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迷糊糊中,张同宇的鼻端似乎嗅到一股怪味儿,这味道好像在哪里闻到过,一时却又想不起来,想睁开眼睛,却是无力。周围一片黑暗,各种杂乱的声音充斥在脑袋里,忽远忽近、似真似幻。
“我这是死了吗?”张同宇惊惧不已,“我一定是死了!”,忽然想到了爸爸妈妈,“我死了,爸爸妈妈只怕也要难过死了!”眼前不由自主的又浮现出了小岚老师、李丽、周瑾、林桐、刘香华、盛夏、孙尧他们或笑或哭、或生气或高兴的样子。
他本来心里烦乱,偏激之下更是恨极了她们。此刻只道自己已经死了,便忘了怨恨,所思所想全是她们的好处,想到此后再也不能见到她们,心中的难过再也无法排解,止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妈妈、妈妈!”一个清脆的声音在张同宇的耳边响起,“快来!快来!他—他—他哭了!”声音中满是焦急和恐慌。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张同宇感到有一只暖暖的手贴在了他的额头上。“烧退了。芸芸别怕,看样子小哥哥是没什么大事了。”一个柔柔软软的声音传进了张同宇的耳朵里,似乎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虚无而飘渺。
怎么听起来像芸芸妈妈的声音呢?张同宇一怔之下,心中疑惑不已:难道—难道—芸芸妈妈也死了吗?她怎么会死了呢?自己明明看见那“癞蛤蟆”已经变成了一只“死黄鼠狼”,是无论如何都做不了恶的了。难不成那“黄鼠狼”人坏命硬,居然又死而复生,终于还是给芸芸妈妈“拜了年”?芸芸妈妈不堪其辱,一时想不开,便就此寻了短见。如果真是这样,倒是应了“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那句古话儿了。
张同宇懊恼不已,只后悔自己当初怎么不往赵高楼那疙瘩脑门儿上多补上几颗石子儿,好让他永无死而复生的机会。思来想去,反倒觉的是自己害了芸芸妈妈。
张同宇想起了小时候听过的鬼故事里的什么吸血鬼、吊死鬼、大头鬼、小头鬼、无头鬼之类种种,个个穷凶极恶、吃人不吐骨头,想到自己马上就要跟这些形形sèsè的鬼为伍了,越想越是害怕,止不住又要大哭。
猛然又想起芸芸妈妈这么漂亮的美人儿从此以后也要跟鬼厮混在一起,说不定还要被各种大鬼小鬼凌辱欺负、撕扯衣衫。心中难过,害怕之意渐淡,怜香惜玉之心顿起:死都死了,我还怕他个什么鬼,要是有什么“黄鼠狼鬼”“癞蛤蟆鬼”之类的给芸芸妈妈“拜年”,我就拿了弹弓,挨个把他们的鬼头打个千孔百洞就是,可要是“无头鬼”来“拜年”呢?那又该打他哪里?张同宇知道自己力气小,弹弓的威力有限,弹丸如果不能正中其头,那无异于隔靴搔痒。可无头鬼却是没有头的,弹弓也就起不了作用,那又该怎么办?张同宇思来想去,却是无计可施,唯有盼望着大头鬼们善心大发,不要来sāo扰芸芸妈妈了。
可是…可是…如果无头鬼里面正好有像赵高楼、王同仓那样的“无头坏鬼”怎么办?张同宇想着赵高楼掐着芸芸妈妈脖子时穷凶极恶的样子,只觉热血上涌:大不了我舍了这条命不要,跟鬼拼了就是。主意拿定,心下顿觉轻松。至于到时也变成了“鬼”的自己还有没有“命”去“拼”,却是没有多想。
胡思乱想之际,张同宇忽然觉的自己的嘴好像被一只温温热热的手给掰了开来,接着一口粘粘甜甜的液体送了进来,张同宇来不及反应,那液体便顺着嗓子滑进了肚子。只觉的美味无比、满口生香,肚子也仿佛突然热乎了起来,说不出的舒服受用。
第二口液体也送了进来,张同宇忽然想起了大人们讲过的奈何桥上孟婆卖**汤的故事。据说这**汤一喝,便人鬼殊途、yīn阳永隔,前世的种种不再记起了。
这十之仈jiǔ就是传说中的**汤了,汤一入肚,人是人,鬼便即是鬼了,从此以后爸爸妈妈、小岚老师、李丽他们的样子便会在他的脑子里尽数抹去,从此后不复出现,纵然相遇却如不见。更甚者,这**汤一喝下去,即使是跟芸芸妈妈这样在黄泉路上相依相伴的“熟鬼”,只怕彼此也就形同陌路了,一心想要在众鬼丛中保护她的念头看来也要落空了。想着芸芸妈妈被群鬼掐脖子、扯衣衫,任鬼欺负的样子,不由的肝肠寸断、悲苦莫名。这口汤便再也喝不进去,
“妈妈,小哥哥怎么不喝了?”清脆的童音又响起。
“小哥哥淋了雨,又发了一夜的烧,大概累坏了,连喝汤的力气都没有了,先让他缓缓吧。”芸芸妈妈轻轻柔柔的的声音真真切切的传到张同宇的耳朵里,不再似刚才那般虚无缥缈。
张同宇心里一震:难道我居然还没死?想起了自己因肚子饿而想学叫花儿讨饭,进而跑进芸芸家的情景。心中恍然:是了,我一定是饿过了头,饿的七荤八素、神魂颠倒,然后便昏迷不醒、一命呜呼、呜呼哀哉了。隐隐觉着“一命呜呼、呜呼哀哉”似乎不妥,但在喜极之下却也不去管它。
想到“饿”字,张同宇的肚子又敲起鼓来,再不犹豫,脖子一梗,将嘴里的那口汤咽了下去。
“妈妈、妈妈,他的嘴又动了!”清脆的童音欢声而叫。
粘粘甜甜的汤汁一点一点的流进了张同宇的肚子里。张同宇感到自己僵硬的四肢渐渐的活泛了起来,肚子里也已偃旗息鼓,暖洋洋的无比舒服,只是脑子里混沌一片,眼皮也是越来越沉重,头一歪,终于又沉沉睡去。
张同宇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怪味儿,他终于想起这是医院里那种打针时用来消毒的来苏水的味道。小时候发烧时,妈妈带他去镇上的卫生院打针,那里面便满鼻子都是这种味道。
张同宇缓缓的睁开眼睛,一道明晃晃的亮光照的他几yù晕眩,不得不又把眼睛闭起。
眼睛一睁一闭的几个来回过后,张同宇终于适应了过来,脑袋虽然还是有些晕乎乎的,身上却也不是十分的难受了。
张同宇转动脑袋四处打量着,房间很小,两张木床靠北墙并排而放,中间隔了一条窄窄的走道,走道尽头靠墙处摆着一张旧木椅,上面放着一些药和和打针用的注shè器,床头处放着两只庄户人家常见的装粮食用的大瓷缸,其他再无别物。
此时天sè尚早,一缕阳光透过木格窗子上塑料纸的破洞斜斜的照在张同宇躺着的小床上,屋外不时传来阵阵小鸟的叫声,似乎还有在搓衣板上搓洗衣服的声音。
张同宇慵懒的打了个哈欠,左顾右盼间忽然看见枕边放着一摞洗得干干净净、叠的整整齐齐的衣服,似乎有些眼熟,拿了仔细一看,却是自己的,衣服的旁边放着那把自己视之如命的弹弓。
张同宇心里忽然隐隐觉的有些不安,便轻轻的把身上的薄被掀起一条缝,探头向下看去,却见自己赤条条、光果果的小身板儿上干干净净、寸缕不沾,不由的大惊失sè,羞臊的无地自容起来。
完啦完啦!自己的身子全被芸芸妈妈看了去啦!张同宇又是泄气又是羞愧,心乱如麻,如百爪挠心。不但看了,说不定还被人模过了。想到自己晕倒前浑身泥水,现在却是干干净净,“说不定”那三个字似乎也可以去掉了,要洗洗擦擦的,可不就得模模捏捏的嘛!
想着自己一世英名、半世清白,到头来却是晚节不保、误入歧途,不由的长吁短叹起来。张同宇评书听的多了,如今不小心被人看了光腚,心慌意乱之下,慌不择词,便把平时从评书里听到过的“悔之晚矣”的词语一股脑的全都编排到自己身上来。虽也觉的有些牵强附会,但又觉得倘不如此,却也显不出那份“悲壮”来。
看就看了,模也就模了,可要命的是看了模了自己的居然是芸芸妈妈这样一个娇滴滴的大美人。
张同宇自从看过了小岚老师的身体后,总觉得只要是长得美丽的女子,身子自然也是玲珑剔透、白璧无瑕的。等到再见过了杨翠儿的身子后,这种想法就更是深植于心。而相比之下,自己那瘦骨嶙峋、漆黑抹脏的小身子板儿却是等而下之、难登大雅了。存了这种自卑自贱的心思,便觉的天下最不能容忍之事莫过于被人看了自己的身子,而尤其最最不能容忍的便是被一个美丽、娇艳的女子看了身子,更别说还被模模捏捏了!
在张同宇的心里,似乎长的丑一点的人看过自己的身子便可以不放在心上,因为人长的丑,身子也必难看,相较之下,自己也未必就会输了给她。只要不是必输之仗,被人看看却也无妨。
张同宇一颗心颠来倒去,但觉再也无脸见人,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了进去,也不知道芸芸妈妈给自己洗身子的时候有没有模到小鸟,那小鸟生xìng活泼、一呼即应,又兼之顽劣任xìng、不听指挥,张同宇早就对其恨之入骨,yù除之而后快了,只是优柔寡断、迟迟下不了斩草除根的决心而已。它有时候会忽然翘起来,翘的威风八面、趾高气昂,翘的毫无道理、莫名其妙。它翘起来时,完全不会顾及张同宇的急头白脸、尴尬无措,只待兴尽而归巢。
张同宇想到这里,忍不住伸手下去,探到小鸟正安静的待在巢里,心中一宽,又不由的想到芸芸妈妈擦洗小鸟的情景,忽感小月复处一阵燥热,小鸟振翅yù飞,慌乱中忙伸手去按,却已然一柱擎天。
张同宇一筹莫展、心急火燎,正不知如何自处时,忽然听到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在院中响起,听声音正是向屋中走来。
张同宇一颗心吊到了嗓子眼儿,小鸟儿意气风发,无比兴奋,张同宇束手无策,心惊肉跳,一任冷汗打湿了薄被。
脚步声更近了。张同宇赤身**的躺在被窝里,那只不懂约束的小鸟正飞的起劲儿,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