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她却像不期望获得任何的回答,又继续迈开脚步,离开了这家餐厅。只留下傅新愁继续沉默的,看著他眼前那杯奇特的饮料。
『愿意阿!』这是迴盪在他心中的答案,不管是要付出任何的代价,他都能接受。有些东西久了,会随著时间变淡!但是有些东西反而会变得更加刻骨铭心。至少在傅新愁心中的感觉就是!!
孤者戒情,今世须离欢喜乐,无恨无嗔,断六亲斩情爱。
在寂静角落的傅新愁伸手用手指拿著吸管,轻轻的搅拌,饮料中沉积著奇怪的颗粒全被不停的翻搅上来,形成的漩涡,正如同他脑海中的思絮慢慢的扩散,慢慢带著他回到那一段与阎兰馨相处在一起的时光里…。
唧─唧─唧─。
那是个炎热的夏日,四周的凉风,快意的迴盪在充满蝉鸣的树梢中,几片飘落的枯叶顺著微风掉落在山涧的小溪中,和缓的水面泛起的涟漪,悄悄传到独自坐在山涧大石上,傅新愁的脚下。
此时,他的眼眶泛红,脸上正掛著泪水流过的痕迹。十六岁,正值叛逆时期的他,作了一件他无法饶恕自己的事。昨日他为了一点小事,他竟然为了报复最疼爱他的陈妈,满怀怨恨的喊出那一句禁语。当时陈妈脸上惊恐的神情,和今日全身佈满鬼差鞭打过的痕迹,躺在床上痛苦申吟的模样,不断憾动傅新愁正在茁壮的心灵。
『来,把眼泪擦一擦,别哭了。师父说她并不怪你,因为那是你一时气愤才月兑口说出来的话,她还叫你别放在心上,至少她听到你亲口叫过她一声妈,她说这样就值得了。』说这些话的人正是阎兰馨,小傅新愁一岁的她,却有出乎意外超龄成熟。大概是她的家庭因素所致吧!
阎兰馨的出身算是一个道界相当有名的家族,奇特的血缘让他们多了一种谜样的能力。不过,可能是血缘关係不断被稀释的结果,这种能力在他们身上也消失了好久,自从最後一位拥有能力者去世後,算一算至今也超过百年的时间不曾出现过,而阎兰馨也是属於逐渐式微的家族的成员之一。
为了避免家族的继续衰败,家族中的长老们终於做出一个决定!就是把家族中资质最好的阎兰馨送来月里村,希望借由习得叁誓强大的力量,来唤醒血脉中的能力,以巩固阎氏家族在台湾道界的地位。就这样阎兰馨来到了陈妈座下学习,自幼离乡背井的孩儿,当然比一般的人多了一份思虑跟早熟的气质。
傅新愁听到背後阎兰馨突然蹦出的声音,吓了一大跳,因为这里一直是属於傅新愁私人的秘密场所。而且他也不曾带阎兰馨来过这个地方,为什麽她还能找的到呢?这个问题多年以後还是一直存在傅新愁的心中,因为他还是一直搞不懂,他是如何被找到的。其实傅新愁这种情况,我想任何人都一样吧!总是希望受伤的时候,能有个躲藏的地方,让自己好好舌忝拭心中的伤痛。
可是倔强的他却不理会阎兰馨递过来的手绢,连忙用著袖口擦拭脸上的泪痕,将自己的头埋在双膝之间,硬是不让阎兰馨看到他哭肿双眼的模样。
『妳来这里幹什麽?我根本不需要别人的安慰,我只想好好的一个人静一静。』
阎兰馨并不搭腔,只是在傅新愁的身边坐了下来,一同陪著他看著溪水缓缓的流动。
或许山里长大的孩子就是这样吧!笑的比别人大声,悲伤的时候也比别人表露的更多。阎兰馨就是喜欢傅新愁这样的个性,不拘小节,但做起任何事绝不拖泥带水,也不会太在意世俗的繁文缛节,潇洒认真的做著自己。虽然有著一副倔强的牛脾气,但这正是他可爱的地方!阎兰馨静静依偎他的身旁,她知道她不需多话,只要陪伴著他这就够了!
远方青翠的山峦,火红的太阳悄悄落下,星光佈成的夜幕再次笼罩大地。此时,平缓心情的傅新愁,拉著阎兰馨的手顺著小路走回去。两个人走在夜路上并不惧怕,从小在月里村长大的孩子,可是说所有山林中的山魈鬼魅都是他们的好朋友,相信只要懂得一些应有的礼貌,并不会有任何的鬼怪想要侵犯他们。
夏日的夜风就是那麽凉爽,树林中过多的湿气,随著芬多精散发出来,气温似乎也不像白天那麽偏高,可以说是有点低冷。一句关心的话语,不自觉从傅新愁的口中流露出来。
『兰馨,妳会冷吗?要不要把我的外套给妳穿。』
阎兰馨摇摇头并不答话,此刻她的心是炙热的。在这月光下相伴的两人,彼此的的心又更加的贴近些。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每天学习著划符唸咒的两人,辗转也过了好些的年头。虽然日子过的有些单调无趣,但是彼此间萌生的情意,却不断的增长。
这天,已经二十岁的傅新愁站在神堂的门外,等待阎兰馨立下叁誓的结果。虽然他的心中有些许不好的预感,但是他明白阎兰馨这些年来如此认真的学习术法,为了就是现在这一刻。『叁誓由天定,石磨停时知』这个道理是傅新愁前一年立下贫誓时知道的。
叁誓的建立有点类似西方人跟恶魔所订立下的契约,所不同的是它的对象是神。它其实是一种戒律,持道者透过终生承诺神明的苦修方式来获得神力,若是没有完成此种仪式,傅新愁们之前所学习的道法阴符,只是算是虚有其表并不具备任何的灵力。当然其他宗教都有类似这样的修行方式,像是佛家的菩萨戒(讲求五戒十善)耶稣的圣痕血誓都有同样的效果。
傅新愁此刻的心情,有如等待在产房外新任父亲般的紧张、焦虑。虽然阎家是个传统久远的庞大家族,但是也认同了他们两人之间的交往,一部份是看在陈妈跟傅新愁亲生父母的面子上,另一方面他们也想获得傅新愁这样的好女婿。
也就是说他们一直以来就是被祝福的一对,只要不发生任何的意外他们必是人人称羡的道家仙侣。但是命运总是捉弄人,(尤其是得罪海吧老闆的人,绝不能让他好过)运转的石磨终於停止了…。但是它所指的位置竟然是『孤』!
─孤者戒情,今世须离欢喜乐,无恨无嗔,断六亲斩情爱─。陈妈掩面饮泣走出来告知傅新愁这样的结果,不忍心相信的傅新愁呆若木鸡站在神堂外面守候,神堂里传出阎兰馨放声的泣哭,一再撕碎傅新愁的心…。
当天夜里动了情的阎兰馨面临残酷的惩罚,使得俩个人就这样踏上分离的命运,就连阎兰馨离开月里村的时候,傅新愁都没到火车站送她…。
因为他怕…他怕阎兰馨再次受到伤害,他无法再见到阎兰馨遍体鳞伤下不了床的样子,他不忍心,虽然他一直都没哭。但是太过深的伤痛只会让人清醒,却无法流下一滴眼泪来,但这也是他心中一直以来最大的悲哀。
『十年了吧?该有十年了!』
一直看著饮料的傅新愁,喃喃自语说出这句话。这十年来他总是让过多的工作,压著自己喘不过气来,为了就是不希望再想起这段往事,自从那次之後他就无法哭的出来。所以他总是觉得能哭泣是一种解月兑,因为能让泪水淹没心中的痛,但是此刻此景,至少知道她的日子过的不错也就足够…。
『糟了!』傅新愁突然想起一件事情,连忙赶紧模索自已身上的口袋。从他的眼角馀光看到,像鬼魅似在满室飘移的海吧老闆,正朝著他露出一丝诡谲的邪笑,并且不安好意的望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