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几天,陈喇叭都没有多少生意,有的只是人们投来的怀疑、嘲笑、鄙视的目光。他没有办法,将那些捆鸡倒掉,再也不进病猪肉等食品,代之以新鲜的肉食。
但生意仍然没有过去那样红火了。这一来是做这买卖的人越来越多,二来是清河工区食堂采取了措施,增加了品种,提高了质量,再就是陈喇叭自己的名声已是难以挽回的了。
陈喇叭决定改行。他去征求马香莲的意见。马香莲说自己父亲与人合伙开了个小煤窑,劝老同学去那里干点事情。现在生意不好做了,她这个经销店的利润也低了。因为她旁边又开了几家,南山煤矿的工矿贸易公司也将门市部搬到了她前面的马路旁,并且扩大了业务,增加了人员。增加的人员都是矿里的家属和子女,对消费者来说,比她要熟悉得多了。
“我去小煤窑,能干什么事?”陈喇叭问马香莲。“我也不知道,但总有事干。”马香莲说。陈喇叭想起那位马支书见了自己总是不屑一顾的模样,心里有点发虚。但现在这个样子,也只好去试一试。“好吧。”他说,心想只是见马香莲的时间要比现在少多了。
“今天我回家去跟我老爸说一下,让他给你安排个好点的工作。”马香莲笑着说。“好。”陈喇叭看着老同学那对水灵灵的大眼睛,顿时有了信心,也不说声谢谢,只是傻笑。
但是,马支书给女儿的答复是:“两件事随他选,一是挖煤,二是担弯扁担。”
听了马香莲的叙说,陈喇叭象是受了莫大的侮辱,咬了好一会嘴唇,才没有发火。他现在今非昔比,早已不是羡慕采煤工人的陈喇叭了。况且在小煤窑挖煤,与清河工区的采煤工作相比,不可同日而语。至于担弯扁担,就是从井下将煤担到地面。由于巷道窄,坡度大,所以那扁担只能做成弯的架在肩上,就象架在牛脖子上的牛轭一样,那是做牛马的滋味。马香莲见他脸色发黑,双眼冒火,心里也过意不去,安慰他说:“你先别急,我慢慢地给你想办法。好不好。”
马香莲温柔的言语使陈喇叭的火气消失了一大半。他也努力地用微笑来回答这位年青的姑娘:“没事,我自己想办法。”
通过几天的观察和思考,陈喇叭去省城转了一圈,买回来两编织袋鞋子,一是凉鞋,一是拖鞋。第二天用扁担挑着,走到南山煤矿矿部前的广场上,找了个地方,铺上一块塑料布,将鞋子规规矩矩地摆在上面,口中大声地吆喝起来:“好消息好消息呀,卖凉鞋拖鞋哪,物美价廉的鞋子呀!”当时夏天将近,人们正需要这些东西,加上价格比工矿贸易公司的同类商品便宜,陈喇叭的生意很是红火。
但是,马香莲的经销店却转让给了别人。
马支书在小煤窑忙不过来,还要应付公社、大队的工作,经销店靠马香莲一个人营业,不能离开半步,要进货就只能关门了。生意本来不好,关了门,左右两边的竞争对手就跟上门买东西的顾客说,马香莲的店子不开了。如此一来,加上天气逐渐炎热,这位年轻姑娘心中就日益烦燥,对客人也失去了过去的热情,这样,生意更是雪上加霜。马支书见此,便决定转手,反正现在他也不在乎这几个钱了。
经销店转让给别人,马香莲就无所事事了。她来到陈喇叭的地摊前,那时正是工人俱乐部的职工大会散场的时候,见老同学忙得满头大汗,脸上放着红光,嘴唇也干裂了。她心中一动,就来做陈喇叭的帮手。
这天生意出奇的好,在下午五点钟左右,也就是工人们下班的时候,陈喇叭的货物就月兑销了。陈喇叭一高兴,就拉着马香莲的手,进了一家饭店。他端着酒杯,眼睛感激地望着埋头吃饭的女同学,重又放下,用筷子夹起两块瘦肉放到她的碗里。
“老板,你太客气了。”马香莲笑了起来。见他目不转睛地瞧着自己,说道,“你也吃呀,别忍口待客呀。”
“嘻嘻,不是。菜少了可以再买一盆。”“不要了,不要了。”马香莲忙说,在这里吃一顿,少说也够在家里吃两天的,太不合算了。
“我在想一件事。”陈喇叭喝了口酒,仍旧盯着马香莲。
“什么事呀?又在想什么歪主意?”马香莲颇有兴趣地问。
“我请你做营业员,可以吗?”他小心谨慎地问。
“要我给你打工哟。大老板,是不是?不怕我骗了你的本钱呀。”她偏着头问道,脸上带着调皮的笑容。
她这么一说,陈喇叭也觉得不大适当,转念一想,又一个主意冒了出来,他两只巴掌“啪”地合到了一起,脸上更加容光焕发:“我们合伙干,行不行?啊!”
她感到这话正中下怀,自己反正也没事做。与其游手好闲,倒不如同他联合行动,这样,生意肯定好做多了:“行啊。”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来,勾手。”
“勾手就勾手。”
“你爸不同意怎么办?”
这倒真是个问题,马香莲沉默了。父亲要是不同意,自己这么大了,可以决定自己的事,大不了同他争执一场,然后独往独来。马香莲是父亲的掌上明珠,估计他拗不过她的任性和固执。问题是自己现在一无所有,合伙干没有资金,那算什么合伙人?生意如何做下去?
陈喇叭见她不言语,心里急了:“怎么,刚才还勾手呢,这么快就反悔了?”
“没有反悔。只是我没钱,我爸肯定不会给我。叫我怎么跟你合伙呀?”
“噢,原来是这样。”陈喇叭哈哈大笑起来,“这个你不用担心,我有。”
“嘿嘿。”
“真的。”他见她冷笑的模样,诚恳地说,“就算我借给你,你以后还我就行了。”
“你有多少钱?哈哈。”她笑了,“你还真以为是什么大老板。”她放下手中的筷子,“两个人合伙,如果还只是卖凉鞋和拖鞋,那我真的不干了。”
陈喇叭终于茅塞顿开,心中禁不住一阵喜悦。但马上就象一个瘪了的皮球一样,脑袋耷拉下来:“那你说怎么办呢?”
“要我爸出钱。”
“他会肯吗?”
“不肯的话,”马香莲咬了咬嘴唇,狠了狠心,“我去偷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