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口中的“正主儿”指的是我母亲无疑了,“姓姬的贱人”应该是姬娜的母亲姬王妃。
熟知他们兄弟水火不容的态势,听他这样作践自己的庶母倒也不足为怪了。
自古以来,大至朝堂之争,宫闱倾轧,小到富庶之家尺缕斗粟、豆箕相煎,无怪乎两个原因:一是为权,一是为财。
我曾当着母亲的面向陈覇衔问起姬娜的年岁,姬娜是辛卯年四月生人,比我只大八个月。
彼时,陈覇衔驻守秦州,母亲劳碌京师,姬娜竟与母亲有着这样惊人的相似,可以想见,她的母亲姬王妃身上定然有几分母亲的影子。
这会儿,但凡长眼睛的人,想必都看出些苗头了。
陈霸衔虽然颇为偏爱姬夫人的几个儿子,对他兄弟二人有失公正,但他竟然对自己的父亲直呼其名,多少还是让我觉着意外。
“你好像很恨秦王似的?”我打断自己的臆想,消去话锋,顺着他的意思说道:“哪个富庶之家没有个三妻四妾的?似秦王这等手握乾坤,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当世枭雄,弄一二美人回去,原不是什么稀奇之事。我相信秦王与母亲之间坚定不渝的爱情。一个至情至性的性情中人,纵然不爱,也终不会太过凉薄无情。”
“你会这样说,是因为你根本不了解他。毫不夸张地说,陈霸衔这半生的辉煌全由情字而来。什么时候,该对谁专情?什么时候,对谁绝情?什么时候,又该对谁无情?分寸拿捏的极其到位。一个情字被他玩的出神入化,风生水起,也只是因为他没遇到对手。这一次,他恐怕没有那么容易全身而退了。”他唇边慢慢绽出一抹轻笑,冰冷而刺目,“我正等着看他一败涂地呢。”
对于陈覇衔与辉煌战绩一样精彩纷呈的情史,我也略有耳闻。
起于微末,蹑足行伍之间,一步步走向权利的顶峰,除了自身雄才大略,高瞻远瞩之外,自然少不了伯乐的慧眼识英,赏识,提拔和扶植。有意思的是,除姬王妃父亲之外,他的伯乐无一例外都成了他的岳丈大人。
本来嘛,无论是朝堂后宫,还是民间嫁娶,无论是休戚相关,还是面和心不合,为了短暂的权益而被迫捆绑在一起的两个利益集团,联姻都是拉近彼此关系的一种行之有效的手段。
建立在荒芜的感情沙漠上的婚姻关系看似华美究其根本不过是一场半浮在空中的荒唐虚无的海市蜃楼。
因为不在意,因为无所谓,进退有据,毫厘不差也就不足为奇了。
我不由得坐直了身子。
若待细问其中因由,陈隽璺这厮少不得又要推三阻四,欲言又止,空吊我的胃口,到终了,也难说一句半句切中要害的话,只好旁敲侧击,“你这么恨秦王,为什么呢?”
我想了想,道:“你怪他自幼将你送至帝都为质,不管不问这么多年,这会儿却连一丝愧意也没有,一门心思地偏向姬王妃的几个子女,京中要务更是不许你沾染分毫?”
陈隽璺笑了起来,起身行至花梨木博古纹卷书案旁,案上铺着一张精工制作的形舆图,城阙三秦,风烟五津,关山万里……
“虽然我对陈霸衔有颇多微词,但是不可否认,他的确是难得一见的世之枭雄。我向来以他为我的楷模,立志成为纵横天下的一代豪雄。”他一字一句,渐渐有力,似乎在向谁起誓似的,“我要的东西,自会奋力去打拼,不需要,也不稀罕什么人或善意,或恶意的施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