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内宫外送来的贺礼堆得满屋都是,钱小春拆礼拆得没空闲管其它事了,各色珍珠射花他的眼,笑得连嘴也合不上。
打开只细长锦盒,取出卷好的画,想来是幅名画。夏磊最爱字画,钱小春讨好地拿着画卷到他身旁,请他鉴赏。送金银宝器的多,送字画的到是头一个,夏磊到有意赏一赏。拉开画卷,不禁惊住,这里边竟是白纸一张,连个墨点都没有。
“谁送的?”夏磊疑道。
钱小春立刻看了贴子,“中丞岳贞淑。画名《山河社稷图》。”
“《山河社稷图》?”这算哪门子山河社稷?空白一片!
钱小春气道:“这分明是愚弄殿下!殿下回宫,朝中冷泉党人反对再三。小的看,这岳贞淑定是冷泉党人。殿下,切不可再退让了!名曰《山河社稷图》,画中却无山河无社稷,是在暗指殿下回宫,大齐将无山河无社稷啊!”
“若是挑衅,怕不会如此狂妄,不似冷泉一党的行事作风。”夏磊再看白纸,心中疑惑不解,“你去查查这位中丞。”
“殿下,迷霞宫郎君求见。”侍者通报。
迷霞宫郎君程启贤是夏磊离宫后,女帝召入宫中的几名侍君之一,其母只是北地某穷县的父母官,品阶不高,但他却是同时入宫的几名侍君中唯一封了郎君的。程启贤获宠后,倍感司徒明达的压制,对司徒明达早有不满,却苦于无力与其抗争。现夏磊回宫,便如同找到靠山般来附,与夏磊见了几回,透露出诸多宫中内情,这次来定是又有了消息。
客套几句后,程启贤言归正传,“殿下,在下母亲送来信说,司徒家的人到了她的县里,神神秘秘,不知在干何事。”
自他回宫以来,司徒家族一直没有动静,令夏磊担心不已。如今有动静,反到放下些心了。“都是些什么人?”夏磊问。
“不过是些家奴。司徒家甚少去北方,这次派出家奴,必有所谋划。在下已告知母亲,严密监视,殿下不用上心,不日后应有结果。”程启贤冷笑道,仿佛已抓着司徒明达的把柄似的,“殿下这些日子只需盯紧冷泉宫便是,不信他能稳得住。殿下可以探视公主为名,多去那边走动,纠他个错误,把公主接您这边抚养。”
“接公主回来是本王日思夜想的事,但冷泉宫做事谨慎,要纠错,不是易事。此事不可急躁,他既做这多不义之事,定有露破绽的时候。”夏磊与司徒明达相处多年,知道他不好对付,程启贤这人办事不够稳,他的建议听听即可,主意还是得自己拿。
司徒明达说也奇怪。夏磊册封为郡王后,处处表现出与他分权之态,他不生气,反时时忍让,将大权逐步交出,似慑于夏磊威势。以司徒明达之才智,应早发觉女帝对司徒家族态度起变,他如此隐忍,怕是以退为进之道。夏磊不会忘了,他对付皇太后时,也曾假意顺从;流照宫策划废黜他,他也忍住不发,暗中计划,反将流照宫陷害。这一次沉默,恐怕也有爆发之时。他得小心行事,看着女帝怎么走,毕竟女帝是要打击整个司徒家,他不可意气用事,坏了女帝的整盘棋。
待到晚些时候,钱小春回来报,他已查清中丞岳贞淑了。
岳贞淑,梁国人,曾中过梁国进士,因未得重用,辞官赋闲数年,时逢大齐招贤,遂来大齐一试才华。大殿舌战,岳贞淑以一篇《齐过》历数大齐虽为大国,却未能独霸天下之原由,震动帝心。女帝对岳贞淑大加赞赏,其后常召岳贞淑谈论国策,虽只任命了个不大不小的中丞,但其对女帝的影响远超了中丞之职。岳贞淑在朝堂上、奏折中,对宰相司徒仲文诸多非议,二人政见不同,积怨渐深。司徒仲文多次指使下面官员弹劾岳贞淑,但女帝对岳贞淑信任尤深,弹劾未成。
女帝招贤,目的有二。一是为大齐广纳良才,为今后谋取天下作准备;二是为自己对抗司徒家族组织政治集团。只要模清女帝的想法,敌友不难分辨。
“此人可见。小春,请岳大人入宫。”夏磊手握空白画卷说道。
虽是隔帘相见,但薄薄的纱帘阻拦不了多少视线。岳贞淑极年轻,二十出头,高傲而艳丽,恍惚间到与女帝有几分神似。夏磊浅笑,难怪女帝与她交好,都是相似的人。
岳贞淑行了礼,问道:“殿下传微臣入宫,所为何事?”
“岳大人,你送来的贺礼似乎弄错了。”夏磊将空白画卷交给钱小春,钱小春转给了岳贞淑,“你这幅《山河社稷图》什么也没有啊!”
岳贞淑展开画卷,赞道:“多好的画!山河无边,小小的画纸怎能将其描绘完全?大齐的山河亦是无边的,这画要怎么画呢?所以只好留着一张白纸。”
“这说来到是本王不懂欣赏了?”夏磊轻叹,“山河是陛下的山河,陛下的山河什么样,只有陛下知道。这画应该送给陛下才是。”
“山河社稷自然都是陛下的,但陛下不喜书画,纵然有心,也画不出来,需要能执丹青之人辅佐。臣闻殿下精通此道,特献来此图。”岳贞淑卷好画卷,交由钱小春,再传回夏磊手中。
夏磊双手持卷,感慨,“在下无才无德,要为陛下执笔,这样的大任恐怕担当不起。冷泉宫能文能武,到是个可委以重任的人。”
“恕微臣直言,冷泉宫殿下执剑强于执笔,怕是绘不出画,反到割破了纸。唯有殿下知轻重,明虚实,才作得了此图。殿下不应推辞。”岳贞淑请求道。
夏磊收了画卷,“听闻岳大人十七岁中进士,想必也是才学了得,亦精通书画之道吧?”
“微臣不敢精通,只是会一些而已。陛下不弃,看得上微臣那几笔。”
“大人谦虚了。陛下十七岁登极,大人十七岁入仕,与陛下甚是有缘啊!”
“微臣是在梁国中的进士,做了段时间的官。梁国官场黑暗,微臣做得不开心,便辞官回乡。大齐招贤,臣就来了。微臣与陛下相见恨晚,想起在梁国白渡了数年光阴,微臣后悔莫及。”
“大人在梁国为何不开心?听闻梁国在摄政长公主治理下很是清明,未有黑暗之说。”
不是不信她,夏磊只觉得此人来得蹊跷。官场黑暗面哪国都有,不得志者大有人在,只是梁国摄政长公主确实是个惜才的人,岳贞淑这般有才华,怎会放她来齐国?
岳贞淑微微拜了拜,答道:“殿下有此疑虑实属正常。梁国摄政长公主也如陛下般,是喜好良才的君主,梁国在其治下欣欣向荣,繁华不减。但盛世之下实则暗流汹涌,摄政长公主早已不安于摄政,已露篡位野心。臣等为保幼帝,与她积怨已深,纵使是良才,若不能为己用,必容不下,同僚多遭迫害,微臣只能辞官避祸。梁国内乱注定,微臣不愿事暴,只好另投明主。大齐女皇有天下之心,微臣倾佩已久,愿以一身拙才,助女皇鸿图伟业,好过内斗,虚耗青春。”
“岳大人有天下大志,陛下能得岳大人相助,多年夙愿定可实现。此乃陛下之福、大齐之福。昔年,太祖女皇身边有女相木月华,定国安邦,君臣之义传为佳话。今时,陛边有了岳中丞,定能再现太祖朝君臣同心同德之美淡。”夏磊喜道。
“微臣何德何能,不敢与开国女相并称!只愿拼尽全力,此生无憾!”岳贞淑叩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