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此,香兰脸上的得意之色更为显著,反正她是侧妃身边的大丫头,在旁人心中也是有些地位的。那些个丫鬟婆子们,有哪个不知道老夫人是十分不喜花夫人的,而王爷那儿也没表个态什么的,自是不把洛裳放在眼里。更别提为了这么个不受宠的主,而得罪了侧妃身旁的大丫头香兰了。
洛裳瞧也没瞧香兰一眼,扶着锦儿便要出了门去。这种地方,多待一刻她都觉得浑身不舒服。尽是这种狗眼看人低的东西,长此以往,这王府怕也是王强中干了罢。
香兰见洛裳欲要放下此事,回了院去,心下一紧,花洛裳想如此了事,她可没这么想。若今日不在她身上讨回前两次的痛,说什么她也咽不下这口气,区区一个不得宠的妾罢了,要论实在地位,指不定还没她高呢。于是,香兰赶紧向离她最近的一个婆子使了个眼神儿,示意她赶紧去找来侧妃,她相信,侧妃也一定看这个花洛裳不顺眼,巴巴的等着机会给她使绊子添堵呢。
那婆子会了意后,便打了一个激灵,精气神儿一下挺起来了,但面上仍不敢多做停留。趁着众人不注意的空档,挪着步一下一下朝厨房灶台那走去。厨房不算小,因此靠近角落的灶台那儿还设了一道帘子,以便人多时好挪得开腿。那婆子在厨房做工自是了解的很,趁着大伙都还没晃过神儿,便溜了出去给那侧妃报信去。
谁知,她的一举一动却都被洛裳尽收眼底,杜映芸的眼线还真不少呢,如果再不走,便不知何时才能月兑身了。
洛裳一手拉着锦儿,正准备冲出房门,那香兰也是眼尖的,一下便挡住了洛裳的去路,两手叉着腰,一副瞪大眼不把洛裳放在眼里的架势。
“夫人,事情还没完呢,您就这么走了?”
洛裳没有看她,只是袖下拉着锦儿的手又紧了几分,两眼飘忽不定地望着前方。忽然,她神色一定,目光变得有神起来,娇呼道:
“王爷,妾身参见王爷。”
王爷?香兰慌忙地跪了下来,倒也不是真怕王爷宠洛裳什么的,只是王爷最是容不得别人欺骗的,若今儿这事儿暴露了,自己就算有侧妃护着,也难保不受几十顿板子。
院里其他的婆子正想往外看呢,见香兰都跪下了,想起洛裳方才问她们话,她们不理不睬的态度,一下也慌了神。若王爷真要宠起那花洛裳来,自己可不就得吃板子了么。想着,便“扑通”跪了下来,有一句没一句地求着饶。
“王爷…王爷恕罪啊…”
锦儿正一脸不解地望着洛裳,只见洛裳转过身来,做了个口型。
“快跑。”
锦儿悲剧的往前一倾,磕绊得被洛裳拽着在后面跑。好容易出了厨房,又绕过那弯弯绕绕的路角,这才到了茗霜院的门前。
洛裳调整了呼吸,一手伸到锦儿后背轻抚着,替她顺了顺气。
“姑娘,你这招…可险得慌。”
锦儿扶着墙角,不得不说,洛裳以那种惊人的速度带着她跑,她两脚没离地就不错了,更别提此时像她这般平稳吐息了。
洛裳此时仍微蹙着眉,脸上还有着一丝担忧未消散。
“不跑还能怎么着?莫不成等她那主子来了,生生地站那儿碍眼,惹人嫌不成?”
若不是当初那名带着一脸诚恳的女子求着她,她也不会带她入了这王府,难有平静之日的王府。
锦儿看着洛裳低垂的眸,看不清她在想什么。
“姑娘,快进去罢,不闲冷么。”
洛裳跟在锦儿身后,怔怔地进了屋,抿紧了略显苍白的唇。方才拉着锦儿一阵狂奔,说不累那是假的,再说这身子又不是从前那副,要力气没力气,要速度没速度。真是天要亡她啊…
嫣儿从窗外望见锦儿同洛裳在院落里,心中仿佛落了一块大石,负担尽卸。提了裙,便向她们奔去。
锦儿一路埋着头,看不清神色。
冬日的雪景很是美,树梢微微融了的雪水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谁说雪融了便是春,傲城的第二场雪,为期也不远了。
洛裳朝房中走去,脚下的雪毯松松软软,踏下去更像是踩在了云端。她有些乏了,进屋后,便倒头睡在床沿,抬眼,看见嫣儿和锦儿一脸的忧色,便迷迷糊糊地扯着嘴角,道了一句:
“晚安。”
嫣儿和锦儿见了,对视一眼,便上了前去替她盖上锦被,掖好被角。锦儿坐在床沿,脸上的忧色并未散去。她搭上洛裳的前额,眉心又拧了几分,自始至终都不忘高大夫在树下告诫她的事。
“照夫人这样烧下去,会留下病症啊…”
若是早早地将那贴药端来给她喝了,便不会有这样多的繁事了。锦儿靠在床边,抬头望着床帘子上挂着的一排玉色流苏,摇摇曳曳。脑中不断回想起煎药时听那两个老婆子在帘后的对话。
“明儿…是白夫人的忌日罢。”
“是啊,可惜是个夫人,没了,在府里也是没有牌位的。”
“那又如何,白夫人长得跟个天仙似的,王爷喜欢她也是喜欢得紧呢。”
“唉,她平日待人也是和善的。只是,就这么没了…”
“…若不是老夫人嫌她是个青楼歌姬,又怎会任由她自生自灭呢。”
“嘘,别乱说。”
两个婆子四下看了看,便噤了声,略带不安地打了帘子进来。而锦儿,也因此耽误了时间,招惹了香兰。
锦儿看着床上苍白无力的人儿,先前见她时脸上还是红润的,哪料得只是她在一味逞强罢了。那两个婆子说的白夫人,像也是王爷从青楼带来的佳人,怪不得每每嫣儿和姑娘从老夫人那儿回来便受了一肚子气,原来是有个先例摆在那儿。听两个婆子说,白夫人像也死得蹊跷,不过既是王爷深爱的女子,又怎会任由她平白死去,想是也闹了一阵罢。锦儿锤了锤脑门儿,便不再想了,主子的事,自是由主子自己解决的好。怕只怕,王爷不是真心待姑娘啊。
嫣儿打了一盆子冷水进来,将帕子浸了个透,才递给锦儿,让她敷在洛裳额前。
晌午的阳光使得窗外散发出耀眼的白,与屋内的寂静显得很是搭调。
嫣儿倒也没锦儿想那么多,除了盼着姑娘快些好起来,还在担忧那盆西域的惑骨草。姑娘说是用露水,虽然嫣儿每天都有收集,还积攒了一些,但漫漫冬日,原本积攒的露水早就用尽了。这下没了露水,她实在不知该用何物来浇灌这金贵的植物了。无奈,只得等姑娘醒了再说罢。嫣儿一下皱了眉,原本烦躁的心情变得更加郁郁了。
拂柳湘。
“药都打翻了?”
身着一袭红底锦缎面的美妇人此时正懒懒的侧卧在美人榻上,只是听得香兰那番话后,仅有的那份慵懒便一下烟消云散。
“侧妃,您说,咱们何不借此好好教训教训那花洛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