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里抢收的人眼都红了,香莲抱着捆好的小麦一路小跑,冷不防摔倒了。手被生生的麦茬戳破了,血从几个地方慢慢的流出,真的好疼!
赶车的丁二月脚不沾地,窜的火急火燎。见香莲摔倒,着急的丁二月朝着香莲匆忙迈出的脚步还没落地,就一头栽倒了。趴在地上的香莲看的真真的,大约两秒的停顿时间,没见丁二月像正常摔倒的人那样爬起来,而是躺在那里一动不动。香莲的头皮开始发麻,不详的预感刹那把心填的满满的!
香莲一个骨碌爬起来,飞奔跑向躺着的丁二月。丁二月脸色紫涨,四肢抽搐,口吐白沫。香莲抱起丁二月的头,带着哭腔喊到:“二叔!二叔!”丁二月的身体热的发烫,对香莲的呼喊没有任何反应,好像已经没了意识。
闻讯跑来的玉临和郑年把丁二月抬到牛车上,向县医院急奔。一路上郑年抱住丁二月的头,一个劲的喊着:“他二叔,你一定要挺住!一定要挺住!不能就这么走了!”
其实在路上,丁二月已经停止了呼吸,是脑溢血突发死亡!
丁二月的死,对这个家的打击是致命的!
为这个家把自己当驴当马,没白没黑的干活,没日没夜的劳作,省吃省喝,劳心劳力!为的却是三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人。中国自古有‘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丁二月如潮水般铺天盖地的恩德,成就了三个孤儿寡妇。
被成就的人带着用语言无以表达的感激之心,载着满满的报答之情来了。就在一切触手可及的时候,丁二月却猝然而逝!让每一个细胞都充斥着报恩的人,连一句“谢谢”都没来的及说出口。
满怀希望的时候,突来的绝望是一种很极端且很无奈的痛苦。这种痛苦没有人能帮忙承担,所有开导安慰都苍白无力。
丁二月被推进火葬场的那一刻,急痛攻心的郑年昏了过去!
被二十多年的恩德滋养着,攒足了七千多个日夜的赤子之心,只等着时机一到,就加倍偿还。丁二月的逝去,是一堵永生无法穿越的墙,堵死了玉临和香莲要偿还的路!
丁二月下葬那天,那场要了他命的瓢泼大雨变成了绵绵的小雨,无力的飘落着。凄冷的葬礼上,只有香莲和玉临披麻戴孝,在美国的程立赶不回来。玉临抱着骨灰盒,五步一跪,三步一磕头,哭的肝肠寸断。哭昏几次的香莲在村里人的搀扶下,才不曾跌倒。村里人被这俩孩子哭的都跟着掉眼泪,连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
悲悲戚戚,冷冷清清!
丁二月的死,对玉临的刺激最大!不到六个月的时间,最亲最爱的人毫无征兆的相继死去,玉临觉得惶恐!
死亡就这样不期而至,如天际的流星坠落,疏忽一划而过,快的让人回不了神,突兀的让人连心都来不及收拾。上帝就这样肆无忌惮,随心所欲的收走了玉临身边的亲人。伤疼来不及发酵,已随着逝者长眠了。
丁二月死后,躺在床上的郑年,始终闭目无语,好似徒留一具躯体,灵魂已随逝者而去。冰冷的药液慢慢滴落,一滴一滴进了郑年的血管,却把玉临的精神敲打到了崩溃的边缘。
香莲感冒了,持续高烧不退,满嘴胡话。香莲的感冒,成了压垮玉临最后的一根稻草!
玉临左手紧紧攥着郑年的手,右手死死握着香莲的手,唯恐,唯恐一不留神,她们就会被死神带走!
那一刻,除了握住彼此依然温暖的手,看着彼此还有着表情的脸,所有的一切,都那么虚空飘渺!越来越强的不安全感,让玉临感到了生命的无常,生活的不真。很怕一松手的刹那,香莲和郑年会像云疏和丁二月他们一样骤然而去,凭空而逝!
玉临想留住最亲的人,很想很想!
“莲姐,我们结婚吧!”泪泉早已干涩的玉临,跪趴在床上,呜咽着干嚎不止。
香莲搂过玉临的头,瑟缩着抚模不已,泪水瞬时溢满眼眶,“好!”
被命运推到了悬崖绝壁,惊慌填满了玉临的每一根神经,唯恐一睁眼,世界上唯一的两个亲人也死掉了。
丁二月七七过后,香莲和玉临就结婚了。
程立在月州市买下一套二居室作为礼物,送给了玉临和香莲。结婚那天,郑年过于激动,手里的茶壶碰在桌子边上,“啪啦”一声碎了一地!
对着粉身碎骨的茶壶,香莲脸色惨白,感觉凉意渐渐渗透脊梁骨,怔怔的呆着胡思乱想。
“岁岁(碎碎)平安!岁岁平安!”对着发呆的香莲,慌乱的郑年忙不迭的说道,“这是个好兆头!”
香莲本不是个多心的人,在郑年一通解释之下也慢慢释然,相信以后的日子真的会花好月圆,岁岁平安起来!
香莲走上前,轻轻的搂着郑年的脖子,含着泪低声道:“婶,我们一定会幸福的!”
晚上,躺在一张床上的玉临和香莲,开始了尴尬的沉默。
对于自己的热恋初吻,青春年少的他们各自有过无限的向往;对于自己的第一次,激情澎湃的他们各自有着无比美好的想象;对于自己的新婚之夜,他们各自勾勒憧憬过无数次。
被命运推动着的他们,没有品尝到这一切带来的温馨甜蜜,直接跳过这些环节,生生的站在了最后一站。最为关键的是,在他们的想象里做这些美好的时候,对象也许从来就不是身边躺着的人。
幸还是不幸?
爱情是个奢侈品,只有能够好好活着的人才有可能享受到。对于也许过不了今天的人来说,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的时候,有没有爱情已经无所谓了。
玉临和香莲硬挺挺的躺着,紧张的如千年僵尸木乃伊般一动不动。黑暗中,唯有彼此细细的呼吸在均匀的起伏。
透过婆娑的树影,月光斜射了进来。香莲翻了个身,对着玉临的脸。呼出的热气哈在玉临的耳根,刺激着玉临那最敏感的神经。玉临身心一阵燥热,手心汗湿,连呼吸都停住了,生怕稍有风吹草动,自己会一触即发。
玉临的鼻尖有细细的汗在渗出,望着玉临长长的睫毛,香莲伸出食指轻轻碰触了一下。
这轻轻的一碰让玉临有了强烈的反应,呼的起身,压在了香莲身上,在香莲还没有回过神的时候,玉临火热的唇就霸道的贴在了香莲唇上,手揉搓着香莲酥白的胸。滚烫的身躯,温湿柔软的唇!那一晚,俩人在那个从未领略过的世界里辗转起伏,直至激情退却。
在这样的‘冲喜’之下,香莲和郑年很快好了起来。不久,香莲怀孕了,玉临考取了硕博连读。来年秋收时节,香莲生下儿子丁玄。这个家走上了正轨,日子顺风顺水起来。玉临满意了,他享受了以前不曾得到的种种乐趣,忘记了过去的美妙幻梦,忘记了那个死去的女孩。他满足和陶醉了,满足在香莲的贤惠里,陶醉在香莲的爱情里。家人的脸上常常带着笑容,周围的人都羡慕他们的幸福,玉临也以为自己是幸福的!
这份感情给了这个家无尽的勇气与力量,希望与快乐。
谁能想到多年后,玉临亲手摧毁了这一切,把美好连根拔起!如鸩毒般的磨难,腐蚀掉每一个人的身心之后,这个家走向了灰飞烟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