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斜睨他一眼,径自放下帐楣,无情无绪地道:“绿萼,玉蝶,我眼皮涩涩的困的厉害,你们搬了铺盖进来睡吧。”
绿萼、玉蝶原本在晚间守夜,自打陈隽璺住进凝馨堂,我便命她二人搬进室内伺候。
绿萼、玉蝶从前没少给陈隽璺脸色看,尤其是玉蝶,常以欺负陈隽璺为乐。陈隽璺翻身做主人,二人着实忧心了一段时间,好在陈隽璺并没有翻旧账的意思,渐渐的,俩人又恢复了原来笑闹的本性。
我发了话,二人当即抱了铺盖进来。
陈隽璺并不生气,隔着帐帘一声轻笑,说:“姬娜的婚事定下来了,新郎是谁,你一点也不介意吗?”
我心底咯噔了一下,玉蝶已经不咸不淡地接口道:“当然是九爷了!咱们听得耳朵都结茧子了!”
“怎么?你们不信?”他撩起帐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唇边扬起意味深长的弧度,“日子都选好了,这个月十五。花常好!月常圆!人长久!三妹特意嘱咐我,一定要带你去观礼。我猜,收不到你的祝福,三妹和九哥都不会安心的。”
这是我盼望已久的局面,可是,我的心底却如千万只小虫在轻轻啃噬,疼痛犹如剥茧抽丝那般绵长无尽。
尤其是陈隽璺脸上的笑,太过刺眼,疼的我的眼睛几乎给刺出泪水来。
我瞪着他幸灾乐祸的脸,好半响,才找到自己的声音,飘飘渺渺,似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这不正是你们想看见的结果吗?姬娜终于征服了九哥!九哥原本就是富贵闲人一个,与政事上毫无建树,如今抱得美人归,更加没有心思放在不感兴趣的事情上了。”
“没错,我是松了一口气。”他直言不讳,如曜的目光几乎能照彻我心底最隐蔽的角落,“可是,梅初,你的表情告诉我,你心下并不如嘴上所说那么轻松。萧子鸾与姬娜绑在一起,只要他不要做出太出格的事情,从此,便可以高枕无忧,你该高兴才对,不是吗?”
“我是言不由衷,我是心里不痛快。几个月前还山盟海誓夫君,转瞬间,入了别人的怀抱。这般的见异思迁任谁也不能做到无动于衷,但我还是为九哥感到高兴。姬娜是姬夫人的女儿,姬夫人可是秦王心坎上的人,九哥如今做了姬夫人的女婿,有了她的真心庇护,就等同于有了秦王的庇护,九哥的安全总算有了几分保障。”我狠狠地瞪着他,吐字如春夏交接之际,伴随雷雨暴风而来的冰雹,落在头上就能砸出一个血窟窿:“我只是不知道,那起子暗沟里使阴招的卑鄙小人还有没有胆色去触秦王的眉头!?”
他似乎被我伤到了,面容顿时冷了下去,凌厉的剑眉钩弋般拱起,深沉的眸光如一池深不见底的寒潭,丝丝冷气弥漫。
对萧子鸾做出那样卑鄙的事情,这会儿倒怕我说了?我的笑声愈加欢畅,“阿隽哥哥,你的脸色不大好呢?生气了?为什么呢?”
“脸色不好?生气?以前,也许会吧。”他点着头,如墨发丝淋漓垂下,遮挡住半边的灯光,依稀觉出他的笑容甚是阴森可怖,“现在,大可不必了。怎样的如花美眷能够抵挡的住似水流年的打磨侵蚀?如今正主儿来了,也是该姓姬的贱人谢幕退场的时候了。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姓姬的贱人张扬跋扈,得意非凡的那会儿,大概从没想过,终有一日,自己也会和我母妃一样,为陈霸衔所见弃吧。我怕什么?该得到的,不该得到的,该失去的,不该失去的一切我都已失去。哼!到了今日,我还有什么好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