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越见满厅宾客云集,猜酒划拳的、叙酒聊天的、阔然谈笑的,好不热闹。此处既有孔太公的亲戚近邻,亦有同城朋友,还有一些是江湖上的豪客侠士,收到孔胄飞拜帖,便来庆贺。
孔胄飞对何奚媛颇为客气,直当贵客来临,引到一张豪华桌上坐了,叫人置上丰盛酒菜来。时空越见孔胄飞待人接物和气,豪爽朗态,颇有长者之风,甚是高兴,说了两句叨扰的话,与之客套几句,在何奚媛和扈青芸之间坐了下来。
孔胄飞三年前在泰山大会上见过何奚媛,知道她是梅花镇上云莱客栈的老板。云莱客栈中的惊鸿剑何承亮、两头蛇解珍、双尾蝎解宝他也是识得的,知道那三人都是铁骨铮铮的好汉,何奚媛更是一位万中难挑、当世稀奇的女英雄,当下便十分客气,一一向四人敬酒,厮认了,直想好好结识一番。
更兼他见时空越长得人物非凡,潇洒俊逸;扈青芸美貌千般,柔美盈爱,心内止不住称奇,当下便叙聊了起来。
吃了几杯酒,只见厅外走进来一人,孔太公觑见,便招手唤那人道:“大郎,快快进来,爹向你引见几个人。”那人初时有些惫懒神色,待亲自见到时空越四人时,便有些讶异,走近了来,问道:“爹爹,不知是些什么奢遮人物,直这般看起来不俗?我往常并未见识过四人,见告则个?”
孔太公登即把何奚媛四人向这个汉子做了介绍,相互厮见了,这汉便一同坐下来吃酒。时空越看他时,但见他长得:眉目清秀,面庞宽大;身阔臂粗,双拳铁骨;身穿鹅黄丝衲袄,腰系赤红宽汗巾,足踏墨黑长筒靴;长得不俗,生得不赖;有七尺以上身材,二十三四年纪。这便是孔胄飞的长子毛头星孔明了。
孔胄飞妻室已亡,但二子毛头星孔明和独火星孔亮皆已长成,庄中下人不少,地中佃户挺多,更兼有一些拜门学艺的弟子,并不孤单。
时空越见这毛头星孔明说话行事皆是大家公子风派,口上颇有豪言,胸中略有胆气,交流还算投机,便叙谈了一些。
扈青芸见孔家招待颇丰,便把孔吉、孔祥的事情扔一边去了,不再提起。
当下孔胄飞问起何奚媛何事莅临景阳城,何奚媛只说是几人出来闲览一番,路过景阳城。孔胄飞道:“前年在泰山大会时,孔某与惊鸿剑何老爷子颇为谈得投机,只是这两年中,梅花镇与景阳城相隔颇远,各有事忙,未及闲聚,阔叙阔叙,实是有些遗憾。孔某还想着抽出个时间,专程到云莱客栈拜访一趟。”
何奚媛道:“奚媛在小栈中常闻得过往人说孔庄主是个疏财仗义、高风亮节的人,誉美之词无数,今日再见,果瞧您英雄豪迈,不减当年。”
孔胄飞摆摆手,笑道:“这些都是朋友们过誉的话,孔某只是随性而为,哪有什么高风亮节?”
何奚媛笑道:“孔庄主过谦了!”——
当下众人吃酒聊话,正在兴头,却听半空中怪桀桀响起一声长笑,声音不在一个方向,却是向四周飘荡,有些刺人耳鼓。
孔胄飞脸色微变,诧异道:“是什么人直如此怪笑,内力好生精强!”孔明有些不高兴,把酒杯往桌上一顿,道:“莫非是有人要来搅局?”
满院的人被这笑声给突然地怵动了一下,抬头到处看,却是大晴日天,阳光偏斜,并无一人。众人没见到什么可疑东西,又听笑声止歇,只当是有人随意笑了玩的,助助酒兴,便不再在意了,继续饮宴,只是暗道那人功力不浅。
众人杯筷重举时,冷不防又听那笑声自四面八方传荡了来,此次近了好多,那声音亦大了许多,刺得众人耳鼓更加痛了。当然,院中也有几个江湖高手,就如时空越、扈青芸等,这个怪声虽是蕴藏了一些震力,却是对他们毫无影响。不过院中大多是常人,这个怪桀声音听在耳内却有些嗡嗡响,皆是惊奇这是什么人如此捣乱。
孔胄飞暗觉事态不妙,心想自己贺寿之日竟有人前来如此恶作剧,恐怕不是开玩笑的,直是恶意为之。但他年老稳沉,倒是不露声色,未及言语,却见孔明站了起来,奔到厅外,怒喝一声道:“是什么人装神弄鬼,扰我宴席?哪路的朋友,何不现身出来让人见识见识?”
孔胄飞把头一摇,很不赞赏孔明的做法,道:“年轻人,性情冲动了些!”却见孔亮奔了进来,问道:“爹爹,怎么回事,刚才发笑的是什么人?”
孔胄飞却不知道这笑者何人,他在脑中搜寻一遍,没想起自己曾经得罪过什么高人,便也想要那怪笑的人现一现身,看看他到底是哪路神仙。
众人都在猜测,却听半空中声音又再响起道:“神毒丛丈川,我追你多时了,却躲来了这铜胆孔家庄上,老夫还要来会会你。”这声音依然在空中飘荡不定,蕴含内力,时空越知道这人的轻功和内力皆是强劲。
孔胄飞听到这人提到“神毒丛丈川”,便扭头去看左厅一座上,那身着黑衣,年纪半百,面有微须,身形瘦小的一人便是丛丈川了,因他在江湖上喜欢弄毒,其毒不仅厉害,而且花样百出,赢得“神毒”的誉名。
此人弄毒手段虽然高强,但却不以恶毒来害人性命,虽然他年轻时候亦曾做过一些邪恶的事,但比起他用毒来做的好事却是少得多,因此在江湖上算是那种亦邪亦正的人物,不过这十余年来他逐渐疏淡了江湖上的走动,常常会用制毒手法来帮人医病疗伤的,因此江湖上对他“神毒”的称谓倒是有几分誉赞涵意的。
孔胄飞数年前得过重病,花重金请神毒丛丈川治好了自己。此次丛丈川路过景阳城,孔胄飞碰见了,便硬是礼请了他来,殷勤款待,只是没想到丛丈川竟是被人追击到自己庄上来的。当下也有不少人扭头来看丛丈川,只见他斜坐在椅上,颇为淡定,倒是不理会众人的目光。
时空越踏入江湖时日浅短,于江湖中的人物除了前几个月里所识的外,其余的皆是不识得。扈青芸年纪轻浅,江湖阅历不足,也认识不了多少人。不过何奚媛在云莱客栈中十年,南来北往的人见过不少,亦是常常关注江湖消息,神毒丛丈飞虽是未曾见识过,但他的名声却是听过的,知道他是药仙谷药仙一派的门人弟子。
这神毒丛丈川使毒的手法虽是不错,可功夫却不怎么样。
当下空中有一阵风卷起,夹杂着乱树枝叶,圆圆转动,坠掉下来。众人昂首去看,见这风叶圈中裹挟着一个人,但见他衣袂拂动,背负青剑,身子高大,面容威严,轻飘飘落下地来。
时空越直道这人好大的气派,当着满院子的人不仅要弄四处荡音的手段,降落时还要把枝叶旋身,以示上乘内功,实是有些夸张。但见他颚下髭须飘至胸前,只是有些稀疏,年纪四十以上,长得倒挺仙风道骨的,要是做道士打扮就更适宜。
时空越又见他背上还背负着一个东西,仔细一看,是床裹褥,里面似乎睡着个婴孩,只是隔得远,看不清楚。
众人一看降落到院中的这人,登时有人知道他,呼出名来,叫嚷道:“风雷幻影陈希真?”“果真是他——”“哎呀,这可不得了!”“风雷幻影——陈希真!”——
孔胄飞一听到这“陈希真”的名号,不由得心里也是咯噔一跳,不知他为何会降临到自己庄里。
时空越和扈青芸却不知道这什么风雷幻影、什么陈希真的,便问何奚媛道:“不知此人是什么大神,竟有如此威风,众人皆怕他?”
何奚媛道:“我也只是听说过此人,头一遭见他。听说此人武功高强至极,师出于蜀山风雷门,道行颇深,会弄些猝风摄雷的手段,早前在江湖上闻名,后来风雷门败落,此人亦叛出师门,倒名声渐渐不闻了,只不知他今日为何突然降临,还与神毒丛丈川有牵扯,看来要有一些事情发生了。”
扈青芸听如此说,拍手叫好道:“那好啊,我本来就是来凑热闹的,想不到这热闹真就这么凑上了,嘻嘻!越哥哥,我就说,是不是不虚此行呀?”
时空越点点头,又问何奚媛道:“难道这世上真有人参悟道行,得些呼风唤雨、摄云控雷的手段?”
何奚媛点点头,道:“奚媛虽是没有亲眼见过高深道法,但听说确有人弄过道法手段的。这世上奇人甚多,总有人能够模索触及到常人不能见识的东西。”何奚媛顿了顿,笑道:“空越,你倒问我,我还道你是无所不知的!”
时空越笑道:“我对这个世界的风物所知不过万一,哪是‘无所不知’?”
正说着,却见孔胄飞站起身来,拱手走到厅前,哈哈笑道:“原来是风雷幻影陈真人降临,小庄实在蓬荜生辉,不如权且坐下来,老夫备置薄酒,望陈真人赏光。”
孔胄飞见神毒丛丈川在座位上寂定不动,这神毒对自己可是有过救命之恩的,加之今日是自己大寿之日,虽不知陈希真和丛丈川之间有什么恩仇大怨,但要相斗起来,势必会搅了自己的宴会,那让满座的宾朋可情以何堪?当下只好先来个笑脸迎人,做了主人的仪礼,再慢慢地理会。毕竟他铜胆孔胄飞在江湖中也是有名望的人,陈希真如此大剌剌地来庄上寻事,全不理会东道主的颜面,已经是理亏在先了。
不想陈希真只是瞅了孔胄飞一眼,也不还礼,性子傲慢,不甚理会,口气僵硬地道:“今日老夫实是有要紧的事,闲言碎语就不浪费口舌了。搅扰贵庄,只是想要神毒交出他身上所带的老夫想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