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藤绕石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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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昭石可怜兮兮地望着慕容昭冬,平日眼里洋溢的光彩消散去了。她在等待冬瓜继母后、太子哥哥、太子妃一干人等的谆谆教诲接着与她说教。

母后她们已经离去,方才李太医与她包扎双手之时,她们便轮番教导了自个一番。挨过打后,两只小手掌红肿得像小卤猪蹄子,而且热辣辣麻酥酥得疼,而且哭得跟个小泪人似的,本以为大伙儿会抚慰她一番,如往常一般疼惜。却不知为何大伙儿反倒是接二连三责备她。

不过,慕容昭石终知错了,低头不语,乖乖柔柔得如一只猫咪。她本以为父皇责罚她,是因她窃了东西,或是因她现如今的发型吓坏了父皇,可听大伙儿一番责备,才知竟是因为她竟剪了头发。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擅自剪发,是对为父母的大不敬,是大不孝之举。如此说来,慕容昭石自知罪过大了,她怎能不孝敬父母,她最是欢喜她的爹娘了。只是她确实不知剪发竟有如此深意,若是知晓,她万万不可为之。悔不当初,悔不当初啊。慕容昭石虽是有些小委屈,却更是悔恨。

遂众人对她的教诲,她皆不驳之,倒是静静受之。只是方才那番折腾实在折磨人,现如今一点气力也无,况一双小手缠裹着厚厚的白纱布,虽有丝丝清凉的感觉从纱布内浸入小手掌,到没刚才那般疼痛剧烈,只真是疲惫不已。送走了母后他们,房内只剩下慕容昭石和慕容昭冬二人。

冬瓜心疼小石头,遂想留下来陪伴。

小石头不再向方才那般低垂着脑袋,抬起头,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望着冬瓜,她多么希望冬瓜能不似众人那般责备之,虽然她知晓冬瓜此时也如众人那般气恼于她。

“还疼吗?”。冬瓜伸出两只手,轻轻地托起小石头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手,淡淡的眸光里渗透着浓浓的疼惜。真想代她受过,即使知道她确实有错,却如何也想保护她。方才的无能为力与无可奈何隐隐刺痛他的心脏。暗暗叹息道,“我没能保护好你。”

小石头怔了一怔,胳膊颤了一颤。冬瓜以为是自个弄疼了她,紧张地望着她。他的眉宇仅为她而舒展,却也仅为她而蹙起。他是喜怒不形于色的人儿,却因她而有了神色。

早觉得哭得泪竭的眼睛,却不知怎地缘由,止不住地如泉涌,温暖而热烈。冬瓜更是慌了,赶紧伸手拭之,却怎地也拭不尽。慌不择言地说:“小石头,都怪我,都是我的错……”

小石头猛力地摇脑袋,却如何也止不住泪。哽咽中,只听她喃喃地不停喊着:“冬瓜,冬瓜……”

过了多久,不知。

只知她终是太累了。冬瓜把她抱上床的时候,她已经深深入眠。脸颊上满满的皆是泪痕,长长的眼睫毛潮湿地舌忝合在一起。如此安详,她的梦,美美的,有冬瓜。

冬瓜小心翼翼帮她月兑了鞋子,揶好被角,轻轻模抚她柔滑的小脑门,和剪得七上八下的发丝。

好梦初惊百感新。谁家歌管隔墙闻。残灯收罢空明月,腊雪消融更暮云。莺有伴,雁离群。西窗寂寞酒微醺。春寒留得梅花在,剩为何郎瘦几。

除了掌手,还留有弟子规抄写百遍,并背诵之。

小石头的手已然弄伤,三五天内难以执笔。如此而来,那抄写弟子规的处分,好似理所应当就落在冬瓜身上。只怪他太纵着她,她只要眨巴眨巴大眼睛,露出或是可怜兮兮或是谄媚的神色,他便知晓,他是躲不过了。就如他注定被她吃定一般。

小石头侧趴着桌上,抬着眼睛望着聚精会神笔走龙蛇的冬瓜。那一头柔软细女敕的却似狗啃的头发已经修齐,额前是齐齐的刘海,脑后的发丝则齐齐将将过肩。除三两岁的小儿,宫中就属她头发最短。

冬瓜虽也惋惜她那一头柔发漆黑如墨,可现如今的她却像挣月兑了束缚,更是清爽可人。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冬瓜正凝神静气默写弟子规,他的字遒劲有力、力透纸背。偶尔,冬瓜会转过头看看她,对她会心一笑,便接着写。弟子规早已了熟于心,遂他默写得飞快。可抄写百遍他可以助她完成,背诵之却只得凭她自己。她这一副望着字卷懵懂无知的神态,与往日那副雄赳赳气昂昂古灵精怪的神采倒不似一人。

无可奈何,他只得一句一句教她读之,一句一句为她释之。她听得倒也专心致志,也不枉他一番苦心。

“冬瓜,‘居有常,业无变’如何作解?”小石头吧嗒着小嘴巴,念念有词道。

“‘居有常,业无变’意思为平时起居作息,要保持正常有规律,做事有常规,不要任意改变,以免父母忧虑。”冬瓜一气呵成,解释毕后,却不忘啰嗦两句,“就好如平日里,不可以赖床不起,亦不可入夜不眠。”说完斜瞥了小石头一眼,好似话中有话,有所特指一般。

小石头当然反应过来,瞪了他一眼,酸溜溜地强词夺理道,“是啊,不像某人,彻夜不眠,秉烛夜读哟。还有,若不是我每日同你饭食,你便有一餐无一顿的。而且形无踪影,让我好找。你说是谁‘居有常,业无变’。”

冬瓜好诗词,嗜字画,乐丝竹,痴刀剑。总角之年,黄口小儿,却冷傲孤僻,乐得独世。小石头常笑话他老气横秋,非常人哉。

小石头这番酸溜溜的反驳,他从来招架不住。他本就如她囊中之物,虽每每父皇检查功课,他都言之凿凿对答如流,可一与她对之,却深受“秀才遇上兵,有理道不清”之害。

小石头乐呵呵地望着他,十分享受他这番哑口无言、欲言又止的神情。

“这句可懂?”冬瓜不搭她的话,手指轻点‘勿践阈,勿跛倚。勿箕踞,勿摇髀’几句。试图扯开话题,莫着了这丫头的道。

小石头倒也不死咬着不放,伸长脖子去瞅冬瓜所指的字。这几个字倒是生僻得很,她竟只识得几字。咬了咬下唇,眉儿也微微蹙起,似在思索什么。终是不明了,摇了摇脑袋瓜,疑惑地看相冬瓜。

冬瓜指着几个字,一本正经地与她说道:“‘阈’意为门槛。‘跛倚’中的‘跛’指重心不稳,‘倚’意为依靠。‘箕’平日里我们多管它作为一种清除垃圾的器具‘簸箕’,而在此处它意为一动作,即指叉开腿,‘踞’指蹲坐。而这个‘髀’指的是大腿。故这四句连贯起来意为不要踏在门槛上,不要用一条腿支撑身体斜靠着;不要伸开两条腿坐在地上,更不要摇动胯。实为告诫我们行住坐走皆有注意的威仪。”冬瓜收回手指,望向小石头,“现在可明白?”

小石头双手合明,豁然开朗道:“明了明了。”一副崇拜地望着冬瓜,“冬瓜,你知道得真多。”

冬瓜嘴角略微上扬:“你若是勤恳好学,也会如此。”

小石头努了努嘴,懊恼地说:“我太懒惰愚笨了。”

“你很是聪颖灵慧,只不过不上心。若是平日里多花些功夫在此,定是会超过我的。”冬瓜忍不住爱怜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真的吗?”。小石头的眼睛亮亮的,琥珀莹莹的柔光有生机勃勃的希望。

“当然。”冬瓜笑眯眯地望着她,弯动的月牙是千年难见的灵动。为何与她一起,怎个人便会柔软下来。

“那我要好好读书,像冬瓜一样。”小石头暗暗下决心,也不知是不是一时兴起。但如冰似雪的肌肤,在柔和的阳光下,俏丽若三春之桃,清素若九秋之菊。柔美而清新,如此有生命力。

冬瓜柔和的目光再难见到冷星般的寒楚,她所有的美好似已渐融他冷漠的心,苏醒他淡薄的情感。

若是时光可以说停就停,说走便走。我欲穷其一生,换此一瞬的定格。

……

月转碧梧移鹊影,露低红草湿萤光。

银光洒,蟋蟀凄。夜芬芳,织梦萦。景幻化,花木新。空色彩,藏点滴。守秘密,怕梦醒。

两个小脑袋,一个已经柔柔地趴下,另一个还直直地立着。小石头自是从来没有如此卖力过,用小胳膊枕着小脑袋瓜,静静地已然入眠。一半的小脸贴在胳膊上,肉呼呼的小脸蛋被挤得少许变形,小嘴巴不自觉地撅起,微微地张开,有温热的吐息。

冬瓜则依旧笔走龙蛇,可明显不如方才那般轻松自如,指腕一显僵硬,右臂也有酸胀之感,只不过才写了二十余篇,因过两日他要随父兄出外野猎数日,未定归期,恐时日无多,遂尽早完毕,以免有变。

而小石头若非迫在眉睫,绝不为之所动。依旧吊儿郎当,一副没事人一般。且十分乐观,甚至于妄想父皇野猎而归,喜出望外,忘了责罚,或赦免于她。乃异想天开,天马行空之人。

冬瓜侧目视之,她眉宇舒展,肤若凝脂,一脸安详,似有好梦为伴。她,还似当年婴儿一般无忧无虑,真好。冬瓜情不自禁再凑近一点,似想再寻觅一丝改变。

她的额,有齐齐的刘海遮蔽,只是侧着脑袋,有一些刘海歪垂,露出一点光滑的脑门,雪白而细腻。弯弯的眉,弯弯的眼,弯弯的睫,有最美好的弧线。小巧玲珑的鼻,如冰雕玉砌般精致,粉女敕的小脸有浅淡的红晕,柔软的小耳朵和柔和的下颚,呼应成美好的线条。然则是那张樱桃小嘴,水润水润的,让人,想要吃掉。

想要吃掉。

想到这,冬瓜的脸不觉蒸起热气。凝神而视,楚楚动人。冬瓜的心弦“咯噔”弹跳了一下,怯怯地,小心翼翼地再靠近一些,脸上更是晕红,却难以自已地想要接近。

直至小石头温热的吐息拂面,冬瓜的小心脏愈蹦愈烈,好似要蹦出来一般。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微微隆起的小嘴,丹唇翳皓齿,秀色若珪璋。

冬瓜只觉脸上有火辣辣的冲动与窘羞,只这一刻,再不思考,贴了过去。蜻蜓点水,便退开三尺远。似担心自己的行径被曝光的不安与羞愧,脸色红得滚烫滚烫的,如烙铁一般灼烫。冬瓜已然没了神智,望着毫无察觉的那张小脸,还倚在梦中酣沉,冬瓜就更觉得自己罪无可赦。什么的礼义廉耻,什么的仁义道德,刚刚全抛于脑后的那帮什物现如今全窜了出来。

他再难以思考,只觉得自己太过荒唐可笑。

他竟恬不知耻地偷吻了他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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