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那些花儿 第十二章 铁锹和弹弓

作者 : 一方宁

()芸芸妈妈又往后退了两步,却被脚下的小板凳绊了一个趔趄,赵高楼趁机伸手抓住了芸芸妈妈的手臂,嘴里还一边咋咋呼呼的大惊小怪着:“哎哟,嫂子,你看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呢?就你这细皮女敕肉的小身子板儿,这要万一摔出个三长两短来,你们这孤儿寡母的可怎么是好啊?”

张同宇暗暗的“呸”了一口,“好不要脸的东西,要不是你一直往前逼人家,人家又怎么能绊到呢?现在倒居然冒充起好人来了,黄鼠狼给鸡拜年—没按好心。”

想到黄鼠狼给鸡拜年,却又隐隐觉得这比喻有些不妥,那赵高楼未必比黄鼠狼高明的了多少,把他比喻成黄鼠狼,就算黄鼠狼吃了点亏,想来也不会跟他计较,马马虎虎的也就算了,可要把芸芸妈妈比喻成“鸡”,却是大大的不恰当了,天底下哪有这么漂亮的“鸡”?就算是“鸡”,那也得是昂首挺胸,花枝招展的“大公鸡”,可芸芸妈妈明明是女的,跟“公”这个字可又挨不上边了。

张同宇一路胡思乱想了下去:“鸡”一定是不妥了,无论是“公”的还是“母”的。嗯,那就叫“黄鼠狼给凤凰拜年”,“黄鼠狼给孔雀拜年”吧!

张同宇自小在乡下长大,连动物园都没去过,乡下见的最多的只不过是麻雀和喜鹊,啄木鸟和猫头鹰也只是在运气极好的时候才能偶尔遇到,凤凰和孔雀自然更是无缘亲见了,只是听人说起过,据说是两种天底下最美的鸟。他却不知道“凤凰”只是一个传说,他也不知道会开屏的孔雀才是最美的,而会开屏的孔雀却也是“公”的。

张同宇心下稍安:用这两种鸟来比喻芸芸妈妈应该不会再委屈了她吧?心里翻来覆去的念叨着“黄鼠狼给凤凰拜年”“黄鼠狼给孔雀拜年”,却是别别扭扭,总感觉不如“鸡”来的顺口。转念又想:那黄鼠狼喜欢的是“鸡”,却也未必就真的肯去给“凤凰”和“孔雀”拜什么年了!反正无论如何,现在的情况,看起来是黄鼠狼要给芸芸的妈妈拜年了!

芸芸妈妈站稳了身子,见那双抓着她臂膀的手并没有要松开的意思,一边去掰他的手指头,一边厉声说:“赵组长,你快松开手,大家都乡里乡亲的,伤了面子对谁都不好!”

赵高楼的声音忽然变得急促起来:“嫂子,你这年纪轻轻的,家里边没有个男人怎么行呢?反正何平也不在家,就—就—就让我来照顾你吧!”说着,手上使劲,猛地把芸芸妈妈往自己怀里拉去。

张同宇紧张的心脏砰砰乱跳,把自己听到过的脏话在心里翻来覆去的骂了个遍。却是束手无策,无能为力,有心冲进去“英雄救美”,看看自己细胳膊细腿只怕连“狗熊”尚且不如的样子,抬脚尚未迈步,腿已经先软了。

张同宇抓耳挠腮,心烦意乱之际,无意中忽然碰触到了裤子口袋里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却原来是一把打鸟的弹弓。

乡下男孩最喜欢玩的游戏除了“jǐng察抓小偷”外,大概就是“弹弓打鸟”了。虽然十之仈jiǔ是打不到鸟的,男孩子们却依然把弹弓看得像命根子般宝贝,随时随地带在身上,无论走到哪里,看到目标,随手从地上捡颗石子儿,捏住弹包,绷紧了皮带,瞄准、发shè,看着石子儿在空中划过一道美妙的弧线,感觉畅快无比,至于能不能shè中靶子,反而不那么重要了。

张同宇大喜过望,就像被逼入绝境的jǐng察忽然模到了自己腰里的枪,霎时间又有了十足的底气。

乡下遍地都是淡黄sè的小石子,张同宇弯腰模索着捡了一颗称手的,放入弹包,用左手紧紧的捏住了。

芸芸妈妈力气小,在赵高楼的猛力拉扯之下,整个身子直撞进了赵高楼的怀里,赵高楼用力用的猛了,在芸芸妈妈的冲击之下,后背撞上了身后的八仙桌,放在上面的暖瓶、茶壶、茶杯等受了震荡,便一股脑的倾翻在桌上,热水、热茶四溅开来,撒了赵高楼一背。

其时正是九月初秋季节,天气尚热,衣着单薄。赵高楼被开水一烫,只觉后背火烧火燎,如同刀割,忍不住大叫一声,抓着芸芸妈妈的手也不觉松了开来,把手弯到后面连抓带挠,一边“哎哟、哎哟”的乱叫,一边跺着脚不停的转圈子,神态狼狈之极。

张同宇正手握弹弓,对着窗眼儿左瞄右瞄,奈何窗眼儿太小,总是难以发shè,又怕胡乱shè进去,没打到赵高楼,却误伤了芸芸妈妈。

正在心浮气躁、左右为难之际,却见赵高楼突然变成了这副样子,不由的又是奇怪又是高兴。他刚才一心只是想着怎样瞄准,怎样发shè,并没有注意到赵高楼被开水烫的那一幕。

这是怎么回事儿呢?张同宇思来想去,忽然恍然大悟:嗯,一定是被芸芸妈妈拿铁锹给拍过了。芸芸爸爸既然能一锹就把王同仓拍成残废,这么厉害的功夫岂有不教给自己亲媳妇儿的道理?

不由的又是惭愧,又是遗憾,惭愧的是自己手无缚鸡之力,却白白的为人家担了半天心,遗憾的是刚才没有亲眼见识到芸芸妈妈大施铁锹神功的威风八面。

接下来只怕是那个癞蛤蟆般的赵高楼就要变成半身瘫痪了。已经错过了铁锹拍坏蛋的好戏,张同宇对赵高楼变成半身瘫痪的情景期待不已,想来半身瘫痪的癞蛤蟆是再也害不了人的了。便大瞪着双眼一瞬不瞬的盯紧了屋里。

变起突然,芸芸妈妈似乎呆住了,手足无措的站在一旁,看着赵高楼痛苦的原地转圈。

片刻过后,芸芸妈妈终于反应了过来,三两步跑到门口,用力拉开房门,声音因惊恐略显颤抖:“赵高楼,你快出去,我只当你从没来过。”

赵高楼脸上因痛苦而狰狞,忽然迈步向前,一把掐住了芸芸妈妈的脖子往房中间拖去,一边喘着粗气骂道:“臭娘们儿,都把老子害成这样了,还想撵老子走?老子今天还就赖在这儿了,不但赖在这儿了,还要让你知道知道老子到底有多‘赖’!”赵高楼一边说一边猛力的往下撕扯芸芸妈妈的衣服。

张同宇本来兴致勃勃的是要看赵高楼如何变成半身瘫痪的,却没想到他突然发起疯来。不由的又惊又怕,一时之间腿脚发软,浑身颤抖!呆在了那里。

眼看着芸芸妈妈已经无力反抗,上衣的纽扣也被扯掉了好几个,露出了一片雪白的胸脯,眼神中满是绝望和痛苦,就如一只待宰的羔羊。

张同宇忽然有了一种撕心裂肺般的疼痛感觉,这感觉瞬间便冲淡了那份莫名的惊惧,热血似乎在沸腾,疲惫不堪的身体仿佛又有了力量!

反正也没人在乎我了,活着又如何?死了又怎样?拼了就拼了吧!反正不能让坏人害了好人!张同宇似乎隐隐的还有一种“壮士一去兮不复返”的悲壮感,心中既伤感又骄傲。

主意拿定,张同宇不再多想,转身快步走到门口,举起弹弓,瞄准赵高楼疙疙瘩瘩的脑门恶狠狠的shè去。

赵高楼“啊”的大叫了一声,双手捂住了额头,血顺着指缝缓缓的流了出来,赵高楼抬眼看了看,忽然便晃晃悠悠的倒在了地上。

芸芸妈妈愕然的看着倒下的赵高楼,然后又看向傻愣愣站在门口拿着弹弓的张同宇。

张同宇也呆住了,其实连他自己也没想到居然瞄shè的如此准确,他也绝没想到坏人会如此轻易的就被消灭掉。

赵高楼无声无息的伏在地上,张同宇身上沸腾的热血也在渐渐的冷却,一阵彻骨的寒意一点一点的袭来。

雨还在下着,漫长的黑夜仿佛永无尽头。

芸芸被吵醒了,光着小脚丫,揉着惺忪的睡眼,从里间走了出来,懵懵懂懂的看着房中的一切。

妈妈走过来把芸芸搂在怀里,轻轻的拍打着她的背,泪水无声的流下来。

血顺着赵高楼的指缝流出来的瞬间,张同宇小小的心灵里忽然充满了一种无法言说的恐惧感,“我杀人了!我杀人了!”这种恐惧感让他只想远远的逃了去,一直逃到一个不为人知的地方!

张同宇转过身来,突觉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世界便忽然不见了,那雨、那夜、连同那些个悲苦哀伤、罪恶龌龊都一并的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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