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哥,我是梅儿,我真的是你的梅儿!是陈隽璺!是陈隽璺那个混蛋把我弄脏了……九哥,九哥……”
我正哭喊的伤心,忽然听到一声叹息,“这丫头定是又做噩梦了,唉……”
温柔的手拂去我脸上的泪痕,带了茉莉花的香甜气息。
我听见了绿萼急切的呼唤声:“公主!公主!你醒醒!?奴婢是绿萼!你听见奴婢说话了吗?公主……”一滴清泪洒在我的唇上,咸涩中犹带余热。
我动了下眼睑,勉力睁开眼睛,却是绿萼咧着嘴,又哭又笑的小脸:“公主,你终于醒了!吓死奴婢了!”
玉蝶几步抢至床前,带起帐楣上银丝流苏微微轻扬,香风细细扑面而来,唤一声“公主”,眼泪簌簌的直往下坠。
“两个丫头,别只顾着高兴,还不快去着人把御医请了来给你们公主看看。”萧舒缳含笑叱责二人,眸涵秋影,笑意早一**的荡开。
九姐?我迷惑地转着眼珠。
萧舒缳的肚子已经很大了,眼看着临盆在即的样子,可我看在眼里,只觉得她比之从前愈发纤弱瘦削了,几缕发丝从鬓角垂下划过淡然如玉的面庞,眉眼间并不见得多么萧索,她浅浅笑着唤我梅儿,那种清寂与伤感是十里西湖的水雾不散,迷蒙了我的眼眸。
陈隽璺那个混蛋,他明明答应了我,不会欺负九姐的……
好久,好久,我不确定地开口:“九-姐……”
纤细的声线如同被削的尖锐的竹篾,未曾入耳,已是莫名的刺痛。
“梅儿,你总算醒了。”萧舒缳握着我的手,眼角有泪,却带着笑,“梅儿,这几日,你梦里一直在喊九哥,嗓子都喊哑了。绿萼,玉蝶,快端茶水来,让梅儿润润嗓子。”又急忙转头吩咐身边的侍婢,“瑞锦,快遣人通知姑姑和候爷,就说梅儿已经醒了,叫他们安心!”
我忆起半梦半醒间,听不甚分明的母亲的啜泣声。
就着侍婢的手喝了几口水,稍稍缓解了喉咙里的干涩疼痛。我问的有些吃力,“九姐,娘亲来看过我了?”
“嗯,姑姑一早来过,听鄂大人说你身体已无大碍,那边又忙,走不开,就匆匆回去了。”萧舒缳细密的长睫如蝶翼扑展,明澈动人的眼睛里隐隐有一丝水光闪现。
母亲回去了?那我现在又是在哪里?
“九-姐……”胸口钝钝的疼,我轻咳了几声,无力地伏在萧舒缳怀里,“娘亲她现在在哪儿?她……她过得好吗?还有,阿爹和九哥,他们都好吗?”
萧舒缳眸中有一闪而过的痛意,待要细看时,那痛楚却如夏日头顶上的云气,眼看着雷雨将至,一阵疾风拂过,霎时间云收雨散,依旧是万里无云万里天的晴好天气。
“姑姑她,好着呢。姑父和九哥——也很好。”萧舒缳揽着我,用一贯的温柔清晰的声线回答。
权利更迭,朝堂风起云涌的当下,曾经跻身权力之巅的母亲将权利的交接棒一朝传给别人,纵然是诚心归附,陈覇衔那老匹夫又岂肯相信?她此刻的处境未必比闲散已久,虚占高位的萧子鸾好到哪里去吧。
“九姐……”待要细问,萧舒缳显然不愿意在此事上多说什么,她模着我的面颊,脸庞上依旧保持着温柔的浅笑,“梅儿,肚子饿了吧。你先歇着,九姐看看厨房里有什么好吃的,给你弄些来,好不好?”
我疲倦地转动着眼珠子,看一眼她身后排排站立的陌生的脸孔,不能不有所顾忌。我拉住她的手,目光落在她隆起的小月复上,“九姐,你别劳动了,让丫头们随意做些东西吃就好,况且,我也没有什么胃口。”
她拍一拍我面颊,“正因为胃口不好,饭菜才要精致些。九姐的手艺定然比那些惫懒丫头好。”
我握住她的手不放,直直盯着她的小月复,“九姐,你……你打算把他生下来吗?”
萧舒缳显然没料到我有此一问,一怔之下,随即浅笑:“自然。为什么不呢。”搭了瑞锦的手缓步而出。
逆着光望过去,她远去的背影是那样的落寞,苍凉,与萧索。
“从此无心爱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楼。”我轻轻念着,万斛凄清之泪纷然下落。
原来,这世间的疼有千万种,落在心底痛却只有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