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三月望着眼前书案上随风摆动的羊皮纸。纸上浮着一点一点的淡淡黄色光影。据巫女所说,这光影就是这纸的魂。泡了一个多月的药澡,离三月已经能初辨魂影,虽然因为时日尚短,还不能识人的魂魄,只能瞧些物件,但让离三月最烦恼的不是这个……
“吃饭了。”江暮渔端着食案走进房间,见离三月还在念口诀,“都练了两个时辰了,休息一下吧。”
“都练了十天又两个时辰了,还是什么都没练出来。”离三月抬头看着江暮渔,抱怨道,“什么灵魂转换,听上去就怪怪的。这还是技能的第一步。”
“都说万事开头难。你别急嘛。”江暮渔道,盛一口米粥到离三月嘴边。
“我、我也知道。”离三月说是如此,依旧闷闷地埋下头。
看到这样,江暮渔也是无话。顿了一顿后,江暮渔道:“前辈同意了,到下个县帮你找照顾的小婢。”
“啊?他怎么同意的?”
“我觉得你现在身子不方便,需要一个小婢,与前辈去说。前辈让我找巫女。巫女说你要找小婢,她也要找小婢。前辈又说找两个小婢船上人太多,房间只有五个,也容不下人。我说到时在船头支张床,我去船头住,房间就够了。又跟他磨了磨。他顾念你现在的身子不便,就同意了。”
移床去船头住?
“江暮渔……”
“嗯?”
“你不需要这么委屈自己的。我早就说了,我的伤不是你打的,你不需要愧疚。”别人对离三月好一点,离三月就记在心上,江暮渔对离三月好了岂止一点半点,离三月现在空中轮船上,没什么能回报他的,她有些受不住了。
“我只是照顾人惯了。”
“天底下那么多人,你照顾得过来吗?”。离三月反驳。
“可现在,你在我面前。你是离三月,你比我小,你受了伤,我就得照顾你啊。”江暮渔道,擦去离三月嘴角的汤渍。
这一句很自然的话落下。离三月一时也无话可答了,只有乖乖吃饭。过了一会,想出一个其他的解释故意去闹他:“哼,说得这么好听。还不是要找小婢照顾我?”
江暮渔喂完饭,正收拾食案:“那是因为照顾你久了,我怕会习惯。”
“习惯了有什么不好?”离三月随口回答。
江暮渔口气平常:“那就要照顾你一辈子啦。”
“照顾……”离三月想顺口回道‘照顾我一辈子有什么不好’,吐出两个字,才惊觉这话不妥,急急地收住了话。因为离三月现在在养伤,空中轮船上又只有这几个人,离三月才被江暮渔照顾。但未来长久的事……
斜着眼看江暮渔,又见他还是表情无变地在收拾食案,离三月松口气,换个话题,“还有多久到下一个县?”
“明日就到了。”江暮渔提起收拾好的食案,想要出房,听到这话又停下了脚步回身看她,“明日要穿得光鲜些。小婢也知道看衣裳。穿好些,别人对你也客气一些。”目光在离三月身上流转几番,忽然皱起了眉头。
“知道了。”离三月漫不经心地答道。
话音未落,江暮渔打断她的话:“等我一下。”快步出了门。
离三月奇怪地看一眼他的背影,又继续练御灵术第二层的初期技能:束缚。
第一步,要集中精神,不可以有一点点的分心。使“灵魂之体”专注于目标。第二步,默念口诀,“灵魂之体”会通过灵魂转换,转换到目标的身上。最后的第三步,施放技能,掌控“灵魂之体”的行动。第一技能“束缚”,是修炼者还处于掌控不了“灵魂之体”,只能束缚住目标,不许目标移动。
说起来倒是简单。可是,要做到就难了。
就说第一步,集中精神。离三月可不是什么心静自然凉的大师。只要听到外界的一点声响,离三月就会很自然去在意。若外界没有声响了,还要保持不能走神和发呆。就算离三月勉强达到了第一点。第二步更麻烦。要保持集中的精神,又要默念口诀。
“嘭嘭”几声走近的脚步声又破坏了离三月好不容易集中起来的精神。
拿着剪子回来的江暮渔,坐到离三月身边,与她同坐一张席子。
“江暮渔,你干嘛?”离三月目光落在剪子上。
江暮渔拉着离三月的手,细心地执起剪刀帮离三月剪指甲:“你指甲长了。”
“……”离三月无语。看着江暮渔表情认真的左手托起自己的手,双指依次挑高离三月的手指,迎着光,小心地剪去她的指甲。一根透明的指甲落在帕上,江暮渔再拉起剪过的手指端详一下,将指甲的棱角剪去。才放下一根手指继续下一根。
就算是小婢,也少有江暮渔这样照顾细微的。两人关系亦师亦友,十分亲近,离三月这年纪,总不免有对比自己大、厉害的人的仰慕。更别提离仇的二徒弟,江暮渔这等人物。就像江暮渔说的,不能让他照顾自己一辈子。连照顾长久了,都怕。
照顾她一辈子啊……
“你继续练啊。”一声突然响起的声音将离三月吓了一跳。江暮渔笑笑,“我帮你剪指甲。明天出去,好看一些。你继续练御灵术。”
“……哦。”御灵术最讲究集中精神,你就在旁边剪指甲,我怎么能继续练?离三月心中埋怨,但在江暮渔面前,还是摆出继续修炼的样子。
江暮渔在身边更要集中精神。一定要做到就算有人在身边,也心无一物……心中默默念着,离三月强提精神,紧盯着纸张,绝对不能再去注意江暮渔。
集中在纸上的精神渐渐波动到离三月的“灵魂之体”。随着咒语声,一根根隐形的丝线从“灵魂之体”中飞出扑向纸的魂影。就在丝线完全缠绕住的那一刻,“束缚”技能施展,随风飘动的纸突然停下了。
离三月一怔,不知道自己刚才看到的是不是真的?还是刚才风停了一下?然而,兴奋的喊声早不由自主地月兑口而出:“江暮渔,你看到了没有!纸动了?纸动了!”
江暮渔正在剪指甲,离三月的一声大喊将他一震。剪子不小心戳进离三月的肉里,一滴鲜血流了出来。
可离三月似是不知道痛似的,一心牵挂在刚才的驭使纸张上:“江暮渔,纸刚刚动了!”
“好、好。动了。”江暮渔连忙答应,抓过离三月的手指吮一口吸去血,才有心情去问离三月,“刚才动了?”
离三月被江暮渔吮血的动作一怔,但听江暮渔的话,又将此事抛到了脑后,开心地欢笑道:“对,动了!我再弄一次给你看!”
可惜,因驭使纸张而兴奋走了神的精神再不能集中。
离三月弄了两次都没有成功,看着一边的江暮渔,有些无奈地埋怨道:“都怪你这么吵。”
“好,我太吵了。”江暮渔不跟她争执,宽容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