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望着横亘在榻前的罗汉床,直想冷笑,到底弄不明白陈隽璺这厮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曾经那般无情地折辱过我,这会儿反倒装起正人君子来了?
母亲一直让我注意陈隽璺的举动,偶尔也好推波助澜,煽风点火,可刻意讨好,难免露了行迹,而且,曲意逢迎,巴结讨好的事情,我委实做不出,尤其是刚刚经历了萧子鸾的事情。
现在,他主动搬进凝馨堂,不失为一个好机会。
无论我是什么想法,陈隽璺到底是在我的凝馨堂住了下来。不几日,他干脆连书房也搬进了凝馨堂。
他的那些个娇妻美妾自是气歪了嘴,少不得在口齿间刻薄与我,以报这夺夫之恨。
初时,我还严防死守,堪堪二三月的流光划过,他并无一毫违规之举,我略微放心的同时,又生出另外一段烦恼。
不为别的,陈隽璺这一来不当紧,连带着男仆女婢也带了一大群,请安问好议事之人更是纷至沓来,络绎不绝,几乎没把馨予院的门槛踏破。总算这些个婢女侍奉左右还算清净,等闲不敢搅扰与我。然而,她们到底陈隽璺的人,总是没天没日地在我身边转悠,饶是我并无不轨之心,也觉着如芒在背,坐立不安。
萧舒缳照例会过来看我,但每次都是来去匆匆,想和她说句贴心窝子的话,也是不能,但有所请,只好另寻借口,命绿萼、玉蝶前往翠微居传话。频繁进出她的住处,时间长了,难免引起陈隽璺的注意,可我也别无办法可想。
我只当他不存在,目光不小心触及到他,也直接从他身上跳过去,等闲更懒得与他答话。但他总能抓住我的弱点,而且一击必中。
他总是不经意地跟我提及萧子鸾和姬娜的种种过往,总是挖苦似的向我传达萧子鸾与姬娜如何的亲密无间,二人婚事举办在即,所谓‘承君一诺,守至一生’也不过如此。云云。
再详细些的,譬如,萧子鸾和姬娜昨日去哪里游玩了,今日去拜访哪位吴中名士了,后日打算哪儿也不去,只在家品茶观花对弈消遣……
我再是不信,听得多了,也不能不放在心上。
从萧舒缳那里得知,他言辞间固然有夸大其词,恶意中伤的成分,但究其根本也还算是实话,我进宫去看母亲时,也曾远远看见萧子鸾和姬娜联袂而行的身影。
萧子鸾和姬娜的关系的确有了很大的改善,虽然尚未谈及婚事,但也是迟早的事。
萧子鸾再无性命之忧,我暗暗松了一口气,心怀慰藉的同时,心底不经意间漫延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若失的酸楚和疼痛。
?
这一日,练月萦窗,梦乍醒、黄花翠竹庭馆,一片秋声入辽阔。
我口中干渴,饮了半盏茶下去,在床上辗转反侧,总也睡不着,陈隽璺尚未回来,也不怕惊扰了他,索性坐起来与玉蝶闲话家常。
因说起好几日未曾见萧舒缳了,不知道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心下颇是记挂。
玉蝶笑说:“九公主很得陈二傻的欢心,这府里哪个人敢跟她较真?就是那个所谓景侯夫人也要让她三分。再说了,九公主那样性情的人儿,哪会得罪什么人?府里这阵子好像出了点事,九公主不得闲这才没有过来。景侯夫人每日一大早出门,入夜才回来。前儿,陈二傻因为这件事情还跟她大吵的一场呢。”
我有些稀奇,这景侯夫人是陈隽璺秦州带来的心月复之人,虽无十分美貌,细看也有动人之处,持家晓大义,将个景侯府打理的井井有条,就连管家周全在她面前也肃敬有加,二人堪为陈隽璺的左膀右臂。
忙问:“有没有打听到他们因为什么事争吵?
“好像是景侯夫人最近跟留侯那边走的近了些,陈二傻硬是说她腆着脸巴结人家,”玉蝶轻蔑一笑,“他母亲不过虚占个王妃的名头,他们兄弟在秦王眼中根本无足轻重,他不去巴结人家,还等着人家来巴结他不成?”
陈隽璺母子的境况我从母亲那里也了解了大概,他与陈隽昌几乎到了水火不容的境地,景侯夫人突然去亲近陈隽昌的确令人惊讶。遂低声嘱咐玉蝶道:“你明儿一早就去九姐那儿问明究竟,这事儿恐怕没有这么简单。”
陈隽璺回来时,已是月上中天时分,蛩声碎乱,花影扶疏满庭。
窗前月华疏朗,映照着他的脸色愈发阴涩灰暗,看到我时,他精神一振,一身的烦恼顷刻间消弭于无形,“梅初,猜猜看?我这几日早出晚归都在忙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