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裬见两人走了,伸手搂夏菀入怀,“如今我才明白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道理。才是五日不见,我便想你到心焦。”
“这里可有人呢。”夏菀羞红了脸,使力推了推他。
“羞甚么?”元裬笑意更浓,拦腰抱起了她,拿肩碰开雕花紫檀门要进里屋去。谁知走得急了,怀里的夏菀撞到了门檐,哟的叫了出声。
元裬急了,忙放下了夏菀,摩娑着她,“哪里撞疼了?”
夏菀定定看着他,忽然莞尔一笑,“要不是亲眼见了,谁能想着天朝上国的明君,竟然也有猴急之时?陛下,您一时情急,可是走错门了。臣妾侍寝是在宜遐殿,可不在凝和殿呢。”
元裬也笑了,刮了她的小鼻头,“普天之下,何处不是朕之王土?”
“臣妾受教。”夏菀笑着,正待要再说话,樱唇已被覆住,龙涎香浓烈香氛弥漫到心头,遂阖上了双眸,细细品着唇舌交缠的甜美滋味。
“菀菀,菀菀。”
夏菀睁开了眼,朝元祾调皮笑了,“菀菀不是孙猴子,缘何您长念紧箍咒?”
元祾见她长睫毛扑闪,不禁笑了,“我还恨念不了紧箍咒,束不了你这多事性子!”
“我怎么多事了?”夏菀佯装委屈,“您不是赞我恪守妇德,怎么又变卦了?”
“你还不够多事么。”元祾又亲了亲她的唇,“我明明看见,有个多事红娘,在为我张罗姻缘呢。”
夏菀羞红了脸,半刻后方道,“她们都是您的妾室,哪里还要我牵线?”
“我可不知你成日脑里在想什么,哪来这么贤德,老将自己夫君往外推的?”元祾叹了一声,揽住夏菀入怀,“有时我矛盾着,到底你是贤德还是不贤的好?”
“只要对您是好的,菀菀便觉得好。”夏菀顺溜说了,依偎在他的肩头。
元祾眸里闪过明耀光芒,“菀菀,你千万记着,除了江山社稷,朕什么都可以给你。”
夏菀楞了,只听得心跳频频,一股温暖情愫从心底涌上,如浪潮拍岸般措不及防,激起了朵朵泪花。
“怎么又哭了?”元祾笑着替她拭泪,“想是我的情话太感人了些。”
夏菀含笑带泪,在元祾怀里梗咽,“您一言九鼎,哪里只是胡诌的情话?”
“可是怕我毁约呢。我拿笔墨记下来,交你保管可好。”
“那咱们各持半张。”夏菀心里欢喜,下床要牵起元祾,“赶紧写去,我恐怕您醒后便忘了。”
“哪里能忘?”元祾见她破泣为笑,也是欢喜,“毛毛躁躁的,真是孩子气。”
夏菀在白纸中札写下名字,摺后撕成两半,笑着将一半交予元祾,“上头可有您我姓名,白纸黑字,可是抵赖不得了。”
元祾哭笑不得,“人皆说女子多疑,果然不错。你好生保管着,仔细别让人偷了。”
“要是丢了,我第一个怀疑的便是,”夏菀扑哧笑了出声,“可以自在出入凤凰宫的那个君子!”
“又在瞎说。”元祾见她娇颜如花,心动不已,密密地吻在了她的眼角眉间。
夏菀手足酥软,连一枝小指头都动不得。拂过鼻端的,除了熟悉的龙涎香,还有那瓣莲兰花香,似兰不似兰,似莲又不似莲,奇特的香味,抚悦了她的五脏六腑。她的手臂渐渐发了麻,痹意顺着手肘蔓延,却再也舍不得动一动。
“娘娘,太庙殿守禀告,先帝灵牌已供,神主已请,供器亦已备好。”
夏菀听完澹意回禀,“长青宫可有新嘱咐来?”
“太后娘娘只派端秋尚侍送了雪耳清金羹来,叮嘱娘娘不要太乏,除此外并无新的示下。”
“我知道了。夏菀又稍稍沉吟了会,“赐与各个宫里的恩赏可是分下去了?”
“全都分下了。”澹意指着桌上一叠红折,“娘娘,这是贾女史与内务司对照过的折本,臣妾亦复核过了,赏赐物品并无错漏。”
夏菀抽出其中一本,草草翻了几页,“只要不漏物事便好。澹意,这几日辛苦了你,得空歇息去吧。”
“谢娘娘恩典。”澹意笑了,“这佳节时令的,任何礼数都失礼不得。臣妾能为娘娘分忧,是臣妾之幸。”
“正是呢,宫里礼数冗多,烦得我是晕头转向。幸好你懂得,否则我都不知往哪里着手才好呢。”夏菀抚了抚眉梢,“也不知是谁想出的,规矩那么多!”
“可要奴婢为您按肩?”仪容凑近问道。
“倒是不必。”夏菀又想了想,“赐与三品以上官家及诰命夫人的礼物可是备齐了?”
“李女史已依旨与礼部对照,留待除夕前七日开始分赐。”澹意又着人捧一叠红折上来,奉与了夏菀。
夏菀拿起一品官员礼簿,仔细看了,“夏宰相府去年年例多少?”
“禀娘娘,去年春祭赏一千两白银。”刘女史上前禀告。
“那其余一品官员府去年年例如何?”
“娘娘,一品官员恩赐春祭赏皆为一千两白银。”
“缘何今年夏府增为二千两,而其余官员府仍不变呢?”夏菀蹙起了眉。
“娘娘,夏宰相现为国丈,依宫规应予以增加。”
“增加数额是多少?”夏菀不依不饶地。
“娘娘,依宫规可增三百至一千两白银。”
“知道了。”夏菀思虑半刻,“虽有宫制,但不宜一次增之过分。便增赏夏家四百两白银吧。”
“遵旨。”刘女史领了令,偷偷与澹意笑了笑,仍下去忙碌。
“仪容,我要单赏家里的礼物可是备了?”夏菀问道。
“三百两黄金,一千两白银,古董绸缎若干。”仪容一一禀告。
“澹意,这是否过奢了?”夏菀转头看着澹意,一手捧起腮。
“娘娘,仪容问臣妾时,臣妾对照了前朝皇后赏赐,并无逾越之处。”
“那便好。”夏菀不好意思笑了,“其实啊,我也不明白,这些银两算不算多了,够不够家里过年的,只要不超过礼制便成。”
“娘娘您出身贵宥,岂能懂得家常盘算的?”澹意温和笑了,“寻常世袭官家,过个年也顶多三千两白银,象夏府这般名门大户,开支便是再大,也超不过一万两去。娘娘这般赏赐,也抵得大半了。”
“我听了可便放心了。”夏菀微笑着,“我哥哥上月才为我添了个侄儿,我心里欢喜得紧。你可别忘了,将我那件鎏金缨络项圈赐与我那宝贝侄儿。对了,使臣去送礼物时,顺便嘱咐着要我侄儿的画像。我可得亲眼看看,侄儿究竟似谁的模样?”
澹意、仪容都笑了,点头应允着。
正说着,又见吴女史拿了本红绸册子上来,“这是除夕宫宴的戏折子,娘娘请阅。”
夏菀从澹意手上接过来看,“这安排倒还罢了,也算是热闹喜庆。只是这出拷红不好,大节日里可不兴悲情之状的,换成风筝误的惊丑吧。”
吴女史才领旨下去,又有人前来禀告事体,纷至沓来,直到了日幕西沉。
“可是累乏我了!”夏菀舀起一口薏米羹,絮絮道着。
“娘娘,待用膳完半时辰后,再饮血府冲淤汤可好?”
“怎么又要服那难喝的物事?”夏菀紧皱眉头,“好澹意,我好容易药才减了半,便免了我的苦处吧。”
“可您月信已过了两月,仍是无兆,恐怕是最近事多焦心,又是耽误了。”
“好,好,我吃便是。”夏菀拿脸趴在了桌上,“真是的,当什么女子,成日里没白地揪心。”遂用过了药,梳洗后去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