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节第十一章仓促上阵
第十一章仓促上阵
（后来对一个排的31件武器进行了检查，结果显示有12支步枪被搞断、搞脏或被装错。浪客中文网显然，34团1营的士兵没有想到他们会有要开枪打仗的一天。）
当麦克阿瑟被授权使用美军地面力量时，驻扎在日本的也就是一个第八集团军，下辖4个作战师，第7师、第24师、第25师和骑1师。其中步24师驻地最靠近南朝鲜。由于二战后，美国持续裁军，这些师的兵员都严重欠缺，只有满编状态的三分之二。刚刚历经了一次惨烈的大战，对战争的残酷都记忆深刻，因此没有人觉得还会有谁愿意选择战争来解决问题，执行占领任务的第八集团军官兵的日常训练也就非常松懈。日本地形狭小，也不方便大部队展开，所以整个集团军所属部队都没有进行过营级以上的合成训练。
日本战败时，国内被炸成一片废墟，经济崩溃、物质匮乏，民众生活困顿。第八集团军的官兵可算过上了人上人的生活：军官们花其月薪的二十分之一，雇一个温顺的日本“女佣”或“男仆”，服侍一家人的生活起居；夫妻俩白天四处逛逛，晚上再去军官俱乐部消遣；士兵们日子过得也很惬意，枪炮扔一旁，溜出军营找个日本女人搓搓澡，再顺便研究下她们的身体结构。在1950年7月，这支驻日美军部队，无论士兵个人战术能力，还是部队组织能力，和他们打二战的前辈相比，都属于业余水平。华盛顿授权美军地面部队进入朝鲜后，麦克阿瑟挑中迪安少将的24师做先锋，不是因为它比别的部队优秀，仅仅是因为它驻扎的地方离南朝鲜最近。
第24师在太平洋战争中，一直在麦克阿瑟麾下征战，从新几内亚到莱特湾登陆，部队威名赫赫。师长迪安少将接到命令后，挑选了他最好的一个营，21团1营，营长史密斯中校，为第一批出动部队。史密斯特遣队出发后，24师的主力部队也先后从驻地开拔，34团7月2日到釜山、19团和21团余部7月4日也到了釜山。迪安少将于7月3日上午飞抵大田，随后转去釜山和他的部队汇合，从7月4日零时起，全权指挥在朝鲜的美军地面部队。
在麦克阿瑟的计划中，25师和骑1师也要运到南朝鲜去，只留下步7师守卫日本。美第25师也是一支有着悠久战斗历史的部队，经历过瓜岛战役的苦难，在菲律宾也有不凡的表现，现任师长威廉？基恩少将。美25师下辖3个团，27团于10日、24团于12日、35团于16日先后在釜山登陆。基恩在大邱东面的永川设立了指挥所，把27团配置在义城，24团配置在尚州，第35团在金泉集结作为总预备队。因为使用的都是第八集团军的部队，麦克阿瑟有意让集团军司令沃克中将，前往南朝鲜全权负责朝鲜战事。
沃尔顿？沃克中将是德克萨斯州贝尔顿人，二战中一直是巴顿手下最得力的将领，先后任第20军军长、装甲军军长，率领铁甲战车横扫欧洲。作为战术家，他在欧洲战场曾获得了攻势权威的美名，绰号“虎头狗”，乔治？巴顿将军常称他为“我军中那个最棒的杂种小子”。7月6日，沃克让他的老朋友，威廉？科利尔上校提前去南朝鲜，设立第八集团军的司令部。年青的时候，科利尔上校和沃克一起，曾在驻中国的15步兵团干过，二战中也一直是沃克的参谋人员，深得沃克信任。科利尔上校在和迪安谈过后，选中了大邱的一所位于电报站对面的学校大院，作第八集团军的司令部。
7月9日，第八集团军司令部开始搬往大邱，12日麦克阿瑟口头指令沃克为朝鲜美军部队总指挥；同一天，麦克阿瑟依照联合国决议和杜鲁门的任命，在东京建立了联合**司令部。7月17日，麦克阿瑟正式任命沃尔顿？沃克为联合**朝鲜地面部队总指挥。这天，“虎头狗”从代表联合国的阿尔弗雷德？卡津上校手中，接过联合国旗并亲手将它悬挂在自己位于大邱的新司令部里。这是第一支使用联合国名义的军队，他们的任务按联合国的说法“是一次警务行动”，目的是使朝鲜局势恢复战前态势。
7月17日这天，所谓的联合**地面部队，其实也就是李承晚的一帮残兵败将和刚刚运到南朝鲜的两个不满编的美国师。南朝鲜士兵早已是屡败之师，美军部队也可以说是破旧之军，士兵未经训练，手上的武器都是二战时期的旧货，而且普遍缺乏保养。战争打响时，没有足够的储备弹药，没有补充的军械，不得不临时重启日本的工厂，来修复二战时的旧货供给前线部队。战争开始的第一个月，日本的军工厂就生产了前线急需的3000枚反坦克地雷，修复了4000辆车辆并改装了一批自行火炮。麦克阿瑟还起封了先前没来得及销毁的大批军火（也不知道他事前，是否得到了联合国的许可？）；为了填补日本的防务空缺，7月7日，麦克阿瑟还要求日本政府建立一支警察预备队。——从经济到政治，朝鲜战争就这样推着日本，开始走上复苏之路。
让沃克略微顺心的是，他有个吞吐量极大、设施完善的釜山港。部队和军用物质正源源不断地通过釜山港上岸，运往前方。显然，北朝鲜的金日成也明白这点，他的部队正兵分三路向釜山压来。沃克的任务就是尽可能远的，将北朝鲜士兵挡在釜山外面，等待美国本土的援军过来，给金日成狠狠一击。这是麦克阿瑟的计划，实现的前提是沃克要守住釜山地区。在沃克还未踏上朝鲜的土地时，金日成干得很顺手——就在7月5日，麦克阿瑟派来炫耀武力的史密斯特遣队，已经被北朝鲜第4师击溃。北朝鲜中路进攻的兵锋，已经指向平泽。
7月2日在釜山上岸的34团，是迪安手下一个比较差的团，全团只有不满编的两个营，总共1982人。34团原来的团长因不称职在4月份被撤职，现任团长罗威莱斯上校，是领着“重建该团”的命令上任的；34团1营也是新营长，该营在釜山领受任务时，营长艾尔斯中校还在日本。艾尔斯中校从日本飞到釜山，直接就去了1营在平泽的防地，团长罗威莱斯上校在开战前没有见过他的新营长。34团的任务是扼守平泽——安城一线：第1营在平泽、3营在安城，团部设在平泽和天安之间的成欢里。两个没有见过面的新任指挥官，一群没有训练的新兵，手上拿着二战时的旧武器，就被急急忙忙推上了战场。
平泽的西面是黄海的一个海湾，东面约20公里处是安城，在安城的东边又耸立着一座大山。越过平泽后，朝鲜半岛又向西展宽了72公里，这块宽阔的地域，就为敌军的侧翼迂回提供了空间，所以平泽——安城一线就成了阻挡北朝鲜大军南下的要点。北朝鲜人的主攻正是沿乌(山)平(泽)公路展开的，使用兵力多达两个师，还有坦克开路。迪安少将用一个训练状况不佳，又缺少大炮、坦克和反坦克武器的营来拖住敌人，甚至期望他们拦住敌人。再没有比这个计划更糟糕的计划了。美国小伙不是个个都是史泰龙，面对数以千计的北朝鲜军及坦克，他们将做出一个很现实的选择。
在平泽除了34团1营外，还有另外一些美国人——神通广大、无处不在的记者。《纽约先驱论坛报》的希金斯小姐，在东京发完她的稿件后，又出现在战斗一线。和她在一起的还有她的同事，报社的王牌记者霍默？比加特，《时代》周刊和《生活》周刊的著名摄影记者卡尔？迈登斯，以及路透社的一位澳大利亚年轻记者。在北朝鲜人未出现时，凭借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的出色报道而出名的霍默？比加特，对他的同事希金斯小姐展开了狙击：他希望她滚回日本，否则他就要打电话给纽约总社，要求把她解雇。不过在平泽的其他同行，觉得玛格丽特？希金斯小姐干得不错，他们愿意和她在一起，虽然她是个女性——混在一帮做战地报道的男人中间，的确是添了很多麻烦。
7月5日，乌山阵地上的巴斯准将在敌人坦克冲过山口后，立即意识到特遣队的步兵和炮兵阻挡不住t—34坦克，便迅速驱车返回平泽，提醒第34团第1营注意防范。当时第1营正在平泽以北3.2公里的地方布防，士兵们正在雨中挖掘战壕。巴斯准将改变了迪安的计划：他告诉营长不要在阵地上坚守，而是在坚持到敌人即将包围他们时，就一步步撤到后方阵地。随后，巴斯准将命令1营长艾尔斯中校，向乌山方向派出反坦克火箭筒分队，并且同意希金斯小姐等三名记者随同行动。
查理？佩恩中尉受命带着他的手下和三名记者，分乘4辆吉普车北上。路上，一个骑着马的南朝鲜士兵，从北边过来，走到他们车前时，冲他们喊道：“坦克！坦克！就在我身后，快回去。”佩恩中尉让记者退后，领着自己的反坦克火箭筒小组上前去猎杀坦克。在望远镜里，希金斯小姐看到佩恩的小组远远地向坦克发射了火箭弹，坦克用机枪还击，打中了一个同来的士兵。几分钟后，她听到有人喊：“他们打中了谢德里克，在胸部。”
佩恩带着部下赶紧撤离，坦克也没有追赶。回到营部后，当希金斯小姐正与医疗队的一名中士谈话时，谢德里克的尸体被抬了进来，放到了房中的薄木板上。希金斯小姐仔细查看了谢德里克的尸体：脸上惊恐的表情已经凝固、金黄色的头发、瘦弱的身体，看上去比他19岁的年龄更年青。三名记者傍晚时返回34团团部成欢里，并在那里过夜。尽管蚊虫叮咬、冷风拂面，身下还是张破桌子，希金斯小姐还是睡得沉沉的；另一张桌子上，迈登斯和澳大利亚年轻人挤在一起，也睡得很香。黎明时分，团长罗威莱斯上校叫醒他们，让他们撤往天安。
在平泽北边1营的阵地上，子夜前后，有5名史密斯特遣队的幸存者来到。他们向营长讲述了乌山战斗的悲惨情况，特遣队已经覆灭，前面只有北朝鲜的坦克。于是艾尔斯中校让一个小分队，去把该营阵地北边大约600码处，一条溪流上的一座小桥炸掉了。
击溃史密斯特遣队的北朝鲜4师，发现自己的对手是美国人后，大吃一惊。他们没有想到美国人会参战，师长李权武少将迅速将情况上报平壤，北朝鲜4师没有进一步追击溃退的美军。第二天拂晓，天还下着雨，李权武命令坦克开道，步兵跟随，向平泽进发。坦克开到平泽附近的一条小河边停下，等着工兵前去修桥，随后美军的炮弹就飞了过来。透过雾霭，隐隐约约可以看到对面小山丘上的美军阻击阵地，坦克随即向山丘炮击，步兵也在水田里展开，呈扇形逼进敌人。美军阵地上枪声很稀疏，没有对进攻中的北朝鲜步兵造成什么困扰，很快对方就停止炮击，士兵开始撤出阵地。没费什么力气，北朝鲜4师就占领了山丘阵地，但是依然没有对撤退的美军展开追击。
当北朝鲜步兵呈扇形包抄过来时，艾尔斯中校记起了巴斯准将的吩咐：“不能像史密斯特遣队那样被全歼”，所以他命令手下撤退。当美军士兵撤离山丘时，遭到了北朝鲜机枪的射击，他们立刻惊慌失措，竟相朝后方跑去。此刻，美军士兵们平时积极参加体育活动的优点就显露出来了，多数士兵都能一口气跑到3.2公里外的平泽。于是，美军军官们在平泽泥泞的街道上，再次集合好队伍，将士兵排成两列纵队，向南边的天安开拔。在部队离开平泽时，营里的军官命令爆破组，炸毁了平泽正北边一条小河上的桥梁。
和史密斯特遣队的撤离一样，平泽的1营也有一个排没有收到撤退命令。a连1排部署在公路和与公路平行的铁路之间，排长德里斯科尔中尉和17名士兵没有听到撤退的命令。当他看到b连的士兵在撤退时，就派了一名通讯员回去查看a连其余的人是否还在阵地上。通讯员回来报告说，山丘上已经空无一人。德里斯科尔排长立即带领手下开始后撤，走到稻田边上，德里斯科尔开始清点手下士兵。有人对他说，看见几个人呆在a连原先占据的那座山丘脚下，其中包括几名伤员。德里斯科尔立刻带了3名士兵前去寻找，半路上，这四个人被北朝鲜军包围；他们举手投降，却被北朝鲜士兵枪杀。第1营在下午3点左右，开始陆续抵达天安，a连于傍晚时分最后一批来到。与此同时，驻扎在安城的第34团第3营也擅自撤到了天安。
平泽——安城防线被34团放弃了。
7月6日，天安很热闹。史密斯特遣队的残部在这里集合，清点人数、上报损失；34团放弃平泽后也在这里集结。希金斯小姐抓住了这个机会，采访很成功，她迅速写成一个题为《南朝鲜的一个前线指挥部》的电讯发回国内。希金斯详细描写了谢德里克的死和平泽之战：当北朝鲜人逼过来时，军官大喊着下令士兵开火，可是士兵的反应却很慢，最后也只有不到一半的人举枪射击——几个有实战经验的排长和班长，其余士兵都被吓呆了。后来对一个排的31件武器进行了检查，结果显示有12支步枪被搞断、搞脏或被装错。显然，34团1营的士兵没有想到他们会有要开枪打仗的一天。
1营的迫击炮观察员，被落在身旁的炸弹的爆炸，震得魂飞魄散。希金斯小姐在天安看到他翻着白眼、瞪着眼睛、踉踉跄跄地像个醉鬼，说话语无伦次，嘴里不停地嘟嘟囔囔着：“下雨，下雨，下雨。”在美国陆军一败涂地，狼狈逃窜时，希金斯小姐的事业正蒸蒸日上，《纽约先驱论坛报》也因希金斯小姐的实地报道吸引了大批读者而大获其利。
迪安将军得知34团不战而退，气得从63公里外的大田连夜赶到天安，在罗威莱斯上校的指挥部开检讨会，追查是谁下令放弃平泽。团部无人说话，巴斯准将也不开口，1营营长艾尔斯中校只好说：“我负责任”。乱泥敷不上墙，迪安少将也只能叹口气，停止追究责任。返回大田前，迪安将军命令34团第二天要向平泽反攻，争取收复阵地。
次日早上，3营派一个连为先锋向北开拔，主力随后跟进，去和北朝鲜人交手。下午3时，北进中的3营报告说占据了一个地形有利的阵地，可是当第34团的作战参谋约翰？邓恩少校前来查看时，却发现该营已开始撤离，营长和主任参谋也不见踪影。征得团部的许可后，邓恩率领正在撤退的第3营返回北边。邓恩少校与第3营的作战参谋布恩？西加斯少校、两位连长和几名士兵一起分乘两辆吉普车，走在队伍的前面，快接近原来阵地时，两辆汽车遇到了北朝鲜侦察兵的伏击，两位少校都受了重伤，其他人也都中了弹。
邓恩爬到路边的灌木丛里，自己动手止住了头部伤口的出血，他看见第3营打头的步枪连从后边跟了上来，看到他们卧倒、回击，但是他们没有向前挺进，连里的军官也没有试着派一组人马来解救伤员。几分钟后，一位军官反而大声招呼着士兵向后撤去。邓恩估计袭击他们的北朝鲜人也就三四十人，3营的步枪连居然在兵力占优势的情况下，不来拯救伤员，反而转身逃跑。两小时后，敌人的主力部队才赶到。邓恩被敌人俘获，在北朝鲜做了38个月的俘虏，西加斯少校阵亡。战后，邓恩评介说这种可耻的表现，令人感到恶心。
第3营未与敌人实质**战就后退，一路上还丢弃了大批装备，士兵抵达天安时已经编制混乱。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后，迪安将军解除了罗威莱斯上校的职务，任命刚从日本赶来的罗伯特？k？马丁上校为新团长。马丁上校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是迪安的战友，在欧洲战场表现出色，迪安觉得马丁是一位杰出的团长。罗威莱斯上校没有来得及重建34团，撤换团长也不能让这个团立刻获得新生，噩梦还将继续。
新上任的马丁团长带着团部连，原路返回替第3营找回了装备。重整部队后，将3营配置在天安西北的弧形防御阵地上，艾尔斯中校的1营在城南的阵地上，团部留在天安城内。这时，从日本运来的反坦克地雷运到了天安，马丁上校让工兵将雷埋在城北通往城区的公路上。晚上八点，刚抵达朝鲜的第63野战炮营也进入天安城南的阵地，给34团提供火力支援。
临近半夜，北朝鲜人开始向城里渗透；天将破晓，有五六辆t—34坦克顺着西北的公路进入城内。没有一个地雷爆炸，也没人知道原因。坦克突入市区，向美军停在街道上的车辆开炮，并轰击可能住有美国人的房屋。早上6点，北朝鲜第4师16团、18团的步兵也突入天安市区，将美军第3营的两个连完全分割开来。激烈的巷战中，马丁上校也手持一只2.36英寸火箭筒投入战斗，上午8点左右，马丁上校在8米外用火箭筒与一辆t—34向对方同时开火，马丁被坦克的85毫米高速火炮截成两段，当场阵亡。7月11日，远东司令部追授马丁上校优异服务十字勋章，这是美军在朝鲜战争中颁发的第一枚十字勋章。
马丁战死后，头天晚上才到达的第63野战炮兵营，向城里连续不断地发射白磷燃烧弹和烟雾弹，借着烟雾的掩护，第3营的一些士兵才从城里逃了出来。当天收容点上只收拢了175名士兵，其余的人随后几天里零散地返回美军部队。第3营丢失了它的全部迫击炮、机枪和大部分单兵武器，精疲力竭的营长精神已经崩溃，一二天后就被撤回后方了。战斗中3营和63野炮营各击毁两辆坦克。天安之战，北朝鲜人宣称抓到60个美军俘虏。开战已经半月，北朝鲜的t—34坦克仍然是战场上的无敌堡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