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陈隽璺,是我从未见过的。
霸我江山,欺我父兄,辱我姊妹,他是我的仇雠敌战之人,可是,此一刻,我不能不为他这样的心愿而震动。
心底交织着无助的迷惘和感伤,萧氏皇族倘或有几人有这样的气魄和决心,大梁何至于败落的如此之快?陈覇衔把持朝政,残害皇族,倏然已是九个月的光阴划过,不止满朝文武装聋作哑,几个安然在外的表兄居然一点动静也没有?
我真是不明白,他们到底在干什么,每天醉生梦死,得过且过吗?可这种刀架在脖子上的快乐,又能维持多久?
只听陈隽璺接着说道:“我可以不介意他对我是什么态度,可我无法容忍他对母亲的淡漠和无视!”
他眸中的坚毅之色渐渐褪去,那乌亮渐渐凝成一抹阴鸷的冷笑:“我对他的恨,完全是因为他娶了母亲,娶了母亲,又不好好疼她,不好好疼她也就罢了,还任由姓姬的贱人恣意作践于她!他以为给母亲一个虚无的王妃的头衔,一切都可以抵消了?不够!远远不够!九岁那年春天,我骑马入京,回望秦州的烟草长川,海河漫漫时,我就发过重誓,他欠母亲的,我将来一定会加倍地讨回来!”
陈覇衔究竟做了些什么,能让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恨贯肌骨,而且,这恨,历尽流光,经久不衰,我不得而知。
然而,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全部的心思专注地放在了一个人身上,对于其他人难免就显得薄情了。
萧子鸾之于裴莹莹也是如此,裴莹莹一如既往地等他这么多年,想来,她并不认为他是一个薄情的人。
陈隽璺说,陈覇衔错在娶了他母亲,他自己何尝不是娇妻美妾一大群呢?
我睨着他因为过于激动而微微泛红的面颊,淡漠道:“秦王就是你的前车之鉴,你该多去看看你孩子的母亲,省的将来他们也像你怨怼秦王一样对你恨入骨髓。”
他眼中扫过一丝阴霾,月兑口道:“我锦衣玉食地养着他们,他们凭什么恨我?我没有将他们驱逐出府,已是莫大的恩德了。”
这是什么逻辑?兴他恨陈覇衔,倒不许他的子女对他心怀不忿?
“难道秦王短你吃,少你穿了?你还不是一样恨着他。”我嘴角一欠,忍不住讥讽道:“这世间,单只有你知道心疼母亲,别人都是铁石心肠!”
他月兑口而出,“他们要恨,也恨不着我,他们并不是我的孩子。”
“啊?什么?”一直竖着耳朵倾听的绿萼和玉蝶不约而同地和我一起惊叫出声。
他眸光煜煜地盯着我,沉静道:“不是什么女人都够资格给我生孩子的!”
我不禁蹙起的眉头,听这厮的口气,好像不知道有多少女人巴巴地想着要为她生孩子似的。且不提他那些个红杏出墙的姬妾,萧舒缳恐怕就对他一丝好感也没有。
当然他景侯陈隽璺再怎么不得陈覇衔待见,现在在众人眼中依旧是炙手可热的人物。
想来,应该有不少一心攀龙附凤的女子望眼欲穿地等待着他的垂青吧。
我静静地端详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出我最关心的问题:“九姐的……阿哲,是你的孩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