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菀从迷迷糊糊中醒来,见身边已站着七八个宫女,忍不住吓了一跳,眼见有人捧着金盆、有人捧着衣裳,各各神态恭敬,鸦雀无声。夏菀正要起身,早被宫女扶起帮着梳洗。
夏菀出身贵宥,自小从不乏人服侍,可那么多人服侍也是头一次,不觉有些局促,手足无措。
宫娥向夏菀禀告了一日行程,不过就是到太后、长公主处请安,接受妃嫔跪拜,但已是相当郑重,为夏菀穿了正红宫锦裙,纹有翔凤、游麟等复杂罗纹,头戴上了金翠朱玉掐丝冠。
用完早膳,夏菀就由宫娥扶着到了长青宫,听得一声皇后娘娘驾到,眼前一片衣香云鬓缭绕,顷刻间就纷纷让开正中一条道都跪拜在两边,一路缓缓前行,只听得抽气声低低得回荡在殿中。
夏菀只见正中凤颈金座上坐有两人,猜夺是太后、长公主,又闻母亲说过两人身份非同一般,忙按宫礼行了三礼,敬道:“太后娘娘,长公主殿下,臣妾夏菀请安。”
话音刚落,便已听到清脆笑声,有人扶将起来,说道:“皇后娘娘,我也没了礼数,生受了你的礼。”只见此女彩绣辉煌,恍如神仙妃子,粉面含春威不露。
?“听娘亲说,长公主扶助陛下登基,居功至伟,地位高贵。她与我互称你我,明明就是自矜身份。以后我还是得多笼络她才可。”夏菀端正脸色,“长公主乃陛下长姊,臣妾敬尊公主本就应当。臣妾卤笨,还请日后公主多加教导。”长公主笑吟吟地牵着夏菀上了座。
夏菀坐在太后、长公主中间,隐隐有些不安,耳边已听得一片整齐的清婉之声响起。旁边太监拿着名册唱着名字,被叫到名字的嫔妃上来请安,恭谦的报上自己的名字和品阶,说些吉祥祝愿。皇帝嫔妃果然正如想象中众多,夏菀听得晕头转向,一个多时辰受着虚礼,也没搞懂谁是谁,头上那掐丝冠又如昨日那般重,压得头昏昏沉沉,只盼着这礼数快点结束。
忽然听到陛下驾到,除了太后、长公主,所有人都跪了下来,夏菀也是连忙跟着跪下。
元祾朝太后、长公主行礼后,坐上了凤座,太监搬了二张凤凳,服侍夏菀和长公主坐下。
太后道:“皇帝,昨夜你成就鸾凤之瑞,哀家很是高兴。你总算长大成人,哀家将来见了先帝便也无愧于心了。”说时仿佛想到辛酸事,眼角渗出泪光,长公主也是掏帕拭泪。
元祾道,“母后,长姊,我朝能有此日光景,全靠您二人鞠躬尽瘁,朕深感之极。您二人身子金贵,可不要伤了身子。”
长公主擦干了泪,“陛下说的极是。大好日子,正要说着高兴事,臣妾还引着太后伤心,竟是罪过。陛下,太后挑的皇后德容兼具,臣妾可是佩服太后眼光。太后娘娘,倘若不是亲见,臣妾实在难以想到天底下还有这般标致可亲人!”
太后微笑,“夏家翰林世家,书香门第,女儿自然资质不凡。那日哀家就说皇后是没见过皇家气派,方才局促不安,今日一见便已完全改观。皇帝,你觉着如何?”
?“皇后举止大方,言语温婉,母后待儿臣恩情,儿臣感念在心。还望母后对皇后多加教导,以近母后之德。”
夏菀听了,又想到昨夜皇帝对她说的冷言冷语,没想到今日又是另一副嘴脸,心内暗自好笑,忍不住眼波左右流转,忙低下头收敛脸色。
元祾昨夜离了凤凰宫而去,心下有了莫名懊恼挥之不去。他身边女子都是曲意逢迎,没想到遇到个夏菀,明知是被冷落于洞房,居然满脸不在乎,似乎还松了口气。而他,却迷惑于她如水墨画般晶莹眉目之间,不免有些气恼。
今日见了夏菀,还以为她会向太后诉苦,谁知她一语不发,正眼都不瞧他,听到他的话语才悄然生笑,暗想这夏家女子手段的确非同寻常,欲擒故纵,若即若离,正是要引起他的注意,心下更是浮起了怒气,只待请安毕,要牵住夏菀寻机讥讽。
?夏菀被元祾牵住了手,有些发楞,但也知道是在做戏,便由着牵着下了台,耳边却传来了冷语:“皇后要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不要低头鬼鬼祟祟,这般只能让朕生厌。”
?夏菀咬了咬唇,轻声回道:“臣妾谨记陛下教诲。”
?心下却暗自恼怒,只盼着赶紧与这冷皇帝分开。周围人见两人窃窃私语,想是相敬如宾,眼神各异。夏菀却懒得理会,走出了宫门。
夏菀回了凤凰宫,坐在榻上默默气恼:“这可恶的皇帝不知与我命犯何星,对我处处挑刺,出语不逊,全然不把我看在眼里。”想到此处,却又平静想到:“我不正是不想让他宠爱,此时情状不是我最期待?”复又高兴起来。
正在暗想,忽见太监引六位女子过来,为首女子大约三十多岁。太监禀道:“娘娘,太后娘娘亲赐六位教养宫侍,教习娘娘宫廷礼仪。”
?为首女子款款行了半跪礼,轻音道:“臣妾拜见皇后娘娘千岁千千岁。”其余女子都是跪下磕头。
夏菀这几日见人对她均行磕拜之礼,但见此般,有些疑惑,太监见状道:“太后感昭仪德行,赐其教养尚侍,宫阶五品。”
夏菀方才明白,笑道:“扶尚侍起来。”
宫女扶起。夏菀但见她容貌平凡,气质却是不俗,举止甚为优雅,不觉心生好感,“日后还待尚侍教导。仪容,把本宫玉昙如意赐予尚侍,作为初见之礼。”
答道:“臣妾拜谢娘娘好意,但臣妾不能收。既然臣妾是太后娘娘派来教习,只得直言不讳,就中不敬处,还请娘娘宽恕。娘娘赠送臣妾佳礼,娘娘待人优厚足以可见,但这正不符宫规。礼节不可少,但用之需有度。倘若不分场合,不分人等,倒显得娘娘恣意。娘娘赠与佳礼,宫内常在几种场合,诸如长辈生辰、子孙绵延、妃嫔册封、节日庆典等喜乐时;宫外只赠与三品上官员及诰命夫人,不可乱了分寸。臣妾只系教习尚侍,人卑位轻,无德无能受娘娘佳礼。”
?夏菀讪讪,“多谢嬷嬷教导,我记得了。”又好奇问道,“尚侍,我有一事不解。我这几日见人均行跪拜礼,为何你对我行半礼呢?”
“教习尚侍乃娘娘贴身师傅,故不需行全拜礼。”
夏菀见不苟言笑,也不敢多问。
?自从拜见太后那日后,夏菀再未见到皇帝。宫人势利,早已知她失宠,故不甚热络,但仍不敢怠慢,妃嫔仍照本朝惯例辰早请安。
?夏菀虽说天性烂漫,但多年陪着母亲,也养成了清净性情,见人来人往,烦不胜烦,老是记不住来往人口。还好仪容聪明伶俐,八面玲珑,擅于和别人亲近,未久就结识不少宫人,渐渐探听到宫内是非,统统道与夏菀听,方才让夏菀增了印象。
夏菀曾听得仪容说,宫廷成例,皇帝有一后二贵妃八妃十六嫔三十二美人,至于女御等下等侍姬数不胜数,全凭皇帝心意,屈指一算有名头的就有五十九人,早已头晕眼花。还好皇帝尚是年轻,妃嫔亦不算太多,贵妃位置空悬,现只有三妃四嫔六美人,都是原先东宫妃嫔册封而来。
俗语说三个女人就一台戏,这么多女子在一起更是复杂,明争暗斗,言语上寸土必争,不失分毫。初始着,夏菀很是厌烦,渐渐地象看戏一般,倒明了坐山看虎斗的热闹。
夏菀又曾听仪容说得,宫里近两年最受眷宠的是娴妃庄如眉,父亲乃御史庄策持,门第显赫,册封贵妃指日可待,让她得小心提防,但她只是付之一笑,全无半点当真。她初见到庄如眉时,眼见庄如眉身量颀长,宛如燕藏柳;眉如远山,宛如积翠黛;回眸一笑,宛如银星闪,都不免漏了几拍心跳。心想庄如眉的美连女子都无法抵挡,又何况是男子,之后又听说庄如眉文采诗词无所不通,又极擅长凌波舞,更觉着宠冠后宫理所当然,册封贵妃也不足为奇。
其余二个妃子,分别是德妃、淑妃。德妃削肩细腰,长挑身材,俊眼秀眉,乃骠骑将军韦应古之女,大概出生于兵戎世家,话儿尖薄,咄咄逼人,皇帝似乎对其泼辣性子还算喜欢,每月也会到其宫里住上几宿。淑妃陈婉肌肤微丰,腮凝新荔,鼻腻鹅脂,观之可亲,可惜皇帝竟是已是冷落。夏菀倒是还算欢喜淑妃性子,与她走得较近,但她性格过于软弱,对人总是迎合,说不出几句真心话,所以也无法相熟。四嫔分是梅兰竹菊,乃皇帝亲赐。
?夏菀居于后位,与宫人皆无法亲近,又听母亲的话,不敢与人掏心置月复,难免有些寂寞,所幸与相处几月后,初始印象有了改变,觉着心思缜密,不落俗套,便把当成好姐姐看待,遂抛了母亲嘱咐,在面前放松下来,把当成了自己人,自然与她谈了心事,有时还会调皮取闹。生性宽容,极其容易相处,起先囿于身份敬畏夏菀,日久后也知道了她孩儿般天真性格,渐渐喜欢上了她,竟也能忍得了她信口胡说。两人日益像了姐妹,倒不像皇后奴婢。
夏菀有了、仪容两个可以谈心的左膀右臂,在宫廷里总算安下了心,只是愈发谨言慎行,极少出入凤凰宫门,不出两月,她的贤德名声已传遍宫掖,太后、长公主对她谦容礼让,不擅独后宫的做派很是满意,常赞其好德行。
?夏菀闻之心下暗喜,更是乖巧呆在宫内,只是认真学礼,倒也是落得耳根清净,心情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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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有个好友跟我说,还没有册封皇后,哪里来那么多妃子?想想,她说的有一定道理,所以就改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