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医路欢颜 第三十七章 曾忆

作者 : 悠歌行

郁欢一路狂奔,完全没有章法地见廊穿廊,见树绕树,见洞钻洞,七拐八绕竟看见皇后住的天安主殿,在前方不远处矗立,立即松了一口气。

她警惕得又向后望了望,生怕有人追过来,贼眉鼠眼的样子再配上一身尘土哄哄的衣裳,让人禁不得怀疑她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

“你在这里做什么呢?”母大虫似的一声嚎在郁欢耳边,吓得她又要低头下跪,再一想不对,忙抬头才瞧见叱木儿正站在面前笑吟吟地看着她,鼻尖都要触上她的乌木鼻尖了。

她忙抚着胸口,语气一下软得如烂泥似的:“还吓我?”

顿了顿,又道:“你猜我刚才碰到谁了?”

“谁?”叱木儿的兴趣立即被勾上来,再一眼看见她那有气无力的样子,失声道,“莫不是”

“就是那几个!唉呀,吓死我了!”

叱木儿赶紧扶住水欢:“你没被他们怎么样吧?”

语气急切,郁欢心里微微一暖,拍拍她的肩:“能怎么样啊?幸亏我跑得快,没让他们欺负了去。这不平安回来了。不过,他们也没什么可怕!呵呵,倒是提前让你那警言碎语吓怕了,不然我也不至于这个狼狈样子!对了,下次,你一定要给我画幅这平城宫的布图,不然我说不定什么时候又迷路找不回来呢!”说完,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就简单画上我经常往来的几处地方就行,这御苑从你那御食监到咱的寝屋可得画仔细了!嘻嘻,不然好食儿吃得,好地儿可回不得了!”

叱木儿盯了她一眼,一瞬又移了开去,笑道:“好呀!有姐姐在,自有你那好吃食儿,也能让你回好地儿!”

两人拉手前行,窈窈身姿,玉影在地,漾开一地春阳碎光。

郁欢回去简单收拾了一番,换了脏衣,便拿上药箱往皇后寝殿行去。快至殿门口时,见碧桃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药汁正要往里走,看见她过来,便道:“无欢快过来!帮我端一下药!”

说罢,也不管她是否拿着东西,便要往她手上递。

她正提着药箱,一想还要给皇后娘娘施针,便未接,指尖轻轻一推药碗:“还请姐姐见谅,无欢正要给娘娘行针,端不得!”

没想这一推,碧桃端着碗的手轻颤一下,一点药汁便溢上胸前衣襟,绿底绣珠小夹袄登时染上几滴赭褐,破坏了原本的秀丽清新。

“你你这个贱婢!竟敢弄脏我的袄子!这可是皇后娘娘赐下的,你”说着,碧桃的手便扇了上来,“啪”的一声,落在了郁欢的脸上,准确地说,是落在了她的面具上。

只见碧桃的脸色由青转红,又由红转白,大概打得用劲了些,掌心火辣辣作痛,暗嘶一声,自己竟一时气极,忘了那贱婢脸上可是带了个实实在在的木疙瘩。

想到这儿,不由狠狠瞪了一眼对面女子,那女子处之泰然的样子更惹得她火气滋滋地蹿出,却不得不强自压下,生怕被人看了笑话,遂笑道:“作个死人样子给谁看啊?哦,我道是怎么,忘了你这贱婢皮糙肉厚,见不得光,戴个木头疙瘩作脸呢!下次换个地方看看,是不是也像这儿一般禁得动!”

郁欢看着对面碧桃自顾自演,暗哧一声,心道:我贱婢,你也高贵不到哪儿去!这世间人人都为刍狗,除非是那金殿玉座人上人,否则在哪儿都是贱人一个,贱命一条!

面上却不动声色:“唉呀,碧桃姐姐,没打痛你的手罢?来,我看看,妹妹我皮糙肉厚自然比不得姐姐这酥手玉腕,打坏了,就算姐姐不心疼自个儿,妹妹可还心疼得紧哪!”

碧桃的嘴张了张,未发得一语,一手端药碗,一手拳头紧攥,恨恨地立在殿门口。

看着那女子掸了掸衣衫,单薄的衣衫显出少女特有的软柔,乍暖还寒天气,也未着絮袄,姿态从容地走进殿门,竟也是明媚得如花似靥,仿佛一阵暖风,带起一片平和,淋漓畅快令人莫名。

碧桃一时间竟看得痴了,半天才醒过神紧着跟进殿,往凤榻前奉药去。

“娘娘,虽然说春刚打头,外面冷得紧,隔几日还是应该出去见见风,舒展舒展筋骨。这几日正午暖阳还是好的,就多出去走走罢。”郁欢跪在凤榻前给姚皇后把了脉,又看了看她的口舌,接着道,“都道是三分病,七分养,奴婢看,这七分养里可少不得动静相宜这一条。过段时间,御苑里花开叶茂,群芳争春,娘娘便去那姹紫嫣红里凑个热闹,这心境必然开阔不少。”

一番话说下来,姚皇后的心便欢喜了几分,理儿虽是这么个理儿,话却说得极是熨帖服人,不由得多看了几眼郁欢,心道这孩子虽说其貌不扬了点,但难为她七窍玲珑心,说话极有分寸,不拘谨却也不越距。

于是便顺口问道:“你和常先生学医可是在青泥山那里?好像听陛下说过这么一次,却也记不太清了。”

“回娘娘,奴婢随师父学医一开始并不在青泥岭,是在洛阳白云山。师父少时好像在长安也待过不短一段时间,这个是奴婢从师父的一些札记里看来的,只言片语的也不是很详细。”郁欢还要说,腕上便突然起了一股扯力,一个倾身,差点撞入床上佳人暖怀。

她抬头一看,但见姚皇后直直看着她,像失了魂,自己的手腕被拽得极紧。她有点讶然地看着姚皇后,眼里一片懵懂茫然,犹豫着要不要点醒皇后,边想着自己刚才说的哪句话,触动了姚皇后的心怀旧事,竟引得她如此失态而不自知。

她不动,姚皇后亦不动。她看进那水汽双眸,似入古井幽潭,平静无波,却又深遂清冷,不知其深。

又像走进了久远的历史,孤身立于漠漠壁沙,苍风过身,却始终吹不走那一分悲凉,吹不动那千钧愁绪。

心境竟是如此沉重。

郁欢似乎感同身受。

半晌,姚皇后手下突然一阵痉挛,针扎似的松开郁欢的手腕,凄凄一笑,一种美人自怜怯羞不胜之态便涌上面颊:“哦,本宫自小便长于长安,对那儿感情颇深。”

一句话掩了刚才的失态,可是长安和洛阳又有什么关系?

许是想起故国难回,家园堪忧,一时间便失心了。

郁欢若无其事地笑笑,安慰道:“娘娘不必挂怀,师父不是说过云水随缘么?娘娘若经常这般伤心失神,对病疾可是毫无益好的。”

姚皇后淡淡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径直躺下,这是告诉她,要她开始行针了。

针刺完已近正午,姚皇后再未说一句话,并且很快睡着了。秀眉微蹙,一头青丝却没像之前披散着,而是轻绾了几个髻斜斜垂在一侧,金丝流苏垂珠静静贴于额前,美得仿若九天落仙,跌于尘埃,让人忍不住捧在手中放在心间,好好呵护。

郁欢的目光一直未从皇后身上移开,似看痴,又似一番心事重重,面上却平静如水。

姚皇后的睡颜,我见犹怜,令她想起午后湖莲,慵懒醉人却香远益清,独独有一份凡人庸物不可触碰的淡然。

离你极近,却又极远。

皇帝或许便是因为这样才爱宠着她吧?

狮龙心,帝王爱,尤似那原上烈日谷间罡风高山激瀑,炽热狠厉冲伐,让人拒不得推不去,还要婉转承欢,堪堪受着。若是两情相欢还罢,就怕是莺呖声声,叫得烦了,不稀罕了,也便倦了放下,生生困死。

所以说,姚皇后是一个聪明的女子。这般柔弱并疏远着,淡然并亲近着,莫说皇帝,就连此刻的自己,恐怕也恨不得替她受上几分苦痛,倒个个儿来痴缠着她,呵护着她,似珍若宝。

或者,姚皇后是一个幸运的女子?遇上这样的皇帝,臣民口中的至孝至性有德明主,凡女鄙子皆仰其儒风雅好,换了是谁,被这样的人中龙凤爱宠着,都会欢喜到骨子里罢?

可是,在她看来,那人之父和他一般,未必是这样呢

侍婢们早已退至外堂,郁欢轻轻叹了一口气,为眼前的美人掖了掖被角,收拾好转出大殿。

心绪还未平整下来,肚子适时地咕噜了几声,郁欢才想起午膳还没用过,顾盼左右,一个人影都没有,又想起叱木儿今天没去御食监,便想回寝屋凑和凑和算了。

相处未旬,她早已模清这便宜姐姐的习性,只要不当值,各种好吃食儿准能在她那被角边找得着。简而言之,这姐姐就是个逮着空儿就把睡觉当正事儿,把吃食儿当娘亲的主儿。

嘴角轻撇了一下,飞出一个弧度,她突然心情大好,步子迈得似也轻快了许多。

郁欢一进屋就往叱木儿的被垛瞅去,这一瞅吃食儿没瞅着,叱木儿人影全无,却见炕角的被垛摊开来,一件开线的小夹袄露出些絮绵,再顺着视线移向炕沿,几滴血花洒落,似还未干透。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这下真把她吓了一跳,想也没想,拔腿便往外跑。

没头没脑地跑到外边,才想起自己如今连叱木儿在哪儿都不知道,懊恼不已。

突然想起,许是去了太医署?看样子,叱木儿受伤了,好,先去太医署看看。

太医署郁欢只去过一回,师父走后的第二天她在碧桃的引领下去见了太医令。太医令表情淡淡,只吩咐她把自己亲为皇后娘娘伺候施针请脉的案子定时呈送便可。至于抓药煎药这等活儿自有专门的医侍负责,并不需要她操心。

她隐约记得太医署有专为太监婢女们施药治症的管事典御,在尚药监供职。尚药监就在内宫,她仔细回想了一下,应该离御食监不远,绕过御湖再行不远便能找得大致不差。

刚行至御湖边,一声“救命”便撕心裂肺入得耳来,郁欢一惊,这,好像是叱木儿的声音——

寻着喊声一转身,便看见一角熟悉的衣影在寒湖中上下沉浮,眼见着就要没了。

(读者大大们,帮悠歌增加点推荐点击神马滴,好不好?悠歌感激不尽~一定会努力码字的!MUA!!)

(快捷键 ←)上一章   本书目录   下一章(快捷键 →)
重生之医路欢颜最新章节 | 重生之医路欢颜全文阅读 | 重生之医路欢颜全集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