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朝堂上熙熙攘攘,高丽王子越知焰向中宗皇帝提出,要幽州以东至汾海的所有领地和金银二十万两。显在龙椅上有些不知所措,越知焰大声说道:“大唐皇上,高丽每年都向大唐进贡贡品,人力财力多有费折周章,大唐皇上远在长安,辖及不到高丽人命的福祉安康,我高丽在近几年里在大唐的圣佑下生活安然,人口增长,无奈这气候多变,土地资源和财务库渐渐枯竭,高丽子民生活越发朴素,富有人民过的还算舒适,但这贫穷人民却过的越发清苦,我也只不过想向你讨些地方养活我的子民,难道大唐皇上不能以同样的心情怜悯我朝子民吗,那也是大唐的子民,难道皇上舍得让他们受苦?”一字一句,逼得显更为着急,幽州以东,那可是大半片唐土啊,难道就这样令其易主,显汗珠已经满额。
“王子,此言差矣。”李义庆出列:“高丽境域虽为各方国土,但管辖权始终是在大唐手里,她始终是大唐的国土,高丽遇难,大唐自当拯救和协助,高丽的子民亦是大唐的子民,子民有难,皇上就算远在天边,也不会放置不管,袖手旁观的,对吧,皇上?”李义庆说到最后一句话时,故意提高了嗓子,示意他的主子在此刻应当冷静对待,不要犯了糊涂才是。
“这……爱卿说的有理。”显心底拿不准主意,他自知领土不可割,钱财也不能随随便便发,可是他却不知如何说出口。就在他还在心里颤抖的时候,越知焰十分轻蔑地说道:“高丽与长安相隔数千里,皇上远在天边,高丽境况皇上又了解多少,同样是您的子民,难道皇上真的舍得舍近求远,臣为高丽皇子,自愿担此重任,为我高丽人民某福,届时我也定会将其情况告知皇上您,而现今,我高丽需要良土,需要资源,我们需要有活下去的物资。”
越知焰双手抱拳,神情虔诚:“皇上,请不要让我们为难,让我们有生存下去的动力。”“皇上!”李义庆脸色有些难看:“越知焰王子这样做根本就是有意要强割国土,要分裂唐土,与我皇作对。臣早已有听闻,越知焰王子在高丽境内肆意煽动百姓,使其对大唐皇权有所误解,甚至还在长安城里安插高丽的兵马。”李义庆焦急地说着:“皇上,大唐国土万万不可割让啊,那可是自太宗皇上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和建立起来的政权……”众臣子议论纷纷,越知焰忿恨地看着李义庆,眼里燃起熊熊怒火。
“皇上,李大人说的有理啊!”裴炎持着谏板缓缓走上前:“幽州以东是大唐疆域的文化,政治经济和军事要地,怎可随便割弃,越知焰王子的提议显然不妥,况且,幽州以东地区还有很多未开垦的土地……那是祖宗打下来的江山……”
“皇上。”越知焰的声音提高了起来:“李大人和裴大人这是在诬陷本王子。只要皇上愿意赐予我朝这片领地,相信我朝人士定能开垦土地,生产大量资源,再者,也别说是赐予,高丽一直都是大唐附属,这也只不过是让我高丽子民能有机会踏足大唐国土罢了。皇上,臣下忠心一片,并无恶意,难道皇上真的愿意看着我高丽子民受苦吗?”。
凌厉的眼神,带着坚定投向了显,显明显地一震,天性善良的他的确是不舍得让百姓受苦,对于越知焰的态度和话语,他却也是知道他的野心,只是作为一个帝王,他竟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心里悄然一动,他说:“那就……”
“皇上!”李义庆制止他接下来要说的话:“不可啊!”“有何不可,李大人?皇上的决定难道还是得你左右不成?”越知焰从显踌躇的表情看出自己是有些胜算了,自然是不会放过机会:“皇上要救子民难不成是在犯错,你安的是什么心,该不会是想谋反皇上吧?”“你……”李义庆和裴炎气结。
“那你安的又是什么心?”一阵威严而又淡定的声音响起,大殿里在一片喧哗之后尽显肃静,声音的主人从大殿门外缓缓走进来,文武百官双双让开一条路,鞠躬行礼:“见过太后。”
显有些诧异,忙从龙椅上走下来,他甚是感到莫名其妙地向武后跪下:“母后,您怎么来了?”“怎么,我来了很奇怪,我虽在**,但是闻听有人想要窃我国政,每个大唐子民都有权力站在这里。”武后神色平静地转向越知焰:“越知焰王子,我已将长安和洛阳里最有名的地质学者送到高丽,相信他们会找出问题,帮助你们挖掘出更多意想不到的东西。”
越知焰挑了挑眉,十分不服气地说道:“太后有所不知,高丽人数增多,土地不够……”
“你怎知我有所不知?”武后迎向他凌寒而凶狠的目光,依旧是那般淡雅平静,嘴角牵扶着一丝轻蔑性的笑:“高丽人口不足百万,比去年还增加不到一万的人口,而大唐每年却增加有上万人口,领土资源稀稀,却要养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三亿多人口,你说,这土地是割得还是割不得?”
武后不紧不慢地说着,不放过越知焰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恐怕这一割让,说不定到时便月兑离了大唐,成为独立的高丽王朝,到时又是一场风云政变,生灵涂炭,一朝为胜,王子便可称雄天下。”
“太后。”意识到自己处心积虑的秘密被人一语道破,越知焰急躁起来:“我是高丽子民,我了解他们的疾苦,而您身在长安皇宫……”
“是吗?”。武后不给他说下去的机会:“据我所知,高丽人民疾苦来自于你们皇室,皇室行事极为铺张奢侈,百姓却穷苦到只能吃草根,特别是你,越知焰。”
越知焰的额头上爆着青筋:“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皇上也快要答应我了,难道太后也要反对,也要连同李大人一起诬陷我?”
“没错,我反对,但我没有诬陷你,你莫想从大唐得到一寸土地和一分钱。”武后云淡风轻的话语激怒了越知焰:“怎么,大唐皇上,做主的不是你吗?太后,不要忘了,做主的是您的儿子而不是你。”
“母,母后……”显十分尴尬站地在原地,被越知焰的话击到了心里。
武后看了显一眼,眸里有着不可言喻的失望,她回过头转向上官婉儿:“婉儿,宣旨吧!”
“是。”上官婉儿走上前,打开明黄色的圣旨,清亮的声音响彻整个大殿:“废中宗李显,该封庐陵王,贬至房陵州,钦此。”
大殿上的众臣严肃而拘谨地伏在地上,周围安静地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声。显满额的汗珠突然变冷,他骤然间意识到自己怯弱的行为给自己所带来的危险,他诧异地望着武后,然后双眼变得暗淡:“李显谢恩……”
武后有些伤感地对着他说:“显,身为帝王应当要有雄狮的果断谋略和狼的机智与勇气,只是拥有羔羊的善良与亲切的魅力是永远都不足够的,龙座是一把坚固而可让人钦敬的又能让人受之安详的椅子,不是一张柔软而随时都容易让人毁塌的床。”
失望的神色中带着疲惫,武后难受地凝视着还跪在地上的显,他的儿子,她亲手罢了他的皇位。显神色晃荡,淋漓夹背的汗水让他猛地感到一阵寒冷,他感到前所未有的难过与无助,而文武百官,也都因为武后的这一道指令选择了沉默,也许都在心里悄悄地议论着显的失败。
“现在显已经不是大唐的皇上了,越知焰王子,你说他还能做主吗?”。武后面无表情地走近他,显然越知焰的暴戾影响不了她:“你在高丽越知府养的四千死士已经让邓玄挺带到了长安,现在已经是你的兄弟黑齿常之麾下。”
话到最后,武后紧盯着一脸失措的越知焰:“王子,你的谋反之心还是随着你的失误而暴露了,你的急切的心情坦露了你的一切。你在高丽境内肆意捉人充军,扰乱人心,散布谣言,现在还要以一个富丽堂皇的理由吞我大唐国土,扩大你的统治领域。”武后说着,随后又笑了起来:“我是真的年纪大了,怎么就想不到区区二十五岁的你,会有着比天还大的野心,可惜呀!你内心的动荡和你的焦急彻底出卖了你,让你失去整盘棋的胜算。”
“你——”见自己的事情已经彻底败露,越知焰气急败坏,那是他策划已久的东西,是他实现自己梦想的计划,用尽近五年的时间,就这样在武后的一句话中给扼杀了,他一想至此,双眼更加凶戾,变成杀戮的红色:“我不服,我不服……”
他欲上前挥手向武后,却被徐世祖和窦建成一把抓住。武后见到似是已经发疯了的他,摇了摇头:“带他下去吧。”武后叹息:“如若你不是个野心勃勃的人,唉,可惜了。”
武后扬长而去,文武百官也渐渐离去,大殿里只剩下刚被废掉的显,他失魂落魄地凝视着眼前明晃晃的皇座,那把龙椅,金色耀得惊人。
显被废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大明宫,传到太平府时,太平抱着崇训的手僵了一下,表情微然凝重,然后便又恢复了原态。越知焰被抓捕的事情她是意料之中的,但是显被废掉却是她始料不及的,她平静的内心有些颤动了,显的命运和贤的一样,都被自己的母亲亲手送出长安,这些到底是意味着什么?太平轻声叹气,忘记未知的预算,她放下崇训,对侯在身边的璃说:“璃,我们去送显一程吧!”
我无法相信自己的双耳,更无法相信显哥哥得离开长安的事实,我不知道武后这样子做的目的是什么,但是她的态度却让我异常难受,一次又一次,她将我们身边的亲人放逐。深感悲哀的是,送显离开的人只有太平,旦和我。寥寥的几个人,还有王爷本该有的一对护卫,郊外的景区无比荒芜,大风卷着烟尘肆掠地无比狼狈。
我不明白武后为什么不来,是她觉得自己太过狠心了还是她太伤心了呢?
韦莲儿抱着不能出世不久的裹儿上了马车,看着她的身影,我骤然间一阵凄凉,如同那年阳城姐姐的离开,她返身下来走到我和太平面前:“你们要好好照顾自己,以后我没有在你们身边了,你们……”
“韦姐姐。”我抱着她,克制住眼泪流下来的冲动:“你们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与你们相见,我,我舍不得你们。”
韦莲儿抚着我的后背:“放心吧,平乐,我和显会回来的。”她暗淡的眼神里流露着不舍,眼底还藏着一丝我看不见的东西,直觉告诉我那样我看不见的东西是她对未来的不安和担忧在挣扎。
“韦姐姐,太平会在长安等你们回来的。”太平哀伤地看着她,那是与自己从小到大,两小无猜的同伴,还有疼爱自己的哥哥。
“太平,你们可要好好地活着,无论遇到什么事情,不要像我和贤一样,还有弘。同是母后所出的,我们兄妹五人,现在只剩下你和旦在皇宫里了,还有平乐,你们更要对她多留一个心眼,毕竟她不是母后所生的。”显得眼中涌上一层薄薄的雾气:“万分的不舍,我们终究是得分开。”
“显。”旦欲言又止。“旦,母亲是个注定的王者,她有着这世界上最为冷静而机智的头脑,也有着令人钦佩的帝王该有的骄傲,她浑身上下有着一种母性开阔的光辉,她的美丽也充斥着盘旋在大唐上面的光环里。假如有一天,她因为权力而伤害了你,请你原谅她,她是最有能力得到这个权力的。”
太平在听到显得这一番话后,脸颊上的神色更为凝重,她不安地看着旦,手却紧紧拽着我的衣袖,旦却浅笑带着头:“显,我都明白。”太平双眼含泪,未知的情绪荡漾在心头,显和旦的话让她不得压住心里的叫嚣,她哽咽道:“你们要保重,韦姐姐,显就拜托你了,他不适应宫外的生活,请你多多照看。”韦莲儿点了点头:“放心吧!”
“显哥哥,你们答应过会回来看我们的。”我喊着显。显望着灰蒙蒙的天空:“会回来的。”朝我一笑之后,他和韦莲儿便决绝地上了马车,在我们的视线中逐渐远去。
踏沙玉手留人意,总在伤寒时,万里踪迹,千里话别。风欲停,雨欲眠,廖音残落烟花,悲歌摇漾别离,待人梦,留莺澜,草长纷飞舞
显走了,那一天的郊外,安静地令人感到害怕,耳边回响着的,是马蹄急促而深感悲凉的声音,还有落雁朝着南方飞离尖声的凄嚎。我的又一个哥哥,在权力的摆布之下,以他善良和处事淡然之下,被其遗忘,我再次见到他的时候,是在多年之后,但他却已遗失他本来所有的美好。我当时在回想着显对旦与太平所说的话,心里不禁涌起一阵疑惑,为何显特别交代他们要对我多留一个心眼,我突然感到背脊发凉,感到恐惧。不曾想过,显当天走时的话语暗示了我的命运,甚至预言了我的未来,终究其原因,还是因为武后,因为权力。
越知焰疯了,在大牢里,他疯了,本不该属于大明宫的悲剧人物,竟然将其悲哀的结果埋在了大明宫。他手下的那些谋和的人也都被统统抓住了,越知焰在受审的前一天撞壁自尽,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他自杀的时候,怀里揣着一方丝帕,淡紫色的丝帕上有着灼红的樱兰,上面有着太平惯用的胭脂香。
太平拿到丝帕的时候无声地摇着脑袋,那方丝帕正是她在那次国宴上遗落的,没想到却是被提前离去的越知焰给拿走了。武悠暨有些诧异太平脸上的表情:“公主,你莫不是在为他惋惜?”“不,我是在可怜他,他才二十五岁,正处人生之中最为繁华的年代,却以一个失败的野心家身份落得如此不堪的下场,他本该可以运用自己高明的智慧来拯救这个荒芜的世间,却又奈何走错了路。”
武悠暨轻笑:“可是他也不枉费来这世间一套。”“哦?”太平疑惑地望向武悠暨,武悠暨微笑道:“因为他遇上了你,爱情最为可贵的美好就是可遇不可求,无论在对的时间还是在错误的时间,遇上了那个对的人便是老天的恩赐。”
太平闻言,美眸里不由得涌起一丝波澜,浅浅回波,却是在掂量着武悠暨的话,的确,每个人都会遇到意外,出现在意外里的人往往都是自己无法预计的,不管是在对的或是错的时间里,意外中所遇到的那个人都是对的,可是,出现在意外里的人为何偏偏又是自己的克星?遇到了,所以痴恋上,所以如飞蛾扑火,所以中毒般上瘾。太平垂头无奈的苦笑,薛绍,她的克星,他的出现何尝不是一个美丽的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