，日落后进入安城第34团3营的阵地。
7月6日凌晨，史密斯带着185人前往天安。最后，史密斯特遣队总计有250名步兵返回，伤亡或失踪者大约150人；另有31名军官和炮兵分队的士兵失踪。在接下来的几天，尚有一些幸存者分别在平泽、天安、大田和南朝鲜的其它地方，辗转回到美国的战斗部队。b连2排伯纳德中尉和他排里的12名士兵，在那场战斗两天之后到达天安；一路上他们不得不绕过5道北朝鲜人设置的路障，并且仅仅在北朝鲜人抵达天安之前半小时才赶到。
史密斯特遣队步兵丢失了几乎所有重武器，炮兵损失了6门105榴弹炮。北朝鲜4师在那场战斗中，伤85人、死42人，四辆坦克被毁另有三辆受伤，但仍能行驶。
美国人来了，但开局并不华彩，还有些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