怅望江头溪水声 第十三章 桃花流水别有洞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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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萧家大院震惊了!已经离家六年的湛澄突然回来了!更震惊的是还带了个洋姑娘一起回来!萧家太太惊喜交集,颤抖着手模着湛澄的脸,左看右看最终嚎啕大哭了起来:“丰娃子,你怎么一走六年连个信都不给家里稍啊?”

湛澄竭力躲闪着萧太太的手,又觉得不好,只得任由她摩挲着。他扭头看着无悔,见她正抿着嘴笑。又往右看去,只见萧老爷皱着眉头看着他,无悔也顺着湛澄的目光看过去,只觉萧老爷的目光十分严肃,她只看了一眼便匆匆移开。还有个女人倚门站着,胸脯强烈的欺负着,手拿着手绢不停的绞着,目光触到无悔深深的打量了一下又移开。

湛澄用手拉开萧太太道:“娘,我都一天没有吃饭了,有吃的吗?”。萧太太抹了把眼泪一叠声道:“有,有!”萧老爷咳嗽了声,自己先了屋里。湛澄欲提起箱子,那箱子却早被一个壮实小伙子扛起,湛澄拍拍壮实小伙子的肩膀:“山娃子,长得这么壮实了啊,我都快认不出来了!”山娃子憨厚的笑笑。湛澄然后拉过无悔道:“无悔,见过我娘!”

无悔恬静的笑着,对着萧太太鞠了一躬道:“伯母好!”萧太太这才注意到无悔,她上下打量了下无悔,“哼”了一声扭头就进屋了,无悔瞬间闹了个手足无措,湛澄拉着无悔的手低声安慰道:“我娘这是生我的气!我离家一走六年,音信全无!我们进屋吃饭去。”萧老爷的目光似刀刃一般,狠狠剜着湛澄的手,无悔触及到这个目光,不禁打了个寒噤,马上挣月兑出了手。

进得屋里,刚才倚门站着的女人已经张罗了一桌的饭菜,座位上已经盛好了两碗苞米饭,倒好了茶水。可是那桌子却是放在土炕上面,无悔见湛澄月兑了鞋,盘腿坐了上去,便也依样做了上去。湛澄不住的给无悔夹菜,道:“没吃过川菜吧,来尝尝这个叫宫保鸡丁,这个是川北凉粉!”无悔看着萧老爷萧太太,始终没有动筷子,那女人和蔼的道:“妹子,这菜不合胃口吗?”。无悔笑着摇摇头,萧太太一坐在湛澄和无悔之间,把所有的菜肴都移到湛澄手边,揉搓着湛澄的头发道:“这些年在外面受苦了吧?你看看这都瘦成什么样子了啊!也黑了!多吃点!尝尝你媳妇的手艺!”说着又拿袖角抹眼泪,无悔瞧着不免想到鸿姝,自己这一走也不知她怎样,爸爸也不知会气成什么样子,大颗的眼泪滴落在苞米饭里,萧老爷见到心里动了一下,清了清嗓子道:“这到家就是客,吃喝不计较,你只管吃你的。”

湛澄把菜又移到中间道:“娘,还有客人在呢!你让人家吃什么呢?无悔多吃点!”说罢又给无悔布菜,见到无悔的眼泪恍然大悟道:“辣着了吧?川菜就是口味比较重,娘,我想吃点银耳羹。”萧太太一见就明了,肯定是替无悔要的,于是瞪了无悔一眼冷冷道:“哪儿就那么娇贵了啊?这么香浓的苞米饭还不好吃吗?等饿急了就什么都好吃了!”无悔抬眼看了下萧太太,那眼泪更是扑簌簌直下,心里越加委屈,从来没有人这么跟她说过话。湛澄霍一下站起来道:“娘,你不是安心撵我走吗?”。萧太太这才没有多话,狠狠的瞪了眼无悔。

湛澄递过茶碗道:“无悔,喝点水润润嗓子。”无悔瞅瞅萧太太,没有接过茶碗。湛澄笑着道:“我娘说话就那样,她是告诉你苞米饭好吃呢!你尝尝看是不是?”无悔这才用筷子挑了几粒米进嘴里,望望湛澄依旧端着茶碗,便伸手接过。这当口,只见方才的女人端了一盆雪白浓稠的银耳羹过来,右手还拿了两只重叠着的瓷碗,她把东西放下,先给无悔盛了一大碗,又盛了一碗给湛澄,湛澄道:“无悔快尝尝,这银耳可是我们通江的骄傲啊!”那女人忙完这一切,又悄悄的退去。

吃完饭,湛澄道:“娘,收拾一间屋来。”萧太太却拉着湛澄的手道:“你快跟爹娘说说,这些年都跑哪儿去了啊!”那女人又这时候又走来,对着无悔道:“妹子,赶了这些路累了吧?跟我去那屋歇着吧!”无悔看看湛澄,湛澄道:“娘,我一会再跟您说,先把无悔安置好!”然后扭头找行李,山娃子道:“仓丰哥,你的行李我早给你搬进去了。”湛澄拍拍他的肩膀道:“好兄弟”然后看着无悔道:“我们进屋去。”

这是一间更为朴素的房间,一个土炕就占用了一半的面积,门边放了一个几件红木家具。无悔进去的时候,穿上已经铺上了大红的被褥。湛澄见无悔细细打量着,便道:“没见过炕吧?我们这里都睡这个,冬天下面烧上火比床垫暖和多了。这么大的床,你怎么翻身都可以。”无悔轻声说:“嗯,就好像把床放在壁炉上面,想必是极舒服的。”湛澄听到无悔的比喻,哈哈大笑起来:“你真是聪明。我晚上跟山娃子睡北屋,就在你对面,有事情随时去叫我。你早点歇着吧。”

山娃子听湛澄这么说,立时道:“湛澄哥,你咋能跟我睡呢?你该回嫂子屋里……”湛澄不待他说完便堵住他的嘴:“你个瓜娃子,懂啥子嘛!”萧太太在屋外咳嗽了一声,湛澄道:“我去跟我娘说几句话。”无悔道:“湛澄,我有话问你?”湛澄住了脚步道:“说啊?”无悔眼睛看着山娃子,没有出声。湛澄道:“山娃子,你去跟我娘说让她先回屋,我一会就去陪她说话。”山娃子看看两人,却并不迈开脚步,湛澄用脚踢了他一下:“小兔崽子,使唤不动你啦?”山娃子这才出得屋去。

一时屋里就只剩下两人,无悔道:“我想知道洗手间在哪儿?我想泡个澡!”湛澄闻言笑了起来,心道这还真是个问题,他想了一会才道:“无悔,这个地方跟巴黎、哈尔滨都不一样。你今天先凑合一个晚上,明天我就帮你准备洗澡的用具。至于马桶嘛,你等着。”

他转身就去了萧太太屋里,萧老爷正斜躺在炕上,抽着旱烟袋。见到湛澄进来便把烟枪放在炕桌上敲打着,湛澄道:“爹,你还没有歇着呢!”萧老爷从鼻子里面哼出一声道:“你小子这些年都野哪儿去了,那个姑娘又是怎么回事?停妻再娶可不是我们这样的人家做出来的事情?”湛澄道:“爹你想哪儿去了啊?”径自走到内里寻找着,萧太太道:“丰娃子,你找什么呢?”湛澄眼在屋里转了几圈,终于猫腰从炕肚里提出个痰盂,提着就往外走。

这两老看到这个那还得了,萧老爷一咕噜从炕上跳下来,拿起旱烟袋就砸向湛澄:“你个没出息的败家子!哪个大男人提那个!”萧太太也叫道:“丰娃子,你出去这几年莫不是疯了吗?怎么连痰盂都提上了啊!”湛澄道:“娘,这姑娘是我的救命恩人!她初来乍到的,我不给她弄好,她知道啥子嘛!”萧太太劈手就要夺过痰盂,奈何湛澄手快,萧太太一坐在地上哭道:“你真是被那小妖精勾了魂了!”

正不可开交的时候,适才的女人静静的走过来道:“娘,都是我不好,没有给妹子拾掇好。”然后娇羞的对着湛澄道:“当家的,这种活不是男人该做的,我来吧。”湛澄十分为难的看着她,萧老爷道:“你是成心想气死我吗?”。那女子此时夺过湛澄手里的痰盂轻轻放回炕肚,又道:“这种事情男人不懂,我会给妹子安排好的!”然后转身道:“爹娘我先回屋去了,你二老别难为仓丰哥了。”

女子才转身,萧老爷道:“看看,这才是持家过日子的女人!你这么一走六年,香珍就等苦等了你六年,日日代你行孝!你个不孝子,居然还带个不正经的女人回来!”湛澄听到这里反驳道:“爹,谁是不正经的女人?你教训我,别把无悔给捎上!”萧太太又怕这父子俩起冲突,湛澄又要走,于是道:“他爹,丰娃子还不容易才回来的,你就少说两句吧!丰娃子,你就是带了这个女人回来,香珍还是这么没有怨言的忙里忙外,你可不能做得太对不起人了啊?”

湛澄长叹了口气道:“爹娘,我想你们是忘了,我当年为啥要离家了吧?还不是因为你们死活要给我娶亲!我要娶谁是我自己的事情,是我要跟她过一辈子,怎么能由得你们做主呢?”萧老爷听到这句勃然大怒,一把折断烟枪咆哮道:“你听听他说的这是什么话!自古婚姻大事父母做主!怎么就由不得我们了?我告诉你今儿就给我圆房去!”萧太太立时哭道:“当家的,你这不是有意绝我吗?这些年我日盼夜盼好不容易才盼回他,你这要是再逼走了丰娃子,我也就不活了!”转身又对着湛澄道:“丰娃子,合着你读了这么多年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面去了吗?”。湛澄无奈的道:“娘,你们怎么都不讲道理呢?我看这个家我也是呆不下去了,我这就走!”

香珍从她屋里取出痰盂才送到南屋,还没有来得及跟无悔说上话,就听见东厢房争吵声。无悔越发觉得心下难安道:“别不是为了我吧?”香珍安慰道:“妹子,你别多想,爹娘都是最通情达理的。”无悔便往东厢房走去,香珍跟着后面,山娃子也跟着过来,充满敌意的看了无悔一眼,无悔低下了头。香珍拦住走到门口的湛澄道:“当家的,这么晚了你要上哪儿去啊?”山娃子也拉住湛澄道:“仓丰哥,你咋就不能好好跟东家说话呢!”湛澄气呼呼的道:“都别拦住我,我看这个家也容不下我!”说罢大踏步往外就走,萧太太撵出来道:“丰娃子,你给我站住!”湛澄丝毫不为所动,萧老爷老泪纵横的道:“让那畜生走!权当我没有生他!”

这么大的动静,看热闹的人已经围了满满一圈。这时候有人分开人群进来道:“哥,是你回来了吗?”。湛澄道:“淑芳,我回来了,咱爹娘不认我,我这就走,家里还得劳烦你多照顾。”淑芳连连拉住湛澄道:“哥,这好不容易回来的,大晚上的你去哪儿啊?”边上有个颤巍巍的老妇人,也上来模索着湛澄的手道:“是丰娃子吗?”。淑芳道:“哥,你看七叔婆都亲自过来看你了!那边三叔公五叔公也都来了,你这是还要去哪儿啊?”湛澄依然想往外走。

无悔看着周围乱糟糟的这一切,上前轻轻拉住湛澄的衣袖道:“湛澄,是不是因为我?”湛澄突然看到无悔眼睛里面亮晶晶的泪珠,忙拉住她的手道:“无悔,这跟你没有关系!我们走!”无悔看到周围这么多人,还有哭天抢地的萧老爷萧太太道:“湛澄,可是我好累了。我们不要走了,好不好?”湛澄叹了口气道:“那我送你回去歇着。”

于是径自拉住无悔进了南厢房,众人面面相觑。香珍心里狠狠疼了一下,脚下跟着打了个踉跄,淑芳连连扶住道:“嫂子,别理这种狐狸精!”香珍却急忙捂住她的嘴:“别乱说话,这妹子要是走了,那么就谁都留不住仓丰哥了。”淑芳也叹了口气道:“爹娘回屋歇着吧,天大的事情明天再说。山娃子,送七叔婆三叔公五叔公回去。”山娃子啐了一口:“狐狸精!”然后扶住三位老人去了,余人也就慢慢的指指点点的散去了。

湛澄进了南厢房,见了痰盂道:“无悔,乡下地方没有马桶这用这个,早起倒掉就好了。”无悔看着大红色印花的细长瓶子,笑道:“你要是不说,我肯定以为是花瓶,简直就是个工艺品!”湛澄这时候才开了笑脸,刮了下她的鼻子道:“傻丫头!”随后而来的香珍正好看到这一幕,眼泪往下一滚,转身回了西厢房,插上了房门,看来今夜他是不会过来的了,他们说什么如此开心呢?

无悔道:“湛澄,你怎么刚回来就要走呢?”湛澄坐到炕头道:“好奇会害死人的!”无悔道:“仓丰是你的小名吗?”。湛澄点点头,无悔又道:“那个女人怎么叫你‘当家的’呢?”湛澄道:“早跟你说过女孩子太好奇不好的!”无悔灿烂一笑,湛澄叹口气道:“才刚都要哭出来了,这会子又笑了,比六月天还善变!要是不告诉你,估计你今晚也是睡不着了。六年前,我爹娘非要让我娶她,我不愿意就跟你一样偷偷跑了,然后去读了军校。”无悔恍然大悟了,片刻又道:“你不爱她吗?既然不愿意怎么还跟她结婚呢?你们恋爱了多久?她怎么还住在你家呢?”湛澄道:“你的问题真多!早点歇着吧,明天再说。”湛澄起身要走,无悔又道叫:“湛澄“湛澄转身道:“早点睡,不要胡思乱想的,实在要想就想你的明溪吧,这个地方跟巴黎不一样,我在你屋里呆久了,他们就会认为你是我太太了。”无悔噌的红了脸,手足无措的站住那儿。湛澄道:“当我太太很差吗?我也是堂堂黄埔军校毕业的!”无悔一跺脚道:“湛澄,你……”湛澄嬉笑着把她的门带上道:“我晚上住在北屋,需要什么就在对面叫我一声就好了。”无悔点点头,忽然道:“我还没有洗涑呢!”湛澄便从厨房给她准备了水。

无悔蹲在廊下刷牙的时候,山娃子刚好送完人进屋,新奇的看着。湛澄道:“山娃子,你先回屋吧,别把门插上我一会过去。”山娃子大声道:“仓丰哥,你去我屋干啥?你该去嫂子屋里!”尤其把“嫂子”两字说得重音,心道:你个狐狸精,我看你还要脸不要!无悔听到这句想到湛澄的逃婚,不觉笑出了声,一口水便呛住了。湛澄伸手拍着她的背道:“刷牙你都不老实,利索点回去歇着吧!”香珍听到山娃子这句,又下了炕把门栓打开,内心里充满期待。很久很久,南屋熄灯了,湛澄的脚步声进了北屋,香珍叹息一声,又坐在煤油灯下,纳起了鞋底子。

湛澄进了北屋,山娃子已经睡下了。湛澄捏着鼻子道:“山娃子,起来!起来!”山娃子皱着眉头道:“仓丰哥,干啥?”湛澄道:“去泡泡脚,这样臭!”山娃子抱着自己的脚嗅了嗅:“臭吗?我咋闻不见呢!脚有啥好洗的,明儿还得下地呢!”湛澄一脚给把踹地上:“让你去就去!不洗脚就靠墙站一夜!”山娃子无限委屈的模着道:“仓丰哥,凭啥啊?这是东家给我安排的屋!嫌我臭就去西屋去!哎呀喂,仓丰哥你怎么这么大脚劲!”不过还是一瘸一拐的去打水洗脚,一边洗一边问道:“仓丰哥,那狐狸精刚才在外面吃的啥啊,满嘴都是泡泡!”湛澄抬手给把山娃子提溜起来道:“嘴里不干不净说谁是狐狸精呢?”山娃子道:“我知道你比我有力气了,咋还没个完呢!她知道你有媳妇,还跟着你回家,不是狐狸精是啥子嘛!”湛澄皱着眉头道:“她是我的好朋友,再乱说话我真揍你!”山娃子看到湛澄握紧的拳头连连护着头道:“好嘛,好嘛!我不说了就是!”忽而又放下双手道:“仓丰哥,你这些年莫不是学武术去了吗?”。湛澄灿烂一笑道:“差不多吧!山娃子你想不想学!”山娃子道:“学那干啥,不顶吃不顶穿的!”湛澄颓然的躺在炕上,心道:这样子的情形,我如何开展工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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