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训?”
杜映芸“腾”地从美人榻上坐起身,想这香兰说的也对,虽说上午在老夫人那儿得了些好,但也被她还了回去不是。既然花洛裳给脸不要脸,那就莫怪她了。
香兰在一旁察言观色,想从杜映芸脸上看出些什么意向来。但那杜映芸眸色藏得极深,待她看出什么眉目来时,她已起了身。
“还愣着做什么,既是要教训,可不得让你这个委屈的跟了去。”
杜映芸起身理了理衣衫,又捋着鬓角打理着遗落的发丝。
香兰这才回过神来,想着即要随侧妃去削削花洛裳的锐气,双眼顿时有神起来。对着杜映芸福了一礼。
“是,侧妃。”
杜映芸稍稍拧了眉,她实在不喜侧妃这个称呼。可恨那于连翘是老王爷、老王妃生前,亲自替王爷定下的一门亲事,而自己也还是靠着与老夫人的关系,才许给王爷做了侧室。就算是正室又如何,这么多年仍是一无所出,母凭子贵,若是将来自己的孩子承了世子,看她还能得意到哪儿去。
想着,小月复传来一阵律动。杜映芸嘴边浮上一丝满意的笑,有了孩子,她就等于有了掌握一切的筹码。
挥过水袖,满怀心思地踏出拂柳湘。
茗霜院。
嫣儿趴在锦木桌前,脑瓜子转了几通也没想出什么挽救惑骨草的办法,唉,只能等姑娘起来再说了。于是,便起了身到床沿那儿看看姑娘醒了没。
锦儿还在床边不断重复着试洛裳的额温、取帕子、把帕子浸没水中降温、覆在洛裳额上,不知疲倦。眼见洛裳的体温稍稍降了下来,舒心的扬起嘴角掩不住的笑。
“姑娘的温降下来了么?”
嫣儿向床边走了来,见锦儿微微释然,心知应是姑娘的体热有些退了罢。想着便伸手覆上了洛裳的额,感觉温度的确降了些,便也放了心。
“嗯,晚上再弄些清淡的罢,姑娘体热,想是没有多大胃口,能吃多少便吃多少罢。”
锦儿见嫣儿也是一块石头落了地,想必洛裳对她来说也是重要的。
“清淡点的…小米粥罢,反正厨房里的好东西也是不会留给我们的,小米…也不知有没有…”
嫣儿左手撑着下巴,右手支在左手下方,一副苦若思量的样子。
“罢了罢了,就白米粥罢,别忘了往粥里撒些蛋丝,也让那些老婆子们说不得什么。”
锦儿看着嫣儿一脸的愁眉莫展,也不想让她在厨房那些人面前做不开,毕竟人家也没给过她俩好脸色,那些个好东西又怎会平白无故地给了这么个不受待见的主。
“哼,那些个老东西平日里没少克扣咱们茗霜院的饷,姑娘不管不问,还真当姑娘没了地位,莫不成,还比不得那些个丫鬟婆子了!别人不知道,咱们可是亲眼看见的,前儿爷见姑娘病了,愣是在这儿不合眼陪了姑娘一宿呢。”
锦儿听罢,便忙噤了嫣儿的声,半晌,才镇定地说道:
“你莫多言,爷对姑娘的好我们心里知道、姑娘心里知道就好,巴巴地让别人听了去,可不是让别人说,姑娘骄纵了我们这两个丫头。到头来,还让别人捡了姑娘的不是去。”
嫣儿听了锦儿那番话,深知自己那番话若让别人听了去,对姑娘会有多不利,便愧作地埋了头,嘟着一张惹人怜的小嘴。
锦儿见罢,叹了一口气,也不忍看她自责。
“不是说要给姑娘弄些粥去么,还不去。我现在厨房是进不得了,缓些日子再说,现在露面,生怕给别人揪不了辫子去。”
嫣儿这才抬了头,脸上方才那抹阴郁早已被她抛之脑后,想起锦儿今日怕也在厨房受了不少气,便也不住叹气道:
“你且放心罢,厨房膳食那点事,就包我身上了。姑娘现在还未醒呢,你可好生照顾她,别我一回来,你俩又不见了。”
锦儿听了便是一乐,忙瞪了她一眼,便也催促着。
“知道了,还不快去,非得我催你…”
嫣儿便在锦儿的一阵催促调弄下笑着出了门,也不知厨房经下午的事后会怎么看她姑娘,态度改不改观又如何,那些人的品性就摆在那儿,还不是墙头草,哪边吹,便往哪边倒。
锦儿见嫣儿出了门,才渐渐收了脸上的笑,这样的主子,就算苦,也是值得的罢。床上的人儿依旧一副淡淡的睡颜,安静,才赋予了她特有的了然尘世的气质。
谁知,洛裳并未睡死去,早一会儿她便依然醒了,却只是浑身乏了力,连抬起眼皮都是奢望。好在她虽睁不开眼,但耳朵还是能听的,只是方才她听了一句:他不眠不休地陪了自己一整夜,心中像是有什么缓缓流露,是动容么。
她自认她不过是一介世俗之女,当初王爷说要娶她,她也曾思量过,也曾犹豫过。但是比起长此以往被困在青楼,她更向往能在外面有一番作为。但她错了,女人在傲城,在天祁就不该有什么作为,那样只会让她们的丈夫蒙羞罢了。于是,她甘心月兑离了一个牢笼,却又被另一个牢笼圈住向往天际的羽翼。
洛裳心里有点鄙视自己,她甚至有点幼稚的认为,墨昀曦之前对自己的作为是不是代表他有点喜欢自己?洛裳意识到时,背后猛地起了一阵冷汗。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洛裳将自己的念头一点一点从脑中挤压出去,才想起身,便听到房内出锦儿外,另一个女子的声音。
“妹妹身体可好些了?”
洛裳听得心下一紧,杜映芸,莫不成是为了香兰来的?呵,任凭丫头一挑拨便想来找自己麻烦,是说她太过聪明了还是有些愚蠢了。
锦儿见来人一脸的关怀,眼底却见不得一阵暖意。心中扬起一阵冷笑,真不知是来探病的还是来找事的。
“侧妃娘娘,夫人身体不适,不方便打扰,娘娘还是请回罢。”
锦儿站起身,个头一点儿也不比杜映芸矮,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杜映芸挑眉,原本脸上那抹关怀的意味也随之烟消云散。还未待她说话,杜映芸身旁的香兰便怒意十足地上了前。
“放肆,主子之间的事,其实我们下人能管的!我说锦儿,你也太多嘴了罢。”
说完,便挑衅一般地抬高了下巴,眼底尽是得意。难得能抓住锦儿的漏弊,岂能这样轻易放过。
锦儿听了,便也不急于出声,冷眼看着香兰,一步步向她逼近着。
“既是主子之间的事,方才就连侧妃娘娘都还未发话,你我又何必多嘴呢。”
香兰听罢,碧蓝水袖下的拳攥得紧紧的。一时按捺不住,便扬了手朝锦儿挥去。
锦儿就正着眼,闪也不闪地站在原地,连眸中的瞳也毫无躲闪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