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裳微微挑眉,心知她成心是来示威的,但自己也不好跟她较劲儿,万一她月复中的胎儿出了什么事,她又怎么担待得起。
“妹妹不敢,只是看姐姐是双身子的人了,整日走来走去的怕也不妥。”
杜映芸听罢便缓了缓脸色,像是有所顾忌般得抚着平坦的小月复。
“妹妹说得也是,前两日王爷也在我那儿劝我好生歇着养着,但妹妹新来府中,面孔生人又不熟络的,怕你寂寞。”
墨昀曦前两日去过她府中。这句话深深浅浅地烙在了洛裳的心里,既然有时间去探她为何……这杜映芸今日来访想必是摆女主人的架子来了。在这王府中,外有王爷持家,内有王妃理事,她区区一个侧妃也想来给她摆女主的架子,好心来慰问她?呵,莫说老夫人仍健在,就是老夫人没了,还有个王妃,再怎么轮也轮不到她。
“姐姐这话客气了,王妃前儿才来看过妹妹,怎又好劳您大驾,屈尊来我这庙小的茗霜院。就是我人生地不熟,也理应是王妃来指引一二…”
洛裳说罢,端起面前的青瓷茶杯,轻嘬了一口,一切都像是那么理所当然。
杜映芸自然听得出她话里有话,且不说她花洛裳只是一个妾室,如今自己有了身孕,就是不看在自己的面上也该看在这小世子面上多巴结巴结自己。可她倒好,自己好生给了她巴结的机会竟是一把将其掸落,更似沾染了浊物般不愿靠近半分,非但如此,还搬出了王妃来压自己。杜映芸一时没缓过劲,将即将蹿上来的怒火生生压了下去。
一旁的丫鬟见了,忙上来在她背后捋了捋气,一时怒眼狠狠地瞪着洛裳。
“花洛裳,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出言相冲,若是侧妃月复中的小世子被你出言伤着了,你可担待得起!”
洛裳听了,也不理会她,只轻动玉指抚着茶盖撇去了茶水上沉浮不定的茶叶末子。
丫鬟见她未答话,以为她顾及到侧妃月复中之子,心存忌惮,不敢答话了,一下子那嚣张的焰气又涨了几分,歪着头不屑地睨了她一眼。
“不过是一个青楼艺妓,若不是看你有几分姿色,王爷又怎会纳你为妾。”
一旁的杜映芸见了也没责怪那丫鬟半句,脸色却也渐渐好转,看洛裳的眼神也由虚意关怀转为按捺的鄙夷。
洛裳听罢,忽然起了身,冷然走向杜映芸身前,嘴角略带笑意,却让人背后着实打一寒颤。
“你…你想做什么…”
杜映芸见她来势不妙,洛裳挥手便是一个巴掌,只听“啪”地一声,面颊上却无预期的疼痛,却听闻身旁那丫鬟传来声痛叫。
洛裳忽视了她惊异的神情,凛然挑着眉,脸上全无玩笑之意。
“下作的东西,我和你主子说话,哪有你开口的份儿。”
丫鬟一手捂着肿痛的左颊,一手指着洛裳,殊不知,洛裳方才那一掌下去,颊上传来阵阵不停歇的火辣辣的疼。
“你…你…”
洛裳转头,两手环胸看着丫鬟因她气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心里很是不解,狗仗人势也得有个度,再怎么得主子宠,也不可一脚踏到她上来。方才也是忍着,那杜映芸都还没说什么,这丫鬟就开口向她叫嚣。看来这杜映芸往常的气焰也不小,看那丫鬟一股子傲慢无礼的态度就知道,想必常常这般欺压府内其他下人。
“姐姐切莫怪妹妹冲动。”
洛裳见杜映芸一脸火山迸发的势头,想必打了她的奴婢就等于掌了她的嘴,便福着身叩礼道:“妹妹见这婢女这般冲动无礼,咱们自己闹闹便罢,若是到了外头,岂不让她损了姐姐的脸,损了王爷的脸。”
杜映芸正欲向她发一通火,但见她将王爷都扯了进来,便拂袖作罢,强忍的月复中的怒火,对一旁正捂着脸吃痛的丫鬟说道:
“香兰,还不向夫人赔礼。”
香兰一时间未反应过来,瞪大着眼不可置信得看着杜映芸。谁料杜映芸给了她一记狠厉的眼神,顿时泄了气,没了方才那抹嚣张。
“夫人,香兰知错,请夫人责罚。”
洛裳居高临下地看着香兰一脸不服气地跪在地上,打也打了,错也认了,若再不给杜映芸一个台阶下,怕到时候又不知会惹出多少事端。
“起来吧。”
洛裳风轻云淡地走过她身旁,推了门向外看去,缓声道:
“天色已不早了,姐姐还是回拂柳湘歇着吧,妹妹就不送了。”
杜映芸今日到她这儿来本就没捞着什么好处,眼下听她这么一声逐客令,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冷哼一声便挥袖离去。
洛裳对她本就没什么好感,或多或少,都不希望她再踏足茗霜院罢。杜映芸与那香兰早已离去,洛裳扶着门框一心回想着这几日空守独居的落寞。半倚在门前,额前的几缕细发轻抚过两颊,些许丝丝痒痒的感觉让她倍感不安。
他早就回来了,却只去探了怀有身孕的杜映芸。
那么她呢?洛裳这才意识到为何当初他愿娶她。王妃向来性情冷淡,而芸侧妃却是娇媚得很,只是怀了身孕,行不了房事。呵,千万不要像她想象中那样才好…
初冬了,傲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却是犹见雪景的一方宝地。
雪景虽美,却冷得噬骨。
洛裳自己都没察觉门外的天气已悄然转凉,独坐门旁已有那么几刻,半晌过去,竟是没忆起方才想了些什么。出神了罢,放眼望去,满目的银白霎时间晃了她的眼,如果她也能那般素洁,与尘世之事了无瓜葛,会不会感到快乐。
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一般,洛裳埋头从怀里掏出一块温润的碧玉,垂了眸,好一阵,才宝贝般地塞回衣襟内。
“姑娘,姑娘,醒醒。”
洛裳疲惫地抬了眸,天已渐渐放了帘幕,眼前的素白早已看不清。见嫣儿一脸担忧摇着自己,这才发觉身子僵硬得早已没了知觉。嫣儿见洛裳也是一副不知所云的样子,便放下手中端着的正冒热气的饭菜,腾出手来扶她。
“姑娘这是怎么了,竟在门外睡着了。”
嫣儿见洛裳甚是不对劲,将她扶上床后,用温热的手心覆在她的额上,不由惊呼。
“真烫。好生有床不睡,偏生睡外头,这下可烧坏了…”
洛裳听嫣儿东一句西一句不知瞎说什么,“扑哧”一下便笑出声来。
嫣儿见了更是来气,好好的一个人,偏要把自己冻着了才作罢。
“还笑,嫣儿可真生气了。”
洛裳止了笑意,嫣儿说归说,但还是起身将饭菜先端了进来,又去外头打了些冷水进来。拿了块干净的帕子浸了水,搭在洛裳的额上,这才作罢。
洛裳乖乖地任嫣儿给她降温,嘴角又泛起了笑意。
“锦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