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野失魂 第十一章:神的孩子(上)

作者 :

我感觉自己行走在黑暗里,四周没有一点光亮,也没有声音。无边,无际,黑暗。

我不知疲惫,不知饥饿。一直行走在这无掩的深渊。

也不知走了多久,我甚至忘记了自我,忘记了时间和空间,忘记了所有的一切,只是本能地向前迈着步子……

突然察觉身后异样,我转身查看,一丝飘影闪过。我看不见,只是能感觉到而已。我本能的追上去,快步追赶,却依然一无所获。只是觉得视野仿佛开阔起来,开始感觉到有微弱的光线摄入。

我突然感觉到身边有人,我转过身,借着幽光,极力去分辨那抹残影。

我一步一步踏近,也更分明的查看清楚眼前的影像。

是我自己?!

我深吸一口凉气,再走近一些,也明确辨认出眼前的自己。

“你是谁?”我开口,却发现嘴已干涩,一句话,三个字似乎耗尽我全身力气。而话语刚落,便像消逝在无尽的黑暗里,没有一点回声与杂音。

她开口:“安野。”她的声音没有一丝感情色彩,冷漠,且冰凉。

安野。

这两个字如千斤巨石砸在我的心底,压得我喘不过气。我捂着心口蹲下,抬头看着她没有表情的五官,艰难的出声:“你是谁?”

她的视线随我落下,定格在我眼中。我和她的视线交集。我不知此时我的眼孔透出了怎样的神态,但我看到她那没有表情的五官下,眼眸里深藏的冰冷与凉意。

她亦再次说道:“安野。”依旧没有一丝感情色彩,让人背脊生冷的恐惧。

我双膝跪下,一幕幕剪影再次闪现,像电影,像幻化片,像黑夜暴雪的天空,深究的黑暗里,有雪白一片一片落下……

我看见我,抓住史蝶儿的双腿,插入一根钢针,再将史蝶儿投入水中,那一刻的记忆停留在史蝶儿沉入水中时最后一个惊恐的眼神,和史蝶儿扑腾的水花……

我回过头,再次看见倩维回头招呼我时看见我手里紧握的竹尖,下一刻我用竹尖刺穿她的心脏,再取其他竹尖分别插入手脚。她命有不甘,大声呼叫,我再次转身割掉她的舌头……

画面忽闪,我提着木棍将在开水房前紧张张望的蔡静一棍击晕,投进烧水炉,我捡起她掉落在地上的手机,快速按下“小心陶米”,并发送给备注“帅宝”的号码,再将手机也一并扔进火炉,转身离去……

镜头再转,医院里我盯着嗡响的日光灯,突然眼神变得凌冽,我下床走出病房,找寻很久,才终于在楼道找到一把废弃的刀具,之后似乎心满意足的走回病房,走到在窗边监视的段梦身边,对她耳语几句,段梦便沉睡过去,我再次将余觅峥唤醒,带她走出病房,在楼梯间时,我突然转过身,抽出事先藏匿的刀具,朝余觅峥奋力砍去。余觅峥似乎还没有回过神,便低头看到了自己分离两半的下半身。我冷漠地站在她身边,看她奋力往回爬,最终体力不知。最后一刻,她用血染的双手在地上划拉,我看出她写下了“小”字,只因痛感令自己无法完全掌控手指,写的扭曲,她最终也在刚写下“帅”字左起两笔之后断气……

我再次看到自己躺在段梦家的沙发上,头深深地沉下去。当我再次抬起头时,眼里的光放出冰冷的射线。我拍拍段梦的肩膀,她回过头看我,我死死盯着她,不久她便沉睡过去。我拿出袖管里的的注射器,抽取空气之后推进她的大静脉,继而又拔出针头,继续抽取空气之后注入她的体内,可因为她睡得太沉,只是隐隐的抽搐着……

我的大脑仿佛快要爆裂。眼前一个一个的我闪过。我双手撑在地上,不住的颤抖。我抬头看着眼前的她,而究竟,是她还是我?

“安野。”我叫她,“你到底是谁?”

她似乎在回想很遥远的事情,听到我的声音,回过头来,眼里却有了泪光,她咂咂嘴,想说什么,却没有声音。她突然笑了,很轻微,却不是真心:“你忘了吗?那,就忘了吧。”

我支撑着自己站起来,与她对视,泪肆意的划过脸庞:“安怡呢!”

“死了。”她只是这样轻轻的说了一句,却不住的颤抖,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愤恨。她仰头,缓缓向后倒去。我想伸手拉住她,却铺了个空。

她再次消逝在无边的黑暗里,四周微弱的光再次黯淡下去,让我看不到一丝生气。

忽然从很遥远,很遥远的地方传来一句:“小帅,好好活下去!”我听得那是安怡的声音,我再次用尽全身力气朝天际吼去:“安怡——!!!”

睁眼已是满目光辉。

我感到眼睛无比的斥光。我艰难地抬起手臂挡在眼前。缓缓坐立起来。只见我处身床上,床边坐有一人。

待看清身边的人,我竟无语凝噎,只是她却落泪,拼命拍打着床头的电铃。我许久才开口叫她:“妈妈。”只此一句,我便不知该说什么。她捂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拼命点头以示答应。

门被推开,几个穿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走进来,后面还跟着几个穿制服的jc。医生过来检查了心电仪,又翻开了我的眼球及口腔,问我几个常识问题,见我都能一一回答,便几人凑到一旁商量着什么,继而转身对jc说了些什么。jc点头听医生说完,行了军礼之后,朝我们走来。此刻妈妈将我抱得紧紧的,生怕我会走掉一般。

几个jc对视一下,又看我一眼,转过头对妈妈说道:“女士,现在您女儿已经清醒,医生也确认康复,现在,我们必须按照司法程序提审她。”妈妈死死挡在我身前,嘴里不住叨念:“不,不要。你们肯定搞错了,你们再查一下。不可能的。我女儿从小就是出了名的乖巧,不会杀人的。不会的!你们再好好查一下!”jc也有些无奈:“女士,您是清楚证据的,现在只差您女儿自己承认。而且您知道,根据目前的法律,她不会被判死刑的。所以,请您配合。”说罢两个jc上前架着妈妈走开,另外两个朝我走来。

我似乎也知道了什么,和配合地伸出双手,等待上拷。jc有过一秒的迟疑后,将手铐挂在我手上,带我离开了病房。

走到楼下时,看到抱着一束鲜花的陶米。看着我,她似乎很惊讶。我望着她,已经分辨不出我是否还恨着她。我一直一直以为,是陶米杀了所有人。可现在我隐约知道不是这样。可是,我该如何去面对安怡的死?

在jc的推攘下我走上警车,看着随着警车追来的妈妈,我竟不敢相信自己可以冷漠到对她没有一句话语。看警车开动,陶米方才扔下手中的花束,快步追来,她拍打着窗户,我不知她在说些什么,只是看到她很激动,很紧张。

警车提速,终于甩下一路追来的妈妈和陶米,待车走远,我才回头,看到原地,陶米抱着痛哭的妈妈,遥遥的看着警车离开的方向……

我低沉下头,开始拼命去回忆所有事情的始末。可总有些片段闪失,衔接不上。

警车驶进警局,我被安排关在一个单独的小房子里。不时有jc带我去进行审问。

也在或多或少由jc出示的证据中,我开始相信,是我杀了所有人。可是,为什么呢?难道,是我想要获得万人的力量?那,此刻我拥有怎样的能力?

当我终于回忆起,或是说认知到一切,并认罪画押,法院也给出了对我的判定。由于法医鉴定我患有臆想症并发人格分裂,所以法律不能给予刑事处罚,也因为家里走了不少门路,最终判定送往羽田山疗养院监禁治疗。

所有的一切对我来说都是陌生的,甚至是自己。

我随着警车来到羽田山疗养院,看到等待在大厅的爸爸妈妈和陶米。妈妈还在哭泣,爸爸只是抱着她,却说不出话。陶米走到我身边,模模我的脸,递给我一封信。我双手接过,便跟随医生和护士去了监护室。

我看看我的监护室,有摄像头,门窗都有铁栏,有独立卫生间,房里没有明显的尖锐物。护士很小心地对我说,如果需要读书或者纸笔,可以告诉她,这些可以允许。我对她说声谢谢,表示我需要一个笔记本,和几只笔。护士点头同意,告诉我用餐时间会有专人送来饭菜,便退了出去。

我坐回自己的小床上,拆开陶米给我的信。里面装有两封已折叠好的信笺,我拆开一封,见到陶米的笔记——

小帅:

念安。

或者你会对一切感到不解或者陌生,因为这一切,或者真的是与你无关。

首先,关于安怡的死,原谅我。当时是我一味的催促出租车快一点快一点,才会酿自惨剧。我知道安怡对你死打击很大。可逝者已去,我不敢对你说什么,但请你以安怡的遗愿好好活下去。

另外,这一切的事件,我相信自己也有无法推月兑的责任。那个网站的内容,曾是我刚进学校时投稿到恐怖刊物的文章,包括最后所写的诅咒,也是为了营造恐怖效果而撰加的。我不知道是谁将它发布到网页上。我也不知你竟看过之后,并相信了。在发生第一次事件之后,我便知道发生了我所不能控制的事情。当时我只想凭着自己的力量,希望你们不要再出意外。也原谅我没有在第一时间承认。现在想来,若当时我告知了你一切原有,你应该不会如此疯狂了吧。

你的审判结果为臆想症并发人格分裂,所以你不会受到刑事处罚。而我也终于知道,为什么我看到你的命格那么奇怪……

小帅,以及另一个你。我深知自己无法恳求你的原谅。但这一刻,我也不知如何弥补我的一切过错。

另一封信,是后来整理安怡遗物是发现的。好好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陶米

我的手不住地颤抖,我无法去想象,另一个我,在这样一个本是玩笑的捉弄下做了什么。我再一次想起在黑暗里看到的她的眼神。

深吸一口气,我展开了下一封信。

小帅:

我不知最后会是怎样的结局。

而我知道,我的小帅是怎样的人。

她,不是小帅。

小帅,我们都是神的孩子,终会得到神的原谅。

小帅,好好活下去。无论怎样的结果。

安怡

安怡,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另一个我的存在吗?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所有人死于我手吗?那你是否看到另一个我凌澈的眼神?以及那眼眸下深藏的黑暗和冰凉?或是,只有看到你时,她的眼神才会温柔?如那日在黑暗里,她提起你时的脆弱。

泪已溢眼,视线所到之处尽是悲剧。我再次倒在床上,渴望沉睡不醒。

或者我在企盼,见到安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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