菀儿皇后 浅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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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日,澹意在书房里教习夏菀读《女诫》,正讲到“夫妇之道,参配阴阳,通达神明,信天地之弘义,人伦之大节也。是以《礼》贵男女之际,《诗》著《关雎》之义。由斯言之,不可不重也。夫不贤,则无以御妇;妇不贤,则无以事夫。夫不御妇,则威仪废缺;妇不事夫,则义理堕阙”时,夏菀却打岔,“读这些条条框框真是无味的很!还是诗经好,念起来琅琅上口,如唱音律。”

?“娘娘,礼是大节,诗是小情,岂能相提并论?书房里来往人少,娘娘还可随口一说,但到外头可得谨言。”

?“知道了,澹意,有你这个良师,本宫哪里还敢胡说?只是读着无趣,才说笑而已。”

澹意无奈一笑,又是继续讲。讲到“清闲贞静,守节整齐,行己有耻,动静有法,是谓妇德”时,夏菀又笑道:“这倒是我想达到的境界。澹意你对我详细说说。”

?“本朝妇德第一人,便是太后娘娘。太后娘娘与先皇结缡三十多年,相敬如宾,鹣鲽情深。太后娘娘宅心仁厚,待太妃、太嫔都是极好。当年先皇宠爱悫贵妃,说句不敬的话,可谓是三千宠爱于一身,可太后娘娘却从未嫉妒过。悫贵妃出身平常,按本朝惯例,原难成为贵妃。先皇要册封时遇到不少阻拦,是太后娘娘极力保荐,才册封为贵妃。”

夏菀听后暗想:“悫贵妃想必是美得不可方物,才能让先皇专宠?”遂对她美丽心驰神往,“本宫已到各太妃宫内请安,却为何不见悫贵妃?”

澹意道:“悫贵妃在先皇薨后,已自缢陪侍先皇。”

夏菀听后感叹,“悫贵妃与先皇深情厚意,真叫人称羡呢。”

突然想起一句话,起身到门外张望,澹意看着奇怪,正待要问,夏菀便已偷偷凑到澹意耳边,“既然先皇专宠悫贵妃,为何还要临幸其他姬妾?宜太嫔今年也才二十岁而已,那先皇临幸时悫贵妃还在人世的嘛。”

澹意大惊,跪下道:“娘娘,这大不敬的话可是说不得的。”

夏菀见她大惊失色“只是随口问问,不要当真。本宫也是把你当成自己人,才问这些话的。本宫曾闻帝王无常情,难得听到先皇专情,所以才好奇问个究竟,你不愿就别说。”

澹意道:“娘娘,在宫内言语不可失当。臣妾知娘娘烂漫性情,但此般不敬言语切不可再说。”

夏菀点点头,一口答应。

宫廷看重女子德言容功,以德行为重。圣人曾云“行不动裙,笑不露齿”,《宫规》里自然也定了不少规矩。

有日,澹意带着夏菀到了园里。

夏菀见地上横着一棵长木,木下铺着锦布,好生不解。

澹意指示宫娥道:“扶着娘娘上木。”

夏菀愣愣地上了木,好不容易站稳,宫娥已按着澹意吩咐放了她的手,她一个不稳,已是跌下,所幸下头是厚厚的锦布,跌下也不觉太疼。

宫娥扶她起来,又是上了木。

澹意道:“娘娘,莲步轻移,方是上等礼仪。娘娘在木上练习行走,才能缓步移莲,神色端正。”

夏菀心想:“为了博得帝王欢心,连走路都得费心练得美妙。可我根本不想承宠君前,为何还要练得那么辛苦?”噘嘴回道,“澹意,本宫不想练。”

澹意一脸正色,“娘娘贵为女主,仪容自然为后宫之首,倘若步履粗鄙,岂不是贻笑大方?”

夏菀听了,只得老实上了木,前后走了多次,方才习惯,谁知澹意拿了两本锦书放在她头上,待她走了几次,见走惯了,又是加了几本。

夏菀头顶重物,还得行走窄木,有苦难言。

回到宫里,李女乃妈等人已备好沐浴之物。夏菀钻到木桶里,一宫女为她扶着长发,一宫女提着玉瓢为她浇漱身子。

夏菀闻着月季花的清香,揉了揉生疼的小脚,“澹意,你害苦本宫了!”

澹意在屏风外跪拜,“臣妾罪过。但莲步乃皇后惯例,优雅步伐才可表率后宫。臣妾疏忽处,请娘娘责罚。”

“起来吧,本宫不怪你。可这是谁定的规矩?着实累人。”夏菀笑了。

澹意禀道,“娘娘,此乃本朝第一皇后惠元皇后所定,惠元皇后雍容华贵,德行万民赞叹。惠元皇后在《后敕》中讲到:“女子行不动裙,目无斜视,此则谓专心正色矣。”故惠元皇后定了莲步十着,今日娘娘为起步第一着,日后仍需加与研习。

夏菀叫苦不迭,“这些皇后想必闲着无聊,找事来折磨自己,我要是她们,早就天天玩乐,还想着这无趣之事做甚?”却也不敢说出,仍是揉着生疼的小脚。

日后,果如澹意所言,夏菀研习步法日久,竟也是“清风轻摇拂玉袖,湘裙斜曳显金莲”,澹意见她体态优雅,很是满意,“娘娘仪态优雅,臣妾可以开始教习娘娘笑容之法了。”

夏菀瞪大了双眼,“难道说先皇后们对笑容也是定了章法的?”

澹意微笑道:“正是如此。娘娘待人和气,笑意盈盈,可笑得却是过于灿烂。笑容分为三六九等,嫣笑、甜笑、微笑、大笑、嬉笑、肆笑,个中韵味可是大大不同。娘娘乃一国之母,笑容也是后宫表率。笑时轻扯嘴角至小半,不露银齿,呈显庄重之貌,而非嫔妃取悦之姿。”

夏菀拍拍额头,“天哪,怎么连笑都那么复杂?”

?“娘娘,拂额等不雅之举切不可在外人面前显现,大声言语更是不可。”

夏菀笑道:“知道了。”却想起自己又笑得太过,慌忙扯回嘴角,却见铜镜中的她笑比哭还难看,一时也不知所措。

“娘娘,切莫心急。”

夏菀便在澹意指导下练习笑意,也不知练了几日,实在厌烦,“澹意,再这样下去本宫都不懂得该如何笑了。澹意,本宫知你是真心为我好,能不能以后本宫在外头才这般笑呢?在凤凰宫里该怎么笑还是怎么笑,成么?”

澹意看她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心软道:“臣妾怕娘娘没练成习惯,到外头丢了脸面。”

夏菀撒娇道:“澹意,本宫聪明得很,懂得见机行事,你放心好了。”澹意心疼夏菀,只得答应。

天气热暑,夏菀正拿着团扇狂扇,澹意见到,“娘娘,团扇拂动自有章法。待臣妾演示与娘娘。”遂轻拂团扇,眼角似笑非笑,嘴角轻扬,团扇拂动幅度极小,仪态万千。

夏菀笑道:“澹意,这哪里能够凉快呢?”

“娘娘,团扇轻摇,嫣然,方才是团扇妙用所在。倘若要凉快,还不如用芭蕉扇,岂不痛快?”

夏菀听后拍掌大笑:“澹意,你顽笑可是开得有趣呢。”

澹意摇着头:“娘娘,臣妾左劝右说总是不听。拍掌…”

夏菀接过岔去,“拍掌乃后宫大忌,本宫知道啦。咱们不是说好了,在宫里该怎么开心就怎么做,到外头才恪守礼数。你教习本宫几月,本宫也懂得不少,放心好了,绝不会在外露馅的。”

澹意无奈摇摇头,“娘娘,团扇还有个用途,倘若娘娘无法掩饰笑意,还可用团扇遮掩。”

夏菀听了,忽然想到那天元裬说的不要低头鬼祟让他生厌的话,很是心烦,暗想道:“我为何想起那讨厌人?他都不待见我,我还想他作甚?”甩甩头,把元裬丢到了九霄云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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