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快,转眼大四了,很快又是云疏的生日。在这期间,云疏的男友都没有出现。如果这个生日,他还不出现,玉临和云疏的四年之约就成功了一半。玉临为这事盘算过很长时间,祈求那个他不要出现的时候,又为云疏的伤心担忧着。
生日那天,云疏把很多同学请到了家里,玉临和香莲都是座上宾。四年大学生活,没成就玉临的爱情,却成就了三个人的友情。
玉临用心的四顾环视,家俱朴素简单,却干净利落。单伯伯是工程师,有着人到中年的安详和沉稳。杨伯母极其热情贤惠,用心的招呼每一个人,眼梢眉角溢满由衷的幸福。
晚饭过后,大家开始玩扑克牌,喝啤酒,很是尽兴。今天的主角却有掩饰不住的失落,听到敲门声的时候,会兴奋的一跃而起,在别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冲到了门边。整个晚上,她的心一直都在门外!
门一次次的开,她一次次的失落。或者是爸爸单位的叔叔阿姨,或者是邻居,来的人都不是那个他。
云疏试着掩饰自己的情绪,脸却越来越长。近十点的时候,已经没有人再来了,同学走的差不多了。只有玉临一再的找借口拖延。
他真的没有出现,玉临高兴的捶胸顿足,差点哭出来!
云疏却在卧室里真的哭了起来!从生日的晚宴上不见了王子,云疏的生日一直是伤心陪伴着。
玉临轻轻的推门进来,云疏伏在床上,低声啜泣!看到消瘦的云疏,玉临觉得自己太卑鄙,自己的幸福怎么可以建立在心爱的人的痛苦之后呢?
程自!玉临心头一震,云疏的书桌上摆着两人的合影:明媚的阳光下,云疏和程自背靠背坐在公园的草坪上,表情是由内到外的明朗和开心。
玉临明白了为什么自己会收到云疏的短信了。
那个时候,诺基亚手机均价六千以上,大部分同学连上千元的传呼机都用不起。程立送给玉临和香莲每人一部摩托罗拉手机,香莲和玉临再三推月兑不收。程立说是家里人不用的,闲放着也是浪费。玉临就用了程自的手机,连卡都没换。
初中时,和程自半夜翻墙而去。在马路上,俩人试图拦下一辆开往海岛的货车。一位膘肥体壮的司机急刹车后,把俩人狠狠的踹了几脚,眼睛红红的咒骂着:“他妈的,找死!”
被踹到在地的程自,闭着眼睛,咬紧牙关,搂住司机的胖腿,哀求道:“叔叔打吧,打到你消气为止!”
胖司机的拳头毫不留情的挥在了程自头上脸上,“揍死你个不知死活的臭小子!你爹娘是为了让你被车撞死,才把你生下来的?”
程自用手抹了抹漫过了嘴巴的鼻血,一声没吭,表情却更坚定。看到‘视死如归’的程自,胖司机的拳头停住了,两手抓起程自,像甩小鸡一样把程自甩到了车上,回头对着还在发愣的玉临吼了一句:“你不上车?”
“你小子有种!”胖司机回头扫了程自一眼。“不过,以后别做这么危险的事了!不要以为司机不敢撞你就为所欲为。车祸的发生,绝对不是司机故意要撞人导致的。”
胖司机继续道:“导致车祸的原因有很多种。紧张的时候,油门能当刹车。司机反应慢半拍,刹车不及时,像我刚才慢一秒踩刹车,你们两就重新投胎了!”
玉临听的惊了一生冷汗。程自脸对着车窗外,看不清有什么反应。
“尤其是晚上,司机身心俱疲,视线又不好,很多时候撞了人都不知道。”说到这里,胖司机停了一会,好像陷入了不愉快的回忆里,表情有点幽幽的。
“七年前的那个冬天,刚开始开车的我年轻气盛。以为惨烈的车祸虽然天天有,却永远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胖司机的声音开始哽咽,驱赶了玉临的浓浓睡意。
“那天晚上八点多种,天上飘着小雨,路上没个人影。赶着回家看儿子的我,车开得很快。恍然看到前面有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要过马路,按常规计算,我不用加减速绝对装不上要过马路的她。谁也没想到的是,她突然冲上前来,站定在车前,那一瞬,我只记得她凄惨的笑容有多么恐怖。她被撞飞了,然后躺在了血泊里!一直到警察把我从车里拖出来,我才真的相信自己撞死了人。什么时候尿了裤子,我都不知道。警察从她的衣服里找出了遗书!据说是因为感情的纠结而自杀,死后很长时间连一个认尸的家属都没有出现。多可怜的一个女人,孤零零的去了!”
胖司机长吸了一口气,定了定神,“如果我没抱侥幸心理,那次车祸也许就可以避免了。”
“一心求死的人,什么都挡不住!”一直沉默的程自,冷冷的抛出了这么句话。玉临觉得程自太不近人情,开始有点后悔跟他出来了。
“但凡有一线生机,谁都不会去走绝路。小子,你还年轻,不懂得什么是迫不得已。如果不是生计逼迫,我一辈子都不想再碰车了。从那之后,只要是下雨天,我都会看到那个女人的身影,幽幽的徘徊在车窗前,瘆人的笑容在眼前飘飘忽忽。从那后,我经常尿裤子。然后就是一辈子活在良心的谴责里,日夜不安!”
玉临毛骨悚然,全身一个激灵,车窗外模糊的影子也鬼魅起来。
到海岛市后,胖司机对程自和玉临挥了挥拳头,“让我知道你们俩还在马路上拦车,就死定了!”
程自领着玉临过大街穿小巷,气喘吁吁的大概跑了四十多分钟,来到了一栋居民楼前。程立上下楼总共用了五分钟,就和玉临返回了。
程自死性不改,回去的时候,照样在马路上拦车。
害自己受了这么多罪,玉临觉得有权知道程自到底来做什么了。
“今天是她的生日,她生命中的每一个生日,我都要陪她!”
玉临被感动了!让程自在大半夜往返于一百多里外的两个城市,该是怎么样的心心相连,情深意重?对着楼下挥手的那个女孩,该是怎样的西施玉女,嫦娥美人,值得生性冷傲的程自,在这月黑风高杀人夜,冒着被人打死,被车撞死的代价来赴约?
很多人不是不想付出,而是没有找到值得这么付出的人。玉临羡慕程自,嫉妒程自,又佩服程自。
许下当初要陪云疏过每一个生日的人,失信了!十二点的钟声敲响了,云疏开始整理所有关于程自的东西,照片,日记本,还有程自小时候穿过的衣服。程自在这个家里住了有十年之久,生出的联系是千丝万缕的,怎么会整理的尽呢?这不过是云疏想要忘记程自的一个形式而已,以为这样可以把程自从自己的心里整理掉。
来到楼下的空地上,云疏把一大袋子‘记忆’烧掉了。
“玉临,四年之约到了,我们开始交往吧!”火光把云疏的脸应的通红,泪痕那么清晰,一条一条。
“云疏,对不起!我可能要让你失望了!”
那一晚,玉临坐在海边,疯狂的吼叫发泄。
玉临失败了!
见证了云疏和程自刻骨铭心的相爱相守,地老天荒的许诺赴诺,两个人在这份爱中已经彻底燃烧了。没有了彼此的爱,两个人都是没有温度和热情的死灰,终归不能复燃。不管是什么千难万难阻隔了他们的爱,彼此的心却永远只为彼此期待和停留。
由于太痛,云疏不知该怎么承受,慌不择路的想要和一个人恋爱,来忘记另一个人。其实她想‘爱’的人,如果不是程自,是谁都已经无所谓了!
玉临不想演独角戏,即使演绎的天崩地裂,也不过是半壁江山的残美!是谁说守得云开见月明,自欺欺人的虚妄误了多少痴情人?!
“玉临哥,我走啦!”犹在伤心不已的玉临见云疏走远了,突然伸手去抓,一阵钻心的疼,玉临醒了。原来趴在海边睡着了,伸出的手碰在了石头上,慢慢渗出了血丝。
这个时候手机响了,铃声格外刺耳,一阵紧似一阵。玉临看了一眼是陌生来电,干脆利索的把手机关掉了。心口像有一把钝刀在拉扯锯割,五脏六腑都疼,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更谈不上接电话的心情。
这寻常无比的一个关机动作,错过了见云疏最后一面,让玉临一生都活在了悔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