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来燕去 第四章 往事只堪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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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回宿舍后,舍友告诉玉临说,玉临家里打来电话说家里有事,让他回家一趟。玉临想起今天早晨的陌生来电,顿时警觉起来,赶紧去长途站坐车回家了。路上的玉临忧心忡忡,有着种种让自己惶恐不安的猜测。常年劳累的父母年龄越来越大,体格越来越差,玉临很担心他们有一天会撑不下去。

我最亲的人,你们一定要好好的!

玉临心急火燎的往回赶,还没进村,远远就看见郑年和丁二月站在村口张望。一见他们俩完好无损的都在,玉临悬着的心就放下了。

家里没什么事,程立去美国留学一年多,丁二月想他想的厉害,郑年怕丁二月憋出病来,就把玉临他们喊回来热闹两天,分散一下丁二月的注意力。

“香莲怎么没回来?你们吵架了?”从小开始就形影不离的俩孩子,今天却只回来一个,郑年非常的奇怪。

“她们宿舍的人说莲姐有急事,一早就走了!我还以为她早回来了呢!”玉临嘟囔了一句,躺在了床上。

满脑子都是云疏,玉临忘了自己回来的任务是让丁二月开开心。在家过完周末后,玉临就该回学校了。

丁二月的眼神里全是不舍,话说的却不流利。玉临觉得丁二月哪里不对劲,心里惴惴的。

“妈,你带我爸去医院检查一体吧!”

“你爸拧的很,怎么说也不去!”郑年不无焦急和责怪的望着丁二月。

“不——去!”丁二月结结巴巴两个字充满坚定,没给人留下任何商量的余地。

玉临很清楚这个苦苦支撑的家,虽然不至于拿不出医药费,但要供两个大学生读书,钱掰成两半用还嫌不够。丁二月生性节俭,连生病就医吃药,都能拖则拖,能省就省。要说动他去医院检查,不是件容易的事。

回校后,香莲一把拉住玉临拽到了僻静的操场上,香莲还没开口,就先哭起来了。

“莲姐,发生什么事了?”玉临吓了一跳,瞪大眼睛看着香莲。一直坚强的莲姐,感情很少外漏的莲姐到底是怎么了?

“云疏有心脏病,小时候做过手术。”香莲沙哑着声音,强抑制住悲伤说到。

“啊?”玉临一惊,接着问道:“云疏怎么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但你必须要勇敢面对!”香莲紧紧抓住玉临的手,把玉临抓的生疼。

玉临想起那天早晨的那个梦,胸口像是被磨盘压在,渐渐感到窒息,不敢往下想,连开口问的勇气都没有。愣愣的,怔怔的盯着香莲,希望香莲说下去,否定自己的猜测。又怕香莲一开口,就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生日那天晚上,云疏突然心脏病复发,住进了医院。”香莲没有继续说下去,低了头。“在弥留之际,云疏说想见你最后一面,打你电话却关机了!”

“我去医院看她!”玉临扭头就走,很怕很怕听到香莲后面的话。

香莲一把扯住玉临,“你必须面对!你的身后有你的爸爸和妈妈!”

“云疏死了!第二天早晨就死了,连手术都没来得及!”香莲搂着玉临,放声大哭,“云疏当天就被火化下葬了。”

云疏死了?!玉临没有痛的感觉,眼神痴痴的。

‘我们开始交往吧!’云疏的话仍回荡萦绕在耳边。

说这话的时候,疼痛的云疏如溺水的人,绝望到不能呼吸。身陷绝境,无法自疗自愈自救的人,会心智迷乱。‘我们交往吧!’不是‘我爱你’。而是希望玉临拉她一把,给她活下去的希望和勇气。自欺欺人的时候,麻木的心会疼的轻一点。自以为是的玉临,没有毅然决绝的跳下水去拯救他心爱的人,只是清晰明了的告诉在水里挣扎的云疏,她想要抓住的,只是一根稻草,救不了她的命。

就是这样的高明,害死了云疏。玉临输了,不是输给云疏和程自刻骨铭心的爱恋,而是输给了自己的自私。因为爱的不够,所以才会斤斤计较。怕掏心掏肺的去爱,结果终归是个替代品,这样的交易自己岂不是太吃亏?如果爱情的结果注定是无望,那连开始的必要都没有。程自对云疏的爱,可以倾心倾城倾国!玉临对云疏的爱,却要一份付出一分收获!

“云疏你等等,我马上去看你!”玉临跌跌撞撞的要走,被香莲从背后死死抱住。

“松手!云疏等着我呢!”玉临像疯了似的,拼命的掰开香莲紧紧相扣的手。香莲觉得右手中指像被掰断一样的疼痛起来,这个时候才发现手上有血渗出,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玉临抓破了。

也好,到底要让他明白已经发生的事实。

挣月兑开的玉临一路摇摇晃晃着跑了,不放心的香莲在后面紧紧跟着。

云疏的遗像那么刺眼的摆在桌上,前面是一直洁白的菊花。就在前两天,桌上还放着云疏的生日蛋糕!玉临扑上去的时候,头一阵发晕!

玉临精神恍惚,开始不吃不喝,一个劲的念叨:“是我害死了云疏。”一个周汤水不进后,体重迅速减到了八十斤。

玉临的精神越来越坏,香莲把玉临拉倒海边,猛扇了玉临几个耳光,“云疏死了!你想和她一起死,可以马上跳海殉情!”说着,往海里推搡玉临。看着这样不死不活的玉临,还不如一起死了算了!

汹涌的浪头,拍湿了玉临,凉凉的海水让人清醒不少。玉临呆呆的站在海里,眼望向前方,眼神空洞悠远。好似一具活尸,三魂五魄早已出窍。

“去死!”香莲从背后把玉临一脚踹倒,冷不防的玉临扑到在海里,被水呛得一个劲咳嗽。

对着试图挣扎着站起来的玉临,香莲猛把玉临的头又按进水里,“这么痴情,干脆随她而去吧!给世人做个情痴的标榜,流芳千古,百世景仰!让白了头的爹娘亲手埋掉自己辛苦养大的儿子!”

香莲拽住玉临的头发,看着奋力从水里抬起头的玉临问道:“没有勇气死?死不了,就好好活着!”

“整天这样半死不活,让生者不安,让逝者不宁,算怎么回事?”

“莲姐,云疏真的死了吗?”。玉临抱住香莲哭起来。

“把心中所有的疼都哭出来,然后让逝者安心的走吧!”自始至终,香莲都是冷冷的。在把浑身透湿的玉临搂紧后,也哭了起来,“玉临,你为了自己爱的人狠下心折磨自己,却不知给了爱你的我怎样的伤和痛!”

那天,两个人抱在一起哭了很久。也就从那一天开始,两人各怀了心事。

玉临站在湾谭边,明亮的月光依然穿过幽暗的树影,只是不见了佳人。

玉临喃喃着普希金的诗句,已不会再有同样的月夜,以迷离的光线,穿过幽暗的树林,将静谧的光辉倾泻,淡淡的,隐约的照出我恋人的美丽。

玉临精神不再恍惚,却没了青春的激情张扬,没了年轻人的朝气蓬勃。好似一张色彩艳丽的彩照,刹那间褪尽了铅华,变成了黑白底片,透着无限的落寞和苍凉。一天到晚泡在书里,整个世界的喜怒哀乐对他来说都不存在了,他的世界里只有书,只剩下学习。

麦收季节,农村开始忙起来。周末,玉临和香莲赶回家帮忙。蹲在麦地里,一家四口顶着日头用镰刀割麦子。那个时候农村的收割机,不能一次性完成收割,月兑粒,把谷粒集中到储藏舱等全部程序。而是简单的把麦子割倒而已。丁二月家种的麦子,大部分都用收割机割到了。正在手割的这些麦子,是种在沟底沟沿的,收割机进不来。

春末夏初的太阳不算毒辣,香莲左手抓紧一把小麦,右手拿镰刀尽量贴地。香莲不会蹲,一直撅着弯着腰。这个动作,让不常参加劳动的香莲一会就觉得腰疼的直不起来,右边胳膊像肿了似得抬不动。麦芒刺的的胳膊和脸颊上满是红痕,右手握镰刀处是一连四个水泡。汗水混合着麦秆上的黑灰,把人的脸涂花了。

丁二月佝偻着背蹲在地里,衣服已经透湿透湿了。看着丁二月越来越驼的背,香莲的心酸酸的,想快点毕业挣钱养家的念头更强烈了。

“二叔,我会好好孝顺您和婶的!”这句话,香莲在心里说过很多次,也美好的憧憬过丁二月和郑年喜滋滋的享受着她的回报。

想到不用再依靠他们活下去,想到可以涌泉相报他们,香莲觉得舒畅,好像找到了自己存在的价值。

一陇麦子割完后,四个人坐在地头休息。

“二叔,我和玉临毕业了,咱就不包地了!”香莲望着有些满脸汗水的丁二月,不无心疼的说。

“好!”丁二月裂开嘴,笑容爬上了他黝黑的脸。那知足的神情,仿佛已经开始享受不用那么辛苦劳作的甜头了。是呀,庄稼收获的时候是开心的。把儿女养大了,可以心安理得的享受他们的孝顺和赡养,对父母来说,是人生最大的欣慰。

丁二月似乎还想说什么,动了动嘴却没说出来。敏感的香莲觉得丁二月好像有失语症状,但又不肯定。心里七上八下,想着麦收一结束,就带丁二月去医院检查。

麦收季节,最怕的就是下雨或连阴天。割倒在地里的小麦淋雨后几天不见太阳,就会发霉腐烂。第二天早晨,天阴沉沉的,天气预报说未来三天都有雨。

这可把丁二月他们急坏了,收割机割倒的五亩小麦还躺在地里,不赶紧拉到场院里垛起来,被雨淋上三天,全都白瞎了。

丁二月赶着牛车,急三火四的往场院里拉麦子,香莲和玉临小跑着往车上抱郑年捆好的麦子。四个人高强度的流水线作业,很快多半地的麦子都被拉到场院里垛了起来。

天边的乌云低低的压下来,一阵旋风带着尘土,刮的人睁不开眼。迅即,豆大的雨点啪啪的打了下来。这场雨如果推迟到黄昏的时候再来,也许悲剧就不会发生。

人生没有如果,所有这一切,也许只是为了促成一个人注定的命运才赶在一起的。灾难不发生的时候是百分之一,发生在某个人身上的时候,就是百分之百。这百分之百的灾难降临在香莲他们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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