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片距着皮肤不到一寸的距离,陈隽璺又开口了:“梅儿,你可真有出息!”
他摇着头,一脸的不屑,“连死都不怕的人,竟然还怕活着?梅儿,我问你,我杀了你们家那么多人,萧子鸾现在还不死不活地关在毓清宫,姑姑和姑父也被监禁起来了。你不想着为他们报仇,只一心求死,对得起姑姑、姑父,对得起那些因为你死去的那些宫人吗?”
分明是他这个刽子手杀了承明殿的那些宫人,如今反倒归咎到我头上来。我冷笑:“冤有头,债有主!那些死去的人知道他们到底死在谁的剑下!我只问你,我娘亲,阿爹,九哥,你到底把他们怎么样了?!”
陈隽璺忽略我后面的话,只是笑:“可不是吗?冤有头,债有主!那些死去的人最清楚他们到底死在谁的手里!?话说,若不是你特准狄卫扬给了我在宫门口迎你的权限,我哪里有机会把握住左右监门卫,领兵杀进宫来。梅儿,这次政变,你可是立了大功的,我回头一定禀告父王,好好赏你些什么才好!”
居然是我!居然是我颠覆了萧梁大好的江山?我瘫倒在床,“不!你胡说!你胡说!你胡说!我什么都没有做!我什么都没有做!”
“信不信由你,反正萧靖驰如今已在我掌握之中。你要么去死,要么就好好活着,找我报仇!你自己选!”
指尖抠入掌心,那种深入骨髓的疼袭满全身。
我怔怔地坐着。
陈隽璺见我无心求死,俯身将药碗推到我面前,“不想死,就先把药喝了。”
我瞄着他腰间的青锋剑,一把将其抽出,狠狠朝着他的胸口插了过去。
三尺来长,精光闪闪的剑身,直没至柄。
我望着他胸口迅速给鲜血浸湿的衣衫,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报了仇,不由得便怔了怔。
谁知道陈隽璺只是皱了皱眉毛。
“离心脏还有半尺远,一刀你是杀不了我的。”他浑然不在意地缓缓将插在胸口青锋剑抽出,任由奔流的鲜血向外四溢,甚至还好心地提醒我,“下次记得找准位置再下手。”
他这个样子,我不禁害怕起来,忍不住向后缩了缩,颤声道:“陈隽璺,你到底还是不是人!?”
“你说呢?”他伸手模一模我的面颊,仰天大笑而去。
很久之后,地下室里又恢复了死寂,我盯着天窗上灰蒙蒙的天光看着它又明转暗,又由暗至明……
就这样埋在地下不知日月的过着,我依然把陈隽璺的威胁当做耳边风,茶饭,汤药也尽量少喝,或者干脆不吃不喝,陈隽璺的那些话更似一条条毒蛇日夜缠绕着我,我夜不能寐,睁开眼,闭上眼都是叛军血洗承明殿的画面,如此一日一日地清减下去,终有一日,我连睁眼的力气也没有了。
耳边一直有朦胧而又熟悉的哭泣声,一时像是母亲的,一时像是萧舒缳的,一时又像是玉蝶、绿萼的……
萧舒缳在景侯府,母亲,绿萼、玉蝶怎么也会在这里?
我心中疑惑,极力想去分辨,可我的头痛的连睁眼的力气也没有。
无尽的黑暗中层层叠叠的乱翻交错尽是陈隽璺的影子,恍似被噩梦缠住,烟水迷离之际,一梦未醒,一梦又来……
我不小心又梦见了刚住进地牢时的晦暗画面。
我挣扎着,哭喊着,却怎么也逃月兑不了陈隽璺撕咬,肆虐……
“九哥,九哥……”我拼命地叫喊。
萧子鸾负手踱了过来,淡漠的眼神从我脸上一扫而过,仿佛从未见过我一般。
“九哥,救我!我是梅儿,我是你的梅儿呀!救我!救我,九哥……”我甚是抓到了衣袍的下摆,天水化碧的颜色,握在手心里也是熟悉的温度。
“松开!”他厌恶地瞪着我。
“九哥,我是梅儿,我是你的梅儿啊,你不认得我了吗?”我悲痛欲绝。
“你怎么会是我的梅儿,我的梅儿是这世界上最纯净无暇的女孩儿!你休想冒冲她!”他遥遥地站在我对面,望着我,清冷淡漠,甚至还带了些许的鄙弃。
我再看不见他眼底绵绵的情意,再也感受不到他温柔的怜惜……
青春韶华里,我最美的梦都碎在陈隽璺的手里。
我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