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菀正看得开心,忽尔听得风里传来曼妙歌声,声音甚甜,宛如流水般柔美,隐约听到是“娉婷”、“晓荷”、“露珠”,然随风飞散,终听得不甚真切。
夏菀不由蹙起眉头,“宫里妃嫔明知今儿祾郎亲临,绝对不敢那么没有规矩,想是哪个秀女初来乍到,还没学全宫廷礼节,故才随意唱曲的。也不知是谁,想也不是什么名门闺秀,学的礼数总是差了一些。”
元祾微微一笑,“是谁一早在唱曲儿?没想着宫里还有唱得这般好的,咱俩过去瞧瞧。”
“您倒是好事。”夏菀也在心奇,是哪个秀女歌喉如玉,口里虽说不肯,脚下却随着元祾走去。
折过花围,但见六七女子围坐,当中站着一女子,一身桃红色纱裙,好似笼于艳丽浮云中。
夏菀定睛一看,这女子不是赵心滢,还是哪个?恨地暗咬了牙,“我再三嘱咐过要她端重自持,可她偏又在肆意妄为。她歌喉优美,我自然会有让她出彩的时机,可谁要她在今儿表现了?这般一来只是在抹煞我的脸面,真是可恶之极。”
她虽心有所思,但表面上仍强扮着得体笑容。
赵心滢正唱着,但见花间走来一手执纸扇的男子,形淑服鲜,气度翩翩,宛如日出东山般眩目,心内忽地漏了几拍,脸上已烫得如火烧一般。
这人是谁?赵心滢尚在猜度,便见到五色华盖伞下站着的夏菀,立时知晓了来人身份,可她仍萦于震撼,心跳不止。
身边早已有人跪下,“陛下万福。”
赵心滢回过神,忙随着其余人朝元祾俯首跪下。
元祾微笑不语,并未准许几人平身。
“那日你们隔着重帘觐见,自然不知晓本宫乃是皇后,那便随礼罢。”夏菀悠地摇着手上团扇,款款从伞下走出。
那日秀女选拔时,殿里特择了萝光帘,仅仅帘内人能见得清楚,而秀女是见不着的,故对帝后皆是不识。方才是阮芰荷聪敏,思起能来游园的仅有皇帝一人而已,才出言请安,然不敢随意猜度其身后女子身份,恐怕错了礼数。
既听得来人是皇后,几人遂又叩首,“皇后娘娘千岁。”
“起身罢。”夏菀噙着淡淡微笑,娴静地站在了元祾身后。
元祾笑地问阮芰荷,“你们在做什么?”
“禀陛下,臣妾几人听闻赵姊姊极会唱曲,便央她唱了,至今已听了好几个。”阮芰荷的眼儿好似水银般灵透。
元祾合上了扇面,指着赵心滢笑道,“原来方才那曲儿是你唱的!”
“臣妾鄙声,惊扰陛下娘娘,乞望恕罪。”赵心滢轻声答道。
“你何罪之有?”元祾清隽面上蕴着笑意,“朕正嫌着酷暑炎热,岂料闻你祛除了暑气,好是快哉。你才唱的是什么?”
赵心滢欣喜,“臣妾唱的是清荷曲。”稍抬眼时见得元祾笑意,遂鼓起勇气,“臣妾再为贵人唱一回可好?”
元祾将执扇在手心轻拍着,“你朕已听得,唯可惜曲辞尚且听不明。你不妨将曲辞说与朕听听。”
赵心滢清声答道,“风恼娉婷载雨烟,晓荷花缀露珠圆。多情白鹭沙头落,闲点香江倚碧莲。”
元祾长目微睐,“果然是闺阁曲辞,闻之若微风清荷,清新可人。”
“陛下谬赞。”赵心滢娇媚一笑。
夏菀心下仍不爽快,“既便祾郎赞她如斯,可她在大庭广众下唱曲,不顾得礼仪,我仍是丢了脸面。怎么她偏不肯听我嘱咐,逆我主意行事呢?看来我得择个时机,好生将道理与她说个明白。”正自想着,又听得假山边箫声袅袅,婉转流亮如碧波荡漾。
顺着箫声就处,但见有一纤柔女子隐于山石后,脸庞上身亦半隐半现,偶尔见得一片鹅黄,然能与澄蓝碧天相映成趣。
元祾颇有兴味,“这女子吹箫技艺很是不俗,只不知晓是谁?”
“您何不上去看看?”夏菀唇边仍是噙笑,可心下暗恼,“前才滢姊姊唱罢,又来了个新吹箫的。她们可是好本事,唱曲吹箫全用上了,不过是为了博祾郎欢喜以期恩宠,实在是过于心急了罢。”
“你与我同去。”元祾见夏菀停着不动,微微笑道。
“闻曲寻胜,要的便是一人追寻的意境。您一人去,才可品尽乐趣,多了我一人,反倒是无味了!”夏菀轻摇着团扇,“臣妾还得带紫方去游舟,先请辞了。”
“这外头日也毒了,我也想到舟里凉快去。”元祾打开执扇,悠闲扇着。
“您还不赶紧上去,可别错过了琴人交游的好时机。”
“我倒想琴人交游,只可惜酷暑炙阳,心境浮躁,听不下梅花引。”元祾笑道,“古人常云难得糊涂,用在今儿倒是适宜。倘使我糊涂些,听不出曲里的悲怆之音,大概还能留下听,不会更添浮躁罢!”
夏菀听出元祾的话外音,摇扇笑道,“好好一首梅花引,被您说得这般不好。我为桓伊大哭哉!”
“曲随人心。梅花引恒为清心妙曲,然品时因情境而异,终有不同感受。不怪曲,唯怪人也!”元祾合扇微笑。
夏菀不由莞尔,令宫人去寻紫方,随着元祾往湖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