菀儿皇后 献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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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如眉娇媚一笑,“臣妾本有心觐献薄礼,如今瞧得显妹妹舞姿美轮美奂,可是不敢献丑了。”

元祾举杯微笑,“眉儿礼物定有令人惊喜之处,何妨献与朕观赏?”

“恭敬不如从命。”庄如眉笑得更媚,拍了拍掌。

柳絮一般的白末从雕花画梁里飘然而落,闪烁宫灯映照,如同星屑醒目,编织成一幕晶莹星河。一个身穿淡红羽纱面的蒙面女子款款行上,双眸映光如星水流波。鬓间一枝玉簪,颤颤悬着六七朵胭脂红梅,在皓白里红艳灿眼。

那女子每行进一步,周沿两盏宫灯便是熄灭,走到十余步时,她的周围被漆黑笼罩,身影绰绰。佩铃声、轻步声响过,未几,宫灯倏然明亮。

光彩灯影里,多了幅长折屏风,朱砂红银在虬枝上开放,好似玉人頩颊多姿。那女子眼波流转,宛有笑意,在屏风前琴案边坐下,琴声淙淙,伴随博山炉里的袅袅白烟,更是清忽灵动。

女子神色专注,全副心思付于琴上,低婉唱着,“水绿南薰殿,花红北阙楼,莺歌闻太液,凤吹绕瀛洲,素女鸣珠佩,天人弄彩球,今朝风日好,宜入未央游。”曲子是宫里人常听的,可从这女子嘴里唱出,甚是轻柔可人,颇有小家碧玉韵味,不由使人萌发怜惜之心。

夏菀想起东音阁的对话,已知那女子是谁,心下起疑,“戚宝宾今日如此俊俏动人,定是庄如眉的主意。可庄如眉向来妒心重得很,怎么肯将戚宝宾荐于陛下枕席,难道便不怕她争宠?”不得其解,不禁又偷睨元祾一眼,见他眼色发痴,似早就陶醉其间,遂顺着他的眼神看到戚宝宾身上,更是不解,“莫非庄如眉懂得魔法,可使戚宝宾月兑胎换骨?明明是同一个人,那日祾郎临幸后便弃如敝履,怎么今日又生钟爱之心?男儿心意,真是使人难以琢磨。不过,戚宝宾倘使受宠,我倒也是乐见,可在宫闱内,她没有支撑,能否安然度日还未可知,对她到底是福是祸呢?”思到此处,夏菀愁肠纠结,清音入耳,反而煞了兴致。

戚宝宾一曲唱毕,款款起身向元祾行过礼,抱起琴折身便要走。元祾月兑口而出,“你是谁?为何不让朕睹你真容?”

戚宝宾嘴里不答,轻柔一挥,面纱轻盈飘起,肤色如新剥红菱般细腻,乌漆漆的双眸里,流动着碧水光华。

“原来是你!”元祾十分意外,须臾便收敛颜色,转眸向庄如眉淡淡一笑,“眉儿,你精心生养便好,又何必为朕思虑?想要让她学弹琴唱曲,也花了你不少心思吧?”

庄如眉眼波将流,“陛惜,臣妾感念于心。戚妹妹本已粗通,又天生聪敏,一点便通,臣妾只是锦上添花而已。更何况为陛下寻觅佳人,本便是嫔妃职责。臣妾私愿戚妹妹能以慧质侍陛下,不负臣妾苦心才好。”说时泪盈于睫。

元祾含笑起身,执起庄如眉柔荑,“难得你的心意,朕大为欣慰。”

庄如眉眸里深情涌动,“陛下,”

夏菀见两人眉目传情,旁若无人,暗暗好笑,“祾郎可是全无定向。独孤玥与庄如眉两人,他到底是喜欢谁多一些?”转念时疑惑袭上心头,“为何我唯独对独孤玥常怀妒心?为何一想到祾郎与她,我的心里便发疼呢?”心里犯了糊涂,只坐着静静想。

元祾凝望着庄如眉,“那日你害喜后,朕便没再去看你,可是还有难受么?”

庄如眉娇笑,“臣妾一切安好,今日又闻戚妹妹清音,更是安泰,陛下无庸挂念。”转眸看了眼戚宝宾,“那戚妹妹?”

话语未毕,元祾已淡笑道,“宫词应景,诚为妙音。朕分赏你二人各一杯水酒,愿姣好永如今朝。”

戚宝宾面露讪色,将琴交予宫女,接过饮尽,方才盈盈退下。

庄如眉娇美不改,饮毕后斟与元祾,“臣妾以薄酒奉陛下,愿陛下福寿安康。”

元祾饮罢,归回座位,见夏菀仍是怔怔,遂在桌下牵住她的柔荑,含笑不语。

夏菀觉着温暖覆上了手,抬眸朝元祾看了一眼,见他温情朝自个笑,倒也猜到了他几分心思,便也微微笑了,拿起温炉里的暖酒为他斟上。

元祾笑得更盛,执起酒杯徐徐品味。

丝竹管弦乐声复又奏起,悠远萦于高阔殿堂内,沿腾龙柱子飘上,绕着花纹栋梁久久未散。

曲终人散之时,元夜也结束了。

次日始,元祾重回前朝执政,自然是事多任重,夏菀亦得听女史禀收掇打理之事。两人皆是力倦神疲,便是多日不见,在此不表。

话说这日一早,澹意被长青宫宫侍(注)请去,教授制作梅花香法。

“仪容,清芬园里梅花开得挺美,咱们去采吧!”夏菀好容易得了闲,喜孜孜带着仪容要往外走。

“娘娘,外头风还凉,您又只由奴婢一人陪着,要是澹意姑姑回来知晓,奴婢肯定会挨说的。”仪容满面为难地跪下。

夏菀急忙扶起,“有我护着你,你怕什么。趁澹意还没回来,快快与我去。”

仪容无可奈何,只得拿好剪子竹篮同出门去。

才到了角门,沁人清香便渗入夏菀鼻端,丝丝缕缕,若有若无。“好清恬的气味!”夏菀笑着转头对宫人道,“除了仪容,你们谁也别跟进来!”说罢,兴冲冲地拾起裙裾,便往门里奔去。

“娘娘,小心地上石头!”仪容顾不及摇头,忙挎着篮也随着跑进去。

满园内栽满白梅、红梅、紫梅,白如冰肌玉骨,红如云蒸霞蔚,紫如绛朱纭纭,遍树香雪,暗香浮动。

夏菀在低处择了枝紫梅,凑在鼻尖轻嗅,觉着那缕冰清气息似乎要溶到骨髓里去,不禁心弛神动,松下鹤氅扔与仪容,长袖飘举,便在梅树底下起舞,转首时金缕流苏耀日,起臂处紫衣凌风,到后来越舞越急,又不时伸手去摇动身边梅树,树上花瓣散落,红花、白花、黄花、紫花,如翩翩蝴蝶般绕着身子转动,好看煞人。

“娘娘,有人在园里!”仪容瞅见梅树深处似有阴影,心里一惊,大声叫唤起来。

夏菀大惊失色,停下了舞态,接过鹤氅系好,气喘地站着,“快去看看!”

仪容朝阴影处跑去,未几带着一男子前来。

夏菀定睛一看,那男子玉身修立,丰神朗朗,原来是元祈!笑意再也掩不住,朝他美妙笑起。

元祈正要请安,被夏菀一把拦住,“表哥不必多礼,这是我随身侍女仪容,乃是我在宫里最为信任之人。表哥日后倘使有事要与我说,可通过她禀告。”见元祈点头,转首说道,“仪容,我与昭王有话要说。你退下到周围观看,仔细不要让人听到我们说话。”

仪容答允了,退到远处警惕看着。

“表哥,咱们往林里走。”夏菀走在前头,笑容转淡,“听闻你定了良配,乃刑部尚书郑绩长女,德端容正。菀妹在此谨贺表哥与佳人比翼双飞,花开连理。”

元祈笑容有些疏离,“多谢菀妹贺语。只是德端容正者,便是佳妻么?”说罢,大概也觉得唐突,讪讪一笑。

夏菀倒吸一口凉气,心里却升起隐约喜悦,“表哥,我朝以德行为重,女子德端容正,乃贤妻上选。”

元祈口里应了,好似在自言自语,“贤妻,德端,容正?”

夏菀心里欢喜,表面上仍按捺着,浅浅一笑,“郑绩人品端正,所教女儿定也不俗,表哥又何必烦心?不过,表哥你是初次娶妻,还没揭开盖头时,心里忐忑总是难免!别担心,传说里的容正佳人,到时没有人敢去调包的!”说时,调皮地吃吃一笑。

元祈温和笑了,“菀妹,你打趣人时可也是利害得很!”

夏菀眼波水横,“没想我牙尖嘴利的本领被表哥你察觉了。这下好,表哥心里,岂不是觉着菀妹话头厉害,不是温雅淑女了?”

元祈欢喜笑开,“菀妹静若处子动若月兑兔,方才话里可是过谦了。我已经听闻你蒙皇兄眷宠之事,甚是为你高兴。如今你身子痊愈,又有眷宠之喜,表哥我深感欣慰。想起听闻你病倒消息的那日,天都象要塌倒一般。我早日没了母妃,倘使又没了你,这上天未免也太不公了些!”

夏菀听到耳里,双眼雾气迷朦,“表哥,”想起这段日子所受的委屈,泪水已是簌簌滑落。

元祈见她泪落满腮,不禁手忙脚乱,正想为她拭泪,可又不敢逾越,呐呐站在一旁,心疼万分。

夏菀哭得梗咽,抬眸看着元祈,见到他眼底的关怀之色,温热不由得涌上了心头,面上潮红一片,“表哥,我一时感情用事,你千万别笑话我。”

元祈笑得益发温和,“菀妹是性情中人,讨人欢喜的很,表哥怎么会笑你?”

注:侍候太后的女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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