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荃枫难忍断臂之痛,一声痛呼出来,众人受了一惊,把目光转向他处。
何雅琴也是芳心惊怵,她头一次亲手伤人,手里的剑斜下几分。不想杜荃枫镇痛之际,杀心立起,单脚往下一扫,身子扑荡,两手往前挺出。
时空越瞥眼瞧见,心头一惊,想杜荃枫要近身弹出他手脚上的快刀快剑了,而且雅琴此时的剑招不足以抵制住他,口里立时传出声去:“纷至沓来!”
他用内力把话音贯打出去,虽然其他人也能听到,但话音却先往何雅琴所在位置传达而至,何雅琴正在焦急杜荃枫的凌厉攻势,一时不及留意听得,不想闪躲在半边的梅虹听得“纷至沓来”四字,她往常观看何雅琴练剑时早已把所有剑招的名字记得熟练,此时月兑口而出:“纷至沓来,琴妹妹!”
何雅琴一时灵感激发,原本“纷至沓来”不是紧接着“秋风落叶”剑招的,但她百忙中腕口一抖,宝剑在手中一转,剑势急速变转,纷至沓来的剑势凌厉荡出。何雅琴眼见杜荃枫两手已骤至身前,有利刃刺向自己,但冰剑撩至,把那利刃“唰啦”一割,齐齐折断。
冰剑回旋,杜荃枫来不及收回右手,手掌立时被斩割而下。“醉卧沙场!”梅虹急口而出。何雅琴身子后仰,剑端前挑,剑锋齐划划从杜荃枫的小月复撩到嗓子眼,竟然把他的肚月复剖成两半,杜荃枫来不及惊呼出声,直觉肚皮兜售不住,稀里哗啦一阵响,有东西从身上坠落下去,好不快然,同时牵扯着肺腑撕心裂肺地疼痛,立足不稳,申吟一声,便即栽倒在地。
何雅琴背部仰落地面,一时没看到杜荃枫的模样。只因梅虹急智中叫出这招“醉卧沙场”,顺势而破开了杜荃枫的肚月复。
梅虹没练过武,意想不到自己会突然顺应情景转到这招“醉卧沙场”来,要了杜荃枫的命。她先看到杜荃枫肚破肠滚的样子,立时心里陡然犯呕,背转身去,不忍再看。何雅琴以剑拄地,跃起身来,突然看到杜荃枫滚倒地上,满地是血,也惊呼一声,吓退两步。
杜荃枫双臂已秃,扑趴在地,浑身抖颤,睁着怒眼瞪视何雅琴。
顾大嫂飞纵来到,扶住何雅琴,问:“琴儿,你怎么样?”何雅琴心中骇然,没有答话。
顾大嫂看着杜荃枫恶狠狠地道:“土贼杜老狗,你也有今天?琴儿,当年就是这个狗贼杀害了你爹爹莫墨声莫大哥的。这个狗贼当年与鬼脚踢一道追杀媛姐姐一家老小,杀死了不少人。鬼脚踢在云莱客栈已被媛姐姐一刀杀了他,想不到这杜荃枫亦死于你手,因果注定,看来老天自是要你亲手报仇!”
“啊——?”何雅琴的双唇有些颤抖,她虽自小知道自己一家自京城逃难途中死伤惨重,自家爹爹亦是为了掩护媛小姨逃出重围,被官兵杀死了,只是不知道凶手是谁,今日终于得知,当年杀害自家爹爹的就是眼前这个杜荃枫,并且亲受自己利剑重创,心里既是激愤又是畅快,顿时跨出一步,利剑一挥,杜荃枫人头搬家,滚落一边,双眼兀自还在圆睁,瞪视何雅琴这边。
何雅琴全身激灵一颤,咬了咬牙,娇喘几下,心里实在激荡,以手拄剑,珠泪自面颊滚落。
杜荃枫的这一死可出乎大多人的意料。他们怎么也想不到杜荃枫武功高强,竟死于一个小女孩之手。其实杜荃枫在万锦楼双手双脚受时空越激光枪洞穿数孔,如今虽已康复不少,但武功已经大打折扣,故而才会被何雅琴斩杀了他。蓟王眉峰跳动,嘴唇熹微,却是不动声色。
邓元觉心里一骇,挥禅杖隔开三人兵器,纵跳开去。王寅月兑出松柏柳杨四刀的缠斗,见杜荃枫人头落地,惊呼出声:“啊,怎会——?”
丹尘子抬手合十,“阿弥陀佛”一声,摇头不止。
叶夭灼身形飘荡,无相手法折拂出去,饶是阴阳二叟功力高强,但先前被黑白二蛇蛇杖咬中,吃了大亏,此时心有阴影,无心恋战,见大伙儿都住手了,便飞荡开去,叶夭灼亦不跟随进击,停住了身。
梅大娘奔到梅虹、何雅琴身边,忙问:“你们两个还好吧?”梅虹道:“娘,还好!只是琴妹妹刚才对付这人,真的好险!”梅大娘看杜荃枫死得不算不惨,何雅琴有些黯然神伤,不禁顿起怜心,揽了揽她的肩。
那边蓟王左右的人个个慌张勃怒,请示王爷是否要抓住杀害杜荃枫的那个姑娘,不想王爷摇了摇头,眼看着白秀英与扈青芸激斗一处,似乎天大的事,也不想被人打搅了他。
刚才扈青芸见时空越木讷讷的不忍对白秀英还手,只躲不攻,而且慢慢地连躲也躲得缓了,白秀英却招招狠命,专拣时空越的要害攻刺,实在看不过去,便接过白秀英的招式,与她拼斗起来。
白秀英左手闪电鞭法,右手闪电剑法,都以狠快为主,变化多端,出招狠辣,更兼见是扈青芸替过时空越来斗自己,心想他用这样的帮手来欺负、刺激自己,实在气不打一处来,鞭剑扬出,不管扈青芸武功高强,也不怕她会伤了自己,直一个劲的冒死进招,拼斗扈青芸。
扈青芸没想她会这么狠命,一时倒是有些出乎意料,刀剑交加,挡住她的来剑,更兼要避过钢弹弹打,虽然招架得住,但还是不敢粗心大意。
时空越先是担心扈青芸会使用内力伤了白秀英,本要立时阻止,只是被何雅琴与杜荃枫分担了注意力,待看到雅琴终于有惊无险击毙了杜荃枫后,心里一安,纵入刀光剑影中,想要分开扈青芸和白秀英二人。
白秀英和扈青芸出招甚快,短短时间内,已经拆解了十几二十招。白秀英算是武功狠辣,但终究火候不到,扈青芸虽然愤怒,但也未有仗强伤她之意。不想白秀英越发生狠,剑尖激荡,划出一个凌厉剑势,诡异至极,向扈青芸刺到。
扈青芸心中愤然,剑花倏忽一翻,荡向白秀英手腕,同时左手刀下沉,有上撩之势。
时空越一惊,双指如剑,两股劲力激贯出去,分别在两柄剑刃上一弹,清脆响声,利剑皆是向两边一划,荡了开去。
扈青芸左手刀唰唰翻转,收势回来,心中嗔怨。
白秀英觉腕间酸麻,脚步错后一步,“啊”的一声,鞭子垂落在地。
扈青芸和白秀英互视一眼,同时“哼”的一声,转面看向站在中间的时空越。时空越面色为难,对扈青芸道:“芸儿——?”扈青芸嘴唇一挤,不大高兴。
白秀英玉齿微露,吐气如兰,满头白丝有些飘荡,秀目一抖,时空越竟觉暗愧在心。只见白秀英看着他道:“你过来,我有话要对你说!”
说着,她把身子微侧,有些娇愤。
孙新、陈达、孔明等人也与对众止歇了交斗,双方战了一时,虽是受伤不重,但都已经疲累了,离得远远的,权做歇息。
扈青芸用诧异的眼神看向白秀英,问:“你想干什么?”白秀英登即把眼一白,口吻僵硬道:“不关你的事!”她接着把目光转到时空越身上,竟然显得柔和起来,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你做的好事,你竟然不敢担当?你过来,我有话对你说。你不过来听我的话,你会后悔一辈子。”
扈青芸顿即心里起了疑忌,不仅是她,连台座上的蓟王也是心中诧异,猜不透秀英女儿到底要玩什么花招,眉峰稍蹙,紧紧盯着她。
时空越心头莫名其妙,但看白秀英的神色,似是存有娇羞,又似含有嗔怨,一时被她撩得六神无主,满心好奇,有过去听她说话之意,扈青芸的声音响起道:“白秀英,你有什么话是不可以当众说出来的?你休想耍什么花招,否则,我会杀了你的!”
“哼!”白秀英怫然,“有些话是别人听不得的,尤其是你!”接着看向时空越,把脚微跺,娇怒道:“你到底过不过来?”她说着把利剑往身后一扔,抛开数丈,表示不会对时空越出手。
时空越柔意泛起,心想好歹就去听一听她到底要说什么,便跨步出去,走到白秀英身边,淡淡道:“有什么话,你就说吧!”扈青芸见越哥哥真的去听白秀英说话,便老大的不喜,不过见白秀英武器皆已抛开,越哥哥武功又好,白秀英再耍什么阴谋诡计,应该也无济于事。
白秀英见时空越肯走过来,并站在自己身边了,心潮起伏,满脸酡红,有些娇羞,启开双唇想要说话,又咽住不说,把盈盈目光看向时空越。扈青芸看她那神色,满月复狐疑。
时空越犯疑道:“白姑娘,你到底有什么话要说的?”白秀英背对着扈青芸,口里含怨嗔道:“你就不能对我温和一些?你知道吗——哎呀,你把耳朵凑过来!”时空越靠近她几分,白秀英把手蒙着口,凑到时空越耳根道,“你知道吗,你已经做——做父亲了!”她这句话说得很是小声,不过故意用内力把声音朝扈青芸所站方向压传了过去,扈青芸本就在竖耳一听,加之白秀英以内力传音,顿时听得明白,心中一时震骇。
“什么?”时空越心头一凛,宁愿以为自己听错了话。白秀英凑得更加近了,说:“我是说,我肚子里,已经有了你的——你的骨肉!”时空越如遭重锤打击,仿似时空倒换,他并不是怀疑白秀英说的这话是假,反倒仿佛相信了她这话,因为他知道,白玉乔被杀那夜,凶手装扮成自己的模样在白府后花园约会白秀英,并且做了那事。“难道他们——?”时空越骇然不安。
白秀英突然身子一倾,时空越懵然不妨,被她一头撞进怀里来,玉手抚着前胸。
蓟王神色一凛,翠烟暗呼不妙。所有人立时被他们两个的举动把目光吸引了过去。扈青芸一声娇喝:“混账,你们这对狗男女!”她声音如泣,把脚一跺,石板迸裂。她早已听得白秀英的悄声细言,由不得心中不气呼痛怒。
时空越正要闪身,突然神情一震,双眉蹙动,左手抬在胸前。
白秀英“啊”的一声,面容慌乱,把头仰起,只听“卡擦”一声挫响,白秀英闪退一步,右手上伸出一截被折断的白刃,前尖后窄。
众人立时看得明白,时空越胸口手捂之处,一只白刃已经穿透进去,并且细小尖端从他后背贯穿出来。
“啊——?!”先瞧见这个情状者不禁悚然惊声,心想这样被利刃自心胸穿出,大罗神仙也是不能活命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