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桕树湾 3.第二节 丢失伯妈哭无泪 城隍庙里遇腊梅

作者 : 梁荫国

第3节第二节丢失伯妈哭无泪城隍庙里遇腊梅

邬忍义昨就向路人打听了,这里离岳阳城还有十五华里,是在县城的东边,叫东岳山。他看着吃米粑粑的黄伯妈说:“伯妈,我们明去给叶荣哥发信,叫他赶快来把您接回去。”

邬忍义口里虽在说写信寄回乌桕树湾,但又想起哪有钱买信纸、信封和邮票呢?这时他听到山墙洞里,住有一群鸽子,不时传来“咕咕”的叫声,他决心抓几只鸽子去卖。他趁黄伯妈安静下来,到大门外的墙边,扯了几根野葛藤,然后爬上了墙边的一棵两丈高的白玉兰。他站树干上,一手抓住屋檐,一手伸进墙洞里抓鸽子。他连抓了三只,还掏了十个鸽子蛋。他跳下树来,回到庙里,把鸽子绑着串起来,搁在墙边;又拣了一块废纸,把鸽子蛋包起来放在一处。他又拿起讨饭用的破瓢去庙外找水喝。庙前有一条小溪水潭,冰雪已封闭了泉水,他在雪窝里舀了半瓢水,自己喝了几口,又端回来叫黄伯妈喝了。这时邬忍义扶黄伯妈靠墙坐着,想与他叙家常以了解乌桕树湾的情况,但总是你说东,她说西,所问非所答。邬忍义说:“伯妈,我爸妈和忍礼、忍智、忍信五个人都死了,他们尸体抬回来没有?怎么安葬的?”黄翠霞嘻嘻的说:“玉皇大帝把他们接得享福去了……”。

庙外风雪未停,也不能下山讨饭,他就把黄伯妈扶得躺下来,抱了几抱稻草当被子把她盖着,让她好好睡一觉。他闲下无事,就靠墙坐着修理常带在身边的一支弹弓和一块三角铁,这两样是他的防身武器。他到庙外找了一块石头回来,坐着磨三角铁,把三边磨得像刀样的锋利。

这夜晚,邬忍义有黄伯妈作伴,一不感到寂寞,二不感到害怕了,也驱走了忧郁的心情。第二早晨,雪后放晴,也没有风。他起来用稻草搓了一根草绳,把三支鸽子串成一挂,斜背在背后;把那支破葫芦瓢、弹弓和鸽子蛋,一起放进一个黑布袋里。这个黑布袋是他在汉口的一个垃圾筒里翻出来的,他把黑布袋也挂在肩上。他扶起黄伯妈说:“我们上街去吃早饭”。并把靠在墙边的一根竹竿给她拿着,拉着她的胳膊一起往岳阳城去。他俩走上山顶一看,山下是水相连,白茫茫一片,他想:“那一定是洞庭湖吧?”岳阳城在洞庭湖东边,这时他才想到,他已讨饭到离家几百里的湖南省了。

邬忍义扶着黄伯妈走进东门大街,已到上午十点,黄伯妈已饿得走不动了。他俩只得到一家小饭菜馆门口乞讨。邬忍义伸着破瓢,向正在炉前炒菜的一位长者央求说:“大伯,可怜,可怜我们吧!”那位长者两眼一翻,不耐烦地说:“去!去!去!现在土改穷人翻了身,你们还不回去?”邬忍义只得往隔壁一家杂货店走去。他拉着黄伯妈走了几步又转回来,拿出鸽子和鸽蛋对那位长者说:“这都给您,只给两万块钱,再把两碗饭我们,行吗?”那位长者见了,眉色舞地接过鸽子和鸽蛋,忙从口袋里掏出两张钱给忍义,又往他瓢里装满了米饭和白菜。忍义马上把饭菜递给黄伯妈,她接过来,就用手把饭菜往嘴里塞。

邬忍义牵着边吃边走地黄伯妈去找邮政局。他们走进营业厅,忍义把黄伯妈扶在长靠椅上坐着吃饭,他去窗口买信纸、信封和邮票。当时币制没有改革,一封平信是八百元,又花五千元买了信纸、信封。邬忍义伏在柜台上准备写信,想起还没有钢笔,他只得向窗口里的一位职员说尽了好话,才把笔借给他用了。

这封信是这样写的:

叶荣哥:

我全家在乌龙潭投河自尽,只有我一人被救起来了。昨在一个叫望湖寺的庙上过夜,巧遇上了伯妈,不知她老人家怎么疯了?又不知她老人家怎么跑到湖南省的岳阳来了?不过你们放心,我有吃的她就有吃的,我会好好招呼她老人家的。我写信是希望你们赶忙来把她老人家接回去。我们白在乡下要饭,晚上回望湖寺过夜,你们直接来望湖寺找我们为盼。

小弟:忍义

庚寅年冬月初八日

邬忍义写了信,接下来写信封:

上写:涢东县菱湖区邬渡乡祠堂村乌桕树湾。中写:邬叶荣同志收。下写:岳阳县东岳区望湖寺邬忍义寄。

邬忍义写完信,贴上邮票投进了营业厅里的邮筒里,回头来找黄伯妈,发现她坐的长木椅上没有人了。他想:“她会跑到那里去了呢?”邬忍义心急火燎地上街寻找。邬忍义这时才感到肚子饿了,只得来到一家烧饼铺子乞讨。在炉前炕烧饼的是一位青年小伙子,他恶狠狠地说:“滚开!滚开!现在解放了还在外面要饭!”邬忍义只得跪地磕头说:“大哥,我实在是没有办法啊!可怜、可怜、可怜我吧!”那位青年抓起一个烧饼丢在邬忍义的面前:“滚!”他拣起烧饼,连忙爬起来,边咬烧饼边在大街上寻找黄伯妈了。他找遍了县城的三条大街,仍不见黄伯妈的人影,人又饿得撑不住了,只得在一家餐馆门前,跪在地下磕了三个头才求得一个半饱。

街上铺店的灯火,已是银光闪耀。现在他要寻找一个睡觉的地方,就在街上边走边看。他到一家杂货店,花两百元买了一盒火柴,花五百元买了一支洋蜡出来,继续寻找落脚的地方。他边走边瞧,前面出现了一座大门面的破旧房屋,他走近抬头一看,门楣上的黑漆大匾,有“城隍庙”三个大金字。大门洞开,果然是一栋废弃的寺庙。神像早已打了,地上瓦片、砖头成堆。城隍庙是一个大正殿,东西两厢房,前面一间古式大门楼。进门楼是一块空地,全部是青石砌成。正殿两边,各有三丈多高地白玉兰一棵,枝叶上挂满了冰雪。

邬忍义进门楼,沿着空地浏览了正殿和东西厢房,上上下下静悄悄地一片漆黑。他选择在东厢房过夜,房里地上都是稻草渣子,沿墙都是烂草渣,他估计都是叫花子睡过的地方。他放下旧布袋,就靠着墙壁半躺起来。他的大脑里一直不停的思考:“黄伯妈跑到哪里去了呢?”心中焦急万分:“信已寄走了,她们来找我要黄伯妈,我怎么交账呢?”由于心里发愁,硬是睡不着。他失眠到下半夜才睡了一觉。

邬忍义一觉醒来,他扒开盖在身上的草渣坐起来,抬头看见房外还是一片银白世界。这时房那头的草渣中传来了女人痛苦的申吟声,他预计是自己的同类在这里过夜。不料凄厉地申吟声越来越大,他急忙爬过去看个究竟。他扒开草渣一看,原来是一个蓬头垢面的女娃子,病得奄奄一息。他模她的头脸,发觉高烧得烫手,嘴唇烧得起了茧。同时听到她在模模糊糊地在叫:“水!水!”的,想到她是要喝水了。他从布袋里拿出破瓢,在玉兰树下,舀了一瓢雪进来,把雪砣塞了几块在她嘴里。她吃了几口雪砣,又呜呜地哭个不止

(快捷键 ←)上一章   本书目录   下一章(快捷键 →)
乌桕树湾最新章节 | 乌桕树湾全文阅读 | 乌桕树湾全集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