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来燕去 第四章 往事只堪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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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末夏初,暖日和风,草长莺飞,鹊噪鸦啼,一派盎然生机。院子里的白玉兰香气馥郁,开的袅袅娜娜,酿就了一园醉人的洁白。这棵白玉兰是郑年和丁二月结婚那个月,郑年栽在院子里的。郑年是个精致心细,勤劳贤惠,又聪明手巧的女人。四间屋的小院,郑年种满了蔬菜。春天韭菜,夏天黄瓜,秋天扁豆,冬天白菜,一年四季蔬菜都是新鲜的。院子东北角,郑年养了六只鸡,还腌了一缸咸菜。郑年细细打理,用心经营,这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三方组成的家庭,竟温馨幸福,色彩斑斓起来!

在这个幸福的家里,香莲还是会想起爸爸妈妈。妈妈李杏花是个很漂亮的女人,却水性杨花,不甘贫苦,跟着做生意的有钱人私奔了。爸爸冉易是个老实的近乎有些迂腐的男人,很多时候抱着本麻衣神相的书颠来倒去的琢磨,村里人称他‘半仙’。‘半仙’经常有模有样的掐指给人指点江山,却没有算出自己的老婆已经策划好了家庭政变!等到李杏花跟别人双宿双飞了,冉易才明白村里那些好心人的警告是真的。四处打探着寻找老婆的冉易离家后却音讯全无了。有人说冉易被捅死了,因为那张不靠谱的嘴预言别人会断子绝孙!

温馨的家顷刻间荡然无存!

自私的父母,你们追寻自己幸福的时候,有谁想过我吗?有谁想过冷黑潮暗的夜里,蜷曲如野猫的我吗?有谁想过三餐不继,饿到发晕的我吗?有谁想过任人欺凌,含泪咬牙孤寂如野鸦的我吗?恨!腐骨蚀心的恨!

永不可原谅!!!

同样是女人和母亲,李杏花把好好一个家拆了,把香莲弃之如敝屣。无家可归的郑年,却把香莲视如己出,把一无所有的日子,过的风生水起。她们俩到底谁更幸福呢?郑年劳心劳力,吃糠咽菜的时候,也是满面春风,幸福溢于言表。李杏花踩碎了冉易和香莲的人生,不管不顾的去追求自己的幸福,最终会天如人愿,安荣尊贵的和谐终老吗?还是黄粱一梦,转眼朱门成灰呢?

翻来覆去,辗转难眠,香莲下半夜才在朦胧中睡去。

清晨,还在睡梦中的香莲被一阵少有的惊呼声吵醒了!

郑年在门口发现了一个男婴!应该是刚刚丢弃的,因为郑年起床开院门的时候还没看见。回头洗了把脸,要泼水的时候才发现。丢孩子的人应该是确定孩子会很快被人发现,才放心丢弃的。如果不出所料,这人现在应该在某个角落里偷偷张望。

孩子睡得很甜。一张胖嘟嘟的粉脸,小嘴一吸一吸的,好像在吃女乃。包孩子的小被外面是一条红绳系着,孩子一动不动,偶尔还会掠过一丝满足的笑。

弱小无辜的孩子,前一分钟也许还睡在妈妈温暖的怀抱里,饱饱的吸着甜甜的女乃水,做着美梦,后一分钟却成了无父无母的弃儿。该是怎样自私冷血的父母,才能做出如此丧尽天良的事?又或是怎样的逼不得已,让他们把自己的道德底线降到如此之低?到底是谁给予了他们如此恣意妄为的权利?如果注定要被抛弃,何必把他们带到这个世界上来?

对着这个刚出生没几个月的婴儿,香莲一个人沉默了好久。伤痛再一次被温习,仇恨再一次被加深!

孩子的被子里有一张纸条:孩子生于正月初一,狠心遗弃,实属无奈。万望善心的丁二哥能将孩子抚养成人,感念不尽!大恩大德,来世再报!

除了一张字条外,还有一卷钱,一角,五角,一元,十元都有,所有数值加起来正好一百元。在猪肉七毛钱一斤,铅笔二分钱一支的年代,一百元钱绝对是个不小的数值!

这突如其来的一切,让全家人都傻眼了!从字条上看,丢孩子的人应该认识和了解丁二月。与其说是丢弃了孩子,不如说是目的性很强的直接把孩子塞给了丁二月。从一百元钱看,绝对不是因为穷到养不起孩子才丢掉。孩子的离奇身世,让人破费思量,如一个没有答案的谜语,猜的大家云山雾罩。

对这个孩子,丁二月和郑年就像老来得子一样开心,给孩子取名丁玉立。香莲和玉临在这个家撒娇受宠的地位结束了,好像一天之间他们俩都长大了!

玉临和香莲本就形影不离,现在更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白天黑夜一起蹦跶。早晨起床,香莲给玉临穿好衣服,催着他刷牙洗脸,整理书包,吃过早饭就一起去上学。放学后,一起掏鸟窝斗蛐蛐,模泥鳅抓蝴蝶,满世界撒野!郑年和丁二月顾不上他俩,香莲又是个极其妥当的孩子,很让人放心。所以他俩基本处于无人管制状态,自由被最大限度的发挥了。

一天疯下来,很多时候,玉临的作业都要香莲捉刀。

小学生活在物质虽然匮乏,但情趣却极其丰富的轻快中玩过去了。很快,香莲和玉临都上中学了。初高中学校要求住校,俩周回家一次。更为苛刻的是,平时没事坚决不能出校门!就像习惯了天地之宽大的小鸟,一下子被抓进笼子,横竖要挣扎的头破血流,才能收心收性。

刚开始,玉临想尽各种办法在课后逃出校门,都没引起大的风波。直到有一天晚上学生就寝后,玉临和舍友程自偷偷开了宿舍门,翻墙而去,一夜未归,导致宿舍被贼人洗劫,才着实轰动了一把!就这事,全校开大会点名批评。老校长干瘦,一张脸枯黄,整个人如秋霜后摇荡的枯干皱瘪的荷叶般苍苍无力。嗓音却尖锐直刺人耳膜,“如此目无校规班纪,影响之恶劣,后果之严重,绝无仅有!为了杀一儆百,坚决杜绝此类事件的再发生,对丁玉临和程自等同学予以开除学籍处分。”

听到玉临要被开除学籍时,香莲直接瞢了!有着天生夸大的自责感,碰到任何事情,香莲首先要向内反省,自我责备!觉得这件事完全是自己没有照顾好玉临引起的!

怎么办?香莲在学校的甬道上徘徊,手足无措,急得直哭!干脆去找那老荷叶求求情看看,一个年仅十几岁的女孩,实在想不出什么灵计高招,只能尝试最原始的方法—哀求,苦苦的哀求!

善良的香莲不会明白她的到来正好给某些肮脏的人制造了天衣无缝的机会!

校长办公室的门紧闭着,里面有声音不大的说话声,偶尔还会传出近乎谄媚和巴结的干笑声,香莲听不真切。过了很长时间门开了,香莲赶紧闪在一边。一个清秀儒雅的中年男人,夹着公文包从里面出来了,看似像生意人。后面跟着的是一张黄脸笑得皱巴成了核桃的

老校长。等那个中年男人走后,香莲才怯怯的硬是走进了校长办公室。香莲很怕被人直接挡在门外,那样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老校长的核桃脸不见了,一张拉长的冷脸警惕的看着香莲。很显然,核桃脸对面前这个不识时务硬闯进来的家伙,有掩饰不住的厌恶!变脸速度如此之快,直接省略了中间的过渡环节。

发冷的眼神带着深深的谴责,香莲不自觉的打了个寒噤,觉得自己的罪过更大了。‘扑通’一声就跪下了,这是香莲自己都没有想到的。老荷叶也被吓了一跳,赶紧往后缩了一缩,不过很快镇定了下来。

“为丁玉临求情?”核桃脸惊觉的神情缓了下来,满嘴的黄牙向外咧咧着,特意拿出一幅不阴不阳的腔调。

“你回去吧,学校已经免于对他们的处分了!”老荷叶说着,就站起来做了个逐客关门的动作。不知道怎么出了门的香莲,就像刚才不知怎么进了门一样,愣愣的杵在门外。好似根本不曾进过这个门!

学校很快又召开了大会!

那个校会,对香莲来是赤果果的羞辱!以至多年后再想起来,耻辱感依然那么强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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