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自己不幸言中,他真的噎着了,急道:“阿芷,快把嘴里的东西独吐出来。”将茶碗捧到他唇边,让他喝口水将嗓子里的东西顺下去。
他依言做了,只是那双黑宝石一样的眼睛始终瞪着我的脸。
难道我脸上有脏东西?下意识地抚了抚脸庞。
萧子芷只望着我,“梅姐姐,你生病了吗?”
“我……我没有啊……”我摆手。自己也约略猜得出自己的脸色这会儿有多么的难看。
萧子芷牵住我的衣襟,嘟着嘴道:“梅姐姐,那你陪朕出去玩好不好?做皇帝当真一点意思也没有,这也不许,那也不许,玩炮仗,爬树掏鸟蛋,挖蚯蚓钓鱼,朕从前经常玩,从来都没受过伤。”
我不意他会提出这样的要求,赧然道:“这些……这些我都不怎么会……”
“没关系。”萧子芷一拍胸口,“朕可以教你!”
他生怕我不答允,急着又补充了一句,“这是圣旨!”
我笑着拱手:“既然是圣旨,微臣也只有奉旨行事了。”
事实上,我巴不得早早月兑身离去,正愁找不到合适的借口。
这日的午膳极是丰盛,锦瑟很懂得母亲的心意,显得是照顾了每个人的口味爱好。
饭菜虽然精致可口,但我却什么滋味也没有尝出来。
不知道是看着母亲的面子,还是碍于我的特殊身份,陈覇衔甚至带了些讨好的意思亲自为我夹菜布食。
我自然不敢不领情,但凡是他夹的菜,我都很努力地将其吃的一干二净。
寂然饭毕,萧子芷拉着我叫我同他一起玩耍,但我对这些男孩子们狂热的东西丝毫提不起半点兴致,倒给萧子芷的玩意儿吓得几乎魂飞魄散。
不知道是因为当皇帝对于一个九岁的孩子来说太过苦闷,还是陈覇衔的恶毒作为严重扭曲压抑了萧子芷的人格,这小子玩的近乎疯狂。
他竟命内侍将一堆点燃的炮仗丢进巨缸里轰炸,那爆炸声简直振聋发聩。脑子里似有成千上万的蜜蜂嗡嗡乱飞,其他什么也听不见,我一度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失聪了。
让我没想到的是,这样的狂轰乱砸他尚嫌不够快意,接下来的玩法更是令人瞠目结舌。
周围的人全都笼罩在烟雾中,空气中浓重的火药味儿几乎阻滞了人的呼吸,萧子芷眉开眼笑:“硝烟弥漫!梅姐姐,姑父去打仗是不是这个样子?”
我替他捂住嘴,掩口摇头。
我不知道萧子芷怎么会想起硝烟弥漫的战争,大抵是向往人们口口相传的英雄们横刀立马、百战沙场的飒飒英姿吧。
男孩子们通常都有这样一个英雄的梦想。
那是因为,他们还不知道战争的残酷。
我不晓得短兵相接的战场上会不会每次都硝烟弥漫,但是一定是阴风阵阵,尸横遍野的。
“哦,我想起来了。前儿听师傅说《三国演义》,温酒斩华雄断,关云长长髯飘飘,纵马上前,提青龙偃月刀一刀将华雄斩于马下。战场上,应该还有死人!”
萧子芷笑着拍手,“梅姐姐,你等着,还有好玩的呢。”
他的那些内监手脚麻利地抬了炮仗塞满巨缸,点燃了,上面另盖了一个缸盖,一名个头中等的内监噌地一下跳到盖子上坐着,所有的动作一气呵成,显然是经常玩耍的。
接二连三的爆炸在缸内轰鸣,我不知道他们要弄些什么玩意儿,正看得目瞪口呆,压在巨缸上的盖子以及坐在那个盖子上的那个内侍竟给炮竹爆炸释放出的气浪掀起,噌的一下飞了起来。
可想而知,那一人一盖落下地时是怎样一般惨状。
我看着地上那个蜷缩在四分五裂的木片中的半响没有动静的内监,脊背上一阵寒凉,他莫不是摔死了?
我手忙脚乱地将萧子芷拉到一旁,“快!快过去个人看看怎么样了?”
萧子芷仰着脸问我,“梅姐姐,你怎么不笑呢?不好玩吗?”他的双眼亮晶晶的,仿佛是做了好事一般殷切期盼着大人的鼓励甚至夸赞奖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