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心滢声如莺啭,“民女赵心滢参见吾皇吾后,陛下万岁万万岁,娘娘千岁千千岁。”
元祾原来是背靠龙座,见着赵心滢,遂坐直身子温言问道,“可有读过什么书?”
“民女只读过《女则》、《女训》、《列女传》。”赵心滢跪伏着,芍药花在如意石纹青石砖上灿然铺展。
“我朝以贤德为重,读通这三本书便好。你起身罢。”元祾笑地说道。
夏菀也笑问道,“你可是长擅女工?”
“民女愚钝,不敢妄称长擅,只是粗浅懂得。”赵心滢娇声答道。
“哦。那可有什么女工能奉与朕鉴赏?”
“民女今儿觐见仓促,只得身上丝绢,然物事鄙陋,岂能于贵人面前献丑?”赵心滢美目流眄,婉转相辞。
“名门闺秀,女工想是有不凡处。你献上来罢。”元祾笑道。
“谨遵圣喻。”赵心滢抽出袖内丝绢,交与太监奉了上。
元祾接过丝绢,见绢上芍药缃蕊攒挺,遂朝夏菀点头微笑。
夏菀强自按下喜悦,吩咐司礼太监,“将她名字记下留用罢。”但见赵心滢笑意盈盈,又暗暗恼她失之礼仪,偷偷拿眼看了元祾,见他神色无异,方才放下心来。
元祾面色淡然,只在靠回丝枕时,眼底才闪过了一丝星芒。
夏菀心头大石放下,问起其他人时自是轻松,又问过几轮,便随着元祾前去午睡。
到得午后,夏菀连问几人后,闻得司礼太监又念道,“幽路抚军姚威海之女姚苏,年十九。”眼前斗然一亮,但见姚苏的肤光如雪,一袭清新翠绿衣衫在身,恰似明珠美玉,晶莹透晰。
元祾见状,淡笑叹道,“惟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之迟暮!”
“民女斗胆禀奏,可否以旧人诗词应答?”姚苏轻声说道。
元祾颇有兴味,“你说。”
“旧人尝有诗云,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正值花时,心忧花谢又有何益?”姚苏低敛双眸,樱唇温笑。
元祾笑意渐深,“朕便折你在手,不使你空枝孤寂。”
夏菀在旁冷观两人应对,“早时祾郎择的薛红棠,是韦庆君正经八百的姨家表妹,门第显赫,唯是容貌略显平庸,无特殊出众之处。至于那岑玉婷,相貌美丽不说,一曲阳春白雪还确是动听悦耳,而这姚苏面容娇美,应对便给,熟读诗书,表姊与她两人相较恐怕会落于下风。然她两人即便是韦、庄家一脉,都仅只是出身正四品之家,身世与表姊岂能比较?方才听得祾郎意思,还嫌姚苏年纪大了些。看来这番比试,胜算还是表姊大了。”想到此处,语带笑音吩咐司礼太监,“还不快将她名字记下!”
过了几人,又见一紫衫女子,大概是盈盈十四五年纪,两颊晕红,眉目不可称为极美,然周身透着的伶俐,驱除了殿上沉滞气息。
“上都护阮再辅之女,阮芰荷,年十四。”
元祾闻后不禁笑了,“今儿倒是有趣,与屈平原《离骚》皆能牵上缘分。阮再辅为女取名,可是用心得很,全没对女儿有丝毫轻视。”
“我爹爹很疼我的。”阮芰荷笑地插话,声音极清极甜。
“大殿之上,遵仪…….”司礼太监尚未说完,便被元祾打断,“不妨事,你方才说阮再辅疼惜你,想是他掌上明珠,那你恐怕也学了不少本事,说一两样与朕听听。”
夏菀但见元祾面上噙笑,似有温柔之色,暗自思忖,“这阮芰荷活泼灵动,聪慧甜美,祾郎向来对这般女子好是欢喜。她与我门第相差甚远,自然与我无法匹敌,与表姊却能抗衡。然她言语举径好似灵儿,想也是浑然无心思之辈,若我与表姊提点,想是与她还可较上长短。”
夏菀一面想着,一面听阮芰荷说道,“民女在家曾习过惊鸿舞,教导师傅说过,民女舞姿翩若惊鸿,虽无法自称再世梅妃,亦有七八成类似的。”
元祾听得阮芰荷天真无忌,笑容更深,“那你跳段与朕瞧。”
“这儿没有披帛,跳起来可是不好看呢。”阮芰荷笑道,眼瞳如水银般黑白分明。
“若你真的跳得好,披帛不过只是锦上添花罢了。今儿你便免去披帛,为朕跳上一支!”元祾也笑了。
阮芰荷蹙起眉头,声音略微低弱,“民女遵旨。”说罢噙笑翩然舞起,腰肢柔软如柳,渐次仰面反俯,顶上歩摇摇曳,玎珰清泠,好是悦耳。
待得舞停,元祾捋掌微笑,“果然如你言,惊鸿舞跳得很好。”
夏菀淡然一笑,“将她名字记下。”心下仍想着,“阮芰荷,你爹爹阮再辅与庄策持过往甚密,我定然不能用你,可惜辜负你的绝美舞姿,可爱性情了。”
这一年秀女众多,两人问到日暮西沉,月上柳梢。元祾又择了孙素等五个秀女,虽淑静婉嫕,然出身府第与赵心滢、薛红棠、阮芰荷皆是无法相提并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