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菀仔细看了,见林宝宾脸上淤肿已是不见,心里遂放了心,“林妹妹长相可人,颇有福相。本宫便赐你鎏金翔云珠钗一支,以寓吉祥。”
“谢皇后姐姐恩赐。”戚宝宾跪在地下,恭谨接过了紫檀木盘。
“你再向其他姐姐行礼吧。”
戚宝宾按着女官安排,先向左右侧椅上坐着的德妃、娴妃、淑妃行了三叩礼。再又向四嫔六美人行了揖手礼。
庄如眉意态闲闲,摩挲着手上的蓝田玉镯,嫣然朝韦庆君一笑,“恭喜姐姐,您可有知音了。”
韦庆君小山眉微抬,“怎么说?”
“听得人说,戚妹妹懂得马语,这可是难得的本事。姐姐马术精湛,可妹妹从没习过,平日不敢在姐姐面前说起,生怕被姐姐笑话。现来了戚妹妹,连御马术都得陛下青眼有加,直夸有匹夫不如之勇。如此人才,正好陪姐姐清谈马术心得呢。”庄如眉轻声细语,玉容生笑。
韦庆君脸上变了颜色,又不好发作,冷冷笑了,“你不提,我倒还没想到这处。这还得谢陛下慧眼,择了林妹妹入宫。日后我得多与戚妹妹扯话,正是可精进马术,才对得住陛下怜惜。”
说罢,起身牵起戚宝宾的手,笑着对其上下端详,“妹妹长得好齐整!书可有读过么?”
戚宝宾腼腆答了,“妹妹只学过列女传,粗识几个字。”
“那真是可惜了!”韦庆君笑吟吟,“你眉姐姐才高八斗,诗才出众。倘使你能多识字,还可向她讨教,在诗词上也好增进功夫。看来我还得择机向陛下进言,再添些才贤女子充实后宫,才不好让人一枝独秀。”
“姐姐这般说,如眉怎么能当?环眼宫内,能称道一枝独秀的,不是只有皇后姐姐吗?”。庄如眉恨在心里,脸上仍是含笑。
“皇后姐姐高贵无极,岂是我们这等俗子可比的?我只在咱们姐妹之间计较,哪里敢与皇后姐姐相提并论?”韦庆君笑了,庄如眉,你要与我逞口舌之勇可还早了!我知你对陛下再纳新宠不爽快,就偏要在你面前提!
脸色忽然变了委屈,“皇后姐姐,妹妹绝没有冒犯尊颜的心思,您可要明鉴!”
夏菀淡淡笑了,“都是好姐妹,你们心意本宫都明白。既然全都是为了陛下着想,又何必在言语上争较长短?本宫可觉着,妹妹们才能各有显著之处,这乃是我宫之幸。还望妹妹们发挥所长,尽心服侍陛下,莫要逆陛下心意才是。”
“谨遵皇后姐姐旨意。”众人异口同声,恭敬行礼答了。
“妹妹们都辛苦了,先跪安吧。”
听得夏菀令下,一时间众人散去。
夏菀见人都散光了,立时瘫倒在凤座上,“可是累坏我了!”
“娘娘,您喝杯茶。”仪容奉上了红琉盖碗。
“还好是我机灵,一看风头转向我,赶紧就发话平息了,不然还不知要扯上我什么事呢?”夏菀得意地抿了口清茶。
“娘娘您聪明过人,谁又能比得上!”仪容掩嘴轻笑。
“你可真会吹捧人。”夏菀伸指戳了戳仪容的额头,“只可惜没个拍马大宫女职衔,不然我今日可是抬举你了。”
“娘娘,可是真的?要是封了是什么等级啊?”仪容明知夏菀在说笑,仍是装着不懂,傻傻追问着。
夏菀捧月复大笑,“傻瓜,我是在哄你的,还那么当真!”
“娘娘,您可不兴哄人。奴婢好想当大宫女,什么名称才无所谓呢。”仪容还是笑,“日后有了这位置,娘娘得记着为奴婢留着啊。”
“好,我记得了。下回有机会,我会特意为你留着的。”夏菀嘻嘻笑开了。
仪容也扑哧笑了,秀眉弯成好看的弧线。
夏菀好似想起了事,笑声忽然止了,捧杯沉吟许久,“澹意,你觉着戚宝宾如何?”
“初看戚小主,倒还是性情温和。”澹意试探地问,“娘娘,您可是想栽培戚小主?”
“你看如何?”
“臣妾觉着戚小主性情如何,还需有时日考验。再者说,戚小主是九品武散官家女儿,娘娘抬举她恐怕意义平常。”
“你平日可不势利啊?”夏菀似笑非笑,“我知道你又在为我着想,自己去当罪人了。”
“臣妾哪里敢当。”澹意笑了,“娘娘,您能明白臣妾心意便好。”
仪容听她们两人打哑谜,嘴里却不敢问,眼里流露出疑惑神色。
“你的澹意姑姑话只说前半句,也难怪你糊涂。”夏菀莞尔,“我来告诉你吧,你可得多学学澹意的细密心思。”
“今个情状你也瞧见了,林宝宾成了众矢之的。其实陛下在围场临幸她只是引火索罢了,最要紧的是我抬举了她,才为她惹上了麻烦。你澹意姑姑知道我心善,会为戚宝宾忧心,说不定还会暗中助她,可这对我对她都是不利。所以她提醒我,戚宝宾出身低贱,倘使我特意抬举她,只会为她处处树敌又失人扶助。而她受苦定是我不乐见的,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到时我不定能保护她,这会使我耿耿于怀,反为我增了忧烦,对我也是不利。因此对待戚宝宾最好的态度,便是让她过小主的优渥日子,其余也只好不管不顾了。”
“奴婢懂了。”仪容恍然大悟,“娘娘,您宅心仁厚,为戚小主想得齐全。要是林小主得知您的苦心,真不知该怎么感谢才是?”
“我才不要什么感谢呢。”夏菀嘟起嘴,“真是的。在宫里要待人好,还得千思百虑的,真是烦人!不说了,回去写字去。”
戚宝宾漫步归途,见两边飞楼插空,一路琼楼玉宇。想起才刚被人借机奚落,隐隐有了心伤,难道说,出身平凡便是被人嘲笑的理由吗?有谁敢说,鸡窝里就飞不出金凤凰?
柔肠百转,不免又联想起这半个月来的遭遇,实在是出峰回路转的好戏,而自己,却不是戏里的主角,顶不过只是个被人主宰的玩偶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