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忽又是一年腊尽春回。
周六早晨,香莲一觉醒来,已是红日临床,满屋子阳光了。玉临说这个周末有事,今天不回来了。春节过后,玉临好像忙了,周末回来的次数越来越少。班里搞活动,系里要开会等等。从上次回来到现在,期间有一个多月了。
任何事情的发生都有前兆,只是善良的人不愿意去猜测和臆想,迟钝的人感觉不出体会不到。等到事情发展到满城风雨不可收拾,结果无法改变的时候,唯有捶胸顿足怨天尤人。
程立昨天打电话说,要带女朋友臧溪回来吃饭。程立的女朋友是某杂志的编辑,俩人的认识是从溜车开始的。
刚提了新车,兴奋的程立去学校找玉临兜风。回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bmw的车头被一辆白色夏利的顶的变了形。程立的心猛抽了一下,走上前去对着夏利就踢了几脚,真他妈的背!懊恼之余也怪自己不该把车停在这里。程立停车的前方是个向上的斜坡,技术不佳的马路杀手停车的时候,很容易溜车。刚才光顾着开心,忽略了这点,怪不得说‘人欢无好事,狗欢无好天’!
玉临及时拨打了110,在警察叔叔来之前,夏利车主出现了。随着车主的出现,想揍人的程立也马上消气了,并且生出一丝被美女撞车的荣幸!
漂亮的脸蛋永远是无往不胜的王牌,不仅有发家致富的捷径可走,关键时候还可以消灾免难!
车主是一米七五的窈窕淑女,深陷的眼窝,睫毛纤长浓密,高挺的鼻梁棱角鲜明,红润的嘴唇唇线分明,唇角微微上扬,五官给人一种很强的立体感。
看到这一幕,美女花容失色!
走上前来,连连鞠躬,一个劲的道歉:“对不起,真对不起!”
肇事者良好的伏法认罪态度,让程立彻底没了脾气,“没事!”
看着自己惨不忍睹的爱车,还能说出没事的话,程立的脑子在那一刻肯定被美色迷昏了!
“停车后,我可能忘了拉手闸或者是手闸没拉紧,所以溜车了!你看该怎么赔偿?”美女急的小脸通红,扑闪着眼睛恳切的看着程立,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惊恐的下一秒就会哭出来!
程立真想说算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怕别人说美色当前,英雄气短的没了底线。
过了半响,才支支吾吾的说:“你看怎么办好?”这商量的语气让人以为他是肇事者,对这场事故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其实他很想说自己也有错,车停的不是地方,但怎么想都觉得自己‘大度’有点离谱!
美女从钱包里拿出所有的现金,递给程立说:“先给你这些作修理费,差多少改天给你送去!”
对着递过来的钱,程立不知道接还是不接。玉临走上前,把钱接下来说:“留个联系方式吧,多退少补!”
玉临这句话不仅把程立从窘迫中救了出来,还帮他找到了和美女下次有约的借口。
就这样一来二去,谁承想郎有情妾有意,俩人竟走到了一起。
今天算正式给家人介绍,郑年一早出去买菜张罗,还没到中午就张罗好了十个菜,取十全十美之意。玉临和香莲结婚后,郑年就只挂心她的宝贝疙瘩程立了。
快到中午的时候,程立和臧溪来了。
臧溪穿着一件蓝花对襟收腰薄夹袄,白色如雪的宽大棉长裙,飘飘熠熠。吹弹可破的脸上施着淡妆,粉女敕的朱唇显得娇小,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衬着线条优美的颈项更加白皙。
郑年和香莲对着看起来素雅,举手投足间却透着华贵的臧溪,愣愣的很长时间回不了神。
秀色可餐,香莲在心里想着,怪不得男人,对着美女,女人在不自觉多看两眼的时候,也会钦慕不已!
臧溪貌美,大方体贴温柔的性格,更是无可挑剔。
吃饭的时候,会恰到好处的往程立的碗里夹菜,还时不时贴切的关心道:“多吃点!”程立对臧溪的小动作很是受用,虽然有点脸红,却有掩饰不住的幸福。
饭后,臧溪主动下厨帮忙收拾碗筷,很是诚恳的对郑年嘘寒问暖,俨然是关心婆婆的儿媳妇。坐在沙发上闲聊的时候,臧溪拉着郑年的手一直没有松开,看得出是真心的亲热。所谓爱屋及乌,就是这个道理吧。
美滋滋的送走他们后,郑年和香莲开始了热烈的讨论。对臧溪,她们俩是由衷的满意!
从香莲家出来之后,臧溪说要带程立去见自己的父母。坐在副驾驶座上的臧溪对着怀里的百合,慢慢的泪眼朦胧,最后开始了小声的啜泣。程立心疼却沉默着,对于思念故去父母的儿女来说,任何言语的安慰都无济于事,不如顺其自然,让他们哭个痛快,这样反而能舒缓和释放生者的情绪。
臧溪的父母葬在海岛市市东五公里的榕山上,此墓区三面环山一面望水,环境清幽风景秀丽。墓区所在山脉走向极佳,两侧山峰左右环抱。七月盛夏时节,榕树花漫山遍野的盛开着。如此鸟语花香倚山望水的福地,实为故人理想的安息之地。
臧溪在一处陵墓前停了下来,青石的墓碑上楷体简单的刻着‘臧实古溪之墓’,下面是一幅‘期守百世缘,兰芝比翼连’的对联。
“爸爸妈妈,这是程立,是我想共度一生的人。我以后会过的很幸福的,你们放心吧!”程立把哭泣的臧溪搂在怀里,对着臧溪父母的陵墓指天为誓道:“伯父伯母,我会照顾好臧溪的!”
祭拜完臧溪的父母,已是华灯初上树影婆娑,程立拉着臧溪的手慢慢走在充满花香的林荫小路上。臧溪幽幽的讲起了自己的父母。
臧实在新疆当兵的时候认识了当地的维族姑娘古溪。首先吸引臧实的是古溪的歌声,婉转嘹亮,极有穿透力。两人相爱了,却遭到古溪家人的竭力反对。宗教信仰和生活习惯的不同,以及种族之间的相互歧视和仇视,维汗通婚虽没有被明文禁止,但却不被提倡和祝福。
付出了和家人断绝关系的代价,古溪跟臧实结婚了。
婚后的生活极其幸福,女儿臧溪出生后,一家三口的小日子更是甜蜜有加。
臧溪上大学那年,臧实把臧溪送上了火车后,追着启动的火车跑出了很远很远。古溪一直坐在售票大厅里,怕离别的瞬间自己会失控,影响臧溪的心情,就没进站。坐在车上的臧溪望着臧实被火车甩在后面的身影,一直流泪不止。第一次离家,第一次离开父母,竟有生死离别的疼痛,撕心裂肺格外让人窒息!
一直不停抹眼泪的两口子跟虚月兑了一样,走路都没力气。回家的时候他们很自然的抄了近路。近路是淌过一条小溪后横穿铁路,这比绕到两公里以外的安全洞口至少要节省三分之二的时间。
有关部门在铁道口一再张贴公告禁止横穿铁路,许多村民为了出行方便还是照行不误,他们觉得只要小心点就行了。
铁路口前方一千多米处是个大拐弯,加上道路两边的绿化树木,等列车进入视线时,基本已经到眼前了。这里原先出过一次事故,一个怀抱婴儿的妇女被列车撞飞,母女当场身亡。
臧实对家人一直耳提面命坚决不准横穿铁路!
谁承想这仅有的一次侥幸,把臧实和古溪送上了不归路。
过铁路之前,臧实拉住古溪的手停下来左右张望,确信在他们安全穿过铁路之前火车不会来。
所谓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难道冥冥中一切自有安排?不然怎么会没有早一秒,也没有晚一秒,于时间无涯的荒野里,刚好碰上了呢?
臧实拽着古溪的手一阵小跑。突然,古溪脚下一滑,一只脚深深的卡进了铁轨的接缝处。就在这时,火车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慢慢清晰,机器摩擦发出尖锐的刺耳声!
古溪推了臧实一把,“快走!”臧实反过来紧紧的抱住了古溪,慢慢闭上眼说:“这个时候我不会丢下你,生死我们都在一起!”
火车惯性行驶停下后,车尾离事发点还有近二百米的距离,俩人被碾压的人形全无,分不出你我。对父母的死,臧溪没有过多的悲伤。对于同年同月同日死的爱情极致,世间曾有多少有情人渴望苛求却不可得!他们是幸福的,活着的时候是,死去的时候也是!
臧溪相信他们幸福的活在天堂里,想他们的时候,抬头就可以看得见!
“溪,相信我们的爱情!”程立眼里迷离着雾水,把臧溪紧紧搂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