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命攸关的事,竟给他拿来取笑玩玩儿?
一个几岁的孩子断不会有这么恶毒的想法,多半是这群奴才挑唆。
我不好责难与萧子芷,只模着他的头以示安慰,冷着脸怒斥一群奴才,“皇上万圣至尊,你们竟教他这样危险地玩意儿,好大的胆子!各去领五十大板,再有下次,小心你们脖子上的脑袋!”
小内监抱着腿直哼哼,冷汗淋漓,面目人色,八成是摔断了腿,没有个御医看看可不成。我犹豫了一下,没有皇权的支撑,我这云若公主也不过是任人宰割的羔羊,抱着试试看看的心情叫人以我的名义去太医院请了御医来看视,没想到那御医倒是很买我的面子,很快就打发了人来。
御医回说并无大碍,我这才放了心。
我只当萧子芷今日的所作所为不过是孩童心性调皮使然,并没有什么恶意,也没怎么放在心上。当下教训了萧子芷一番,又嘱托他身边的内侍好生照看,同母亲道别后,也就回府了。
我怎么也没有想到,这炮竹隆隆,烟花次第可以将沉寂冷清点缀成热闹繁华,可以将苍白晦暗渲染成鲜艳夺目,五彩缤纷,也可以,用来——
杀人。
*
那是一个下过雨的傍晚,残照当楼,血腥袅满西天的云海。
头顶上的梨花正落,似雪的花瓣纷纷扬扬铺满小院,树下绿草如茵,一直蔓延到院墙上。
我独自坐在青石上发呆。
从宫中回来,倏然已是月余,我再没有进宫去看过母亲。
脑子里沸腾着两种不同的声音,只觉神思恍惚,比之头一次踏足玉竹殿发现母亲和陈覇衔在卧室里抵足纠缠时,另有一种说不出的难过。
一方面觉着,他们两情相悦,并没有什么错,这份爱历经岁月蹉跎依然矢志不移,更是难得。哪怕他们一个是我的母亲,另一个又是颠覆我萧梁江山的仇人。
那都不打紧。
另一方面又觉着陈覇衔犯上作乱,专肆婬.威,抢人妻女,卑鄙之极,而母亲身为萧梁长公主,既然嫁给了父亲,过去种种都应该翻过去了,她这般将自己从高高的神坛上摔下来,不顾廉耻,不顾皇室尊严,心下不由得就看不上她了。
到后来,两种声音都消失不见了,只余下满心伤痛和涩然的父亲佝偻着脊背仓惶远去的背影。
对于母亲的作为,我恨不起来,可她这样伤害父亲,我却无法不去怨她。
四周拂着清凉的风,夕阳渐落,渐渐有了些寒意。我怅然望了一会血色弥漫的天空,转身往室内走。
萧舒缳的侍婢瑞锦从月洞外匆匆而来,隔着老远就唤我:“公主!”
我驻足静候她到跟前,乃问:“九姐叫我过去吗?”
萧舒缳不久前刚刚产下一名男婴,小宝贝脸红扑扑的,看上去很健康,鼻梁高挺,胎发乌黑,虽然闭着眼睛,单看脸部的轮廓,将来必是个迷死人不偿命的美男子。陈隽璺为他起名为“哲”。阿哲。萧舒缳很喜欢这个名字。
我左右无事,几乎每日都会过去陪伴萧舒缳几个时辰。
她是沉静少言的温雅女子,我也不是聒噪的人,就如她当初陪我一般,虽然一句话不说,自有温情脉脉在彼此之间流淌。
瑞锦微向我福了一福,说:“我们公主说,候爷刚刚叫人带话回来,说是皇上龙驭宾天了……”
“什么?皇上驾崩了?”我惊得一个趔趄,几乎无法想象那个调皮捣蛋得可以将房顶揭下了的小表弟这会儿僵硬冰冷地躺在坚硬冰冷的棺椁里是怎样一种样子。
脑子里分明有个声音在提点,一定是姓陈的那群混蛋!
一定是姓陈的那群混蛋杀了他!
可萧子芷不过是个九岁的孩子,脑子里除了玩再没有别的想法,他们究竟是为了什么原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将他置于死地!?
我死命抓住瑞锦的手腕,“皇上好好地,怎么突然就驾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