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逐昆忍着笑意。拉住阮钰的手腕问道:“壮胆?你壮什么胆?”
阮钰看了尸逐昆一眼,又低下了头,脸上泛着微微的红晕,“我壮胆,要……要讨你……讨你欢喜……”
阮钰此言一出,两人都楞在了地上。阮钰趁尸逐昆还没反应过来,又说道:“我认命了,反正我落到你手里生死都已经做不了主,于其受尽折磨屈辱,还不如让自己好过些……”
尸逐昆看着阮钰,只见他低头垂目,整个人沉浸在光晕之中,折射着柔软温暖的光泽,不安的捏着酒壶,似乎在等着自己的反应。一下一下咬着下唇,有点羞愧,又有点胆怯。但是非常的动人……
帷帐内许久都没有动静,阮钰忍不住抬头看向他,却见尸逐昆正微微仰着唇角,兴致满满的打量着他,阮钰心中一虚。又举起酒壶往自己口中灌去,却只是假装,其实并没有喝进去多少。
尸逐昆缓缓的扯下阮钰手中的酒壶,注视着阮钰大口大口的喝了下去。随即将喝空了的酒壶一把扔到了一边,就开始自行月兑去了外衣。露出了健硕的上身。
“烈次王……你……等等……”阮钰慌乱的制止住尸逐昆。
“等什么?刚刚你不是说都想明白了么?”他俯身将阮钰压在了身下,哑声问道:“还是说,你的酒喝的不够多,胆子还没壮足?”
阮钰一时语咽,但是在他身上不断游弋的双手已经容不得他保持静默。
“我想小解!”阮钰大叫了出来。
尸逐昆微微一楞,“呵呵,看来是喝的太多了。”
他侧身放开了阮钰,“去吧。”
阮钰有些诧异的爬了起来,然后急匆匆的就向帐外跑去。
刚出帷帐,就被侍卫一把拦住,大声喝道:“站住。”
“别拦着他,往后他在军中行动自由。”尸逐昆的声音清晰的传了出来。侍卫听闻放开了阮钰。
阮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帷帐,便故作镇定的向前走去。在转过一个帷帐后,立刻加快了速度。快步走向马厩,远处还传来晚宴中笛纶将士的喧闹和呼喊声。阮钰不时的回头探望,确定没有人跟随。却冷不丁的撞上了迎面而来的一个人。一下子摔坐在地上。
“慌慌张张的是去哪啊?小迳人?”左将军一手扶着佩剑一手模着被撞倒的下巴低头俯视着阮钰。
阮钰冷汗一下子冒了出来,直直的仰望着眼前的魁梧的男子。只觉得眼前发黑。但他竭力的让自己显得冷静正常,缓缓的爬了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衣摆。淡然说道:“左将军,烈次王命我去拿壶酒。”
左将军不可置信的绕着阮钰走了一圈,轻笑了一声,“叫你拿酒?”
“左将军若是不信,大可以把我抓回去于烈次王对峙。”
“别以为本将不敢,抓你。我可是很有经验,也很有兴趣的。”左将军微微靠近阮钰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阮钰心下一惊,不自觉地就向后退了一步。
“满身的酒味,看来你也喝了不少。”左将军笑着说道,“知道哪里拿酒吗?”。
阮钰想了半天,终于还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呵,算了,本将送你一程吧。”
说着,他就自顾自的向前走去。阮钰只好硬着头皮跟了上去。行至一个帷帐前,左将军对看守的侍卫说了几句,那侍卫从帷帐中便拿出了一壶酒递给阮钰。
“拿的动吗?”。
阮钰点了点头。
“知道怎么回去吧?”
阮钰紧抿着嘴又点了点头。
两人默默无语的对视着,阮钰心中越发不安。
“那你还不走?让烈次王等急了,不怕他责罚与你吗?”。左将军调笑着道。
阮钰听闻脸色一变,转身就跑。
左将军望着纤弱渐远的背影,无声的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往另一边走去。可没走几步,却又停了下来。转身对一个亲兵说道。
“你跟上去看看。”
“是。”
士兵得命,转身向阮钰的方向追去。
阮钰一口气跑到马厩,喘了几口气后,回头又看了看。咽了咽口水,将酒壶放到了地上。然后气喘吁吁的走到了白露面前,打开了栏杆,将它牵了出来,一个翻身就骑上了马。带着白露在马厩前小跑,沿途依次打开了护栏,几十匹骏马立即呼啸而出,扬蹄而奔,往四处逃窜。
“来人啊——”忽然不远处出现一个士兵,面对这一境况惊慌失措的大叫了起来。
但是下一刻,他就被一匹迎面而来的骏马踢的飞了出去。一下子摔倒在地上。只闷哼了一声,就被接踵而至的马蹄从身上碾过,再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阮钰看了看倒在地上口溢鲜血的笛纶士兵,拉紧了缰绳,调头,决绝的朝一个方向急驰而去。白色的身影立刻消隐在一片混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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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禀报烈次王,迳国俘虏又跑了,他还把马厩之中的几十匹好马都一同放了出去……”左将军俯首说道。一边偷偷观察着烈次王的反应。
烈次王脸色暗沉,眼中凶光四射。紧握双拳,手臂的青筋蜿蜒而上蔓延在壮硕的胸膛之上,使得他胸前的那头黑狼越发的狰狞可怖。
“把他给我追回来……”低沉的声音从尸逐昆的牙缝中挤了出来,“抓住他就直接挑断他的脚筋。”
左将军听闻一时有些发愣。呆呆的站在了原地。
“还不快去!”啪的一声,桌案破碎不堪的倒塌在尸逐昆的身前。
“是!“左将军立刻转身退了出去。
沉寂的帷帐之中,只有尸逐昆沉沉的呼吸声。
“我一次一次的给你机会,让自己相信你已经学乖了……但是你毁了这一切。所以我只能毁了你。”
尸逐昆嘴角渐渐上扬,眼中满是嗜血的冷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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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钰骑着白露在夜风中狂奔着,黑暗之中,他几乎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着风声。白露的踢踏声,和自己的呼吸和心跳。但是他相信前面会有曙光在等着他。
在他最绝望的时候,白露出现在他眼前,似乎是冥冥之中的安排。他注定要遭受这些磨难,也注定会获得重生!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强者,但是他拥有追求自由和捍卫尊严的权利,他愿意付诸生命也让自己不成为行尸走肉!
他们急速的奔驰着,一刻不停,仿佛永远都要这样跑下去,时间早已失去了真实的感知,但是天空却渐渐的改变了颜色,从深浓的黑色,变为灰蓝,再变为宝蓝,然后一点点的开始透亮起来,浮云的轮廓渐渐在苍茫的天空中显现,天地相交的尽头已经泛起了刺目的红色。旭日即将东升,他们跑过了一整个黑夜。终于迎来了黎明!
忽然,白露停下了脚步,鸣叫了一声。只见红光中一排黑色的圆点,正渐渐的扩大,扩大,逐渐转变成清晰的轮廓。从远至近的呼喊声也越来越响亮。
阮钰心下一惊。猛的调转了缰绳朝另一个方向奔去。
左将军死死盯着那个淡薄的身影,他放了马厩里的马,混淆了追踪的方向,也让他们失去了军中最优秀的一批骏马。他本来可以逃月兑的。
他缺的只是运气……
他派人三个方向追赶,只有这路是有条捷径的,若是其他两个,凭一般马的脚力,根本追不上他所乘坐的那匹白马。
原以为在受了这么多折磨和教训。早该失去斗志和勇气。在短短的一个多月就几次险些丧命。他看见他眼中暗淡无光过,像个失心的人偶。他看见烈次王总是很害怕。看见他们时眼中也满是惊惧。但是他竟然能够一次又一次,锲而不舍的逃跑……即使知道失败的下场将是他无法承受的重创。
他第一次敬佩一个弱者。但是可惜,他即将成为一个废人。
左将军拔出箭筒中的箭。拉满了弓,松手的同时,箭嗖的一声射了出去,疾驰在飞中,直直的向阮钰的方向追去。
“嘣!”箭头深深的刺入了白露的后腿上,鲜血顿时喷洒了出来。洒落在尘土上。白露猛的打了一个踉跄,险些将阮钰翻落。
“白露!”阮钰惊慌的大叫出声。
然而白露在稳住身子之后,停也不停的又开始向前狂奔。速度非但没有减缓,反而越发的迅速!
“天哪……这是什么马?”一个将士看见这一幕惊奇的叫了出来。“箭射在腿上怎么还能跑那么快。”
“这匹不是前几天刚抓到的那匹白马吗?当时好多骑士都近不了身……”
笛纶的将士们看着继续飞奔的白马和阮钰。一时都有些震惊。
“白露——白露——你停下吧,不要跑了,再跑你会死的……”阮钰用力的拉扯着缰绳,却依旧无法使白露停下来,他抱住了白露的脖子伏倒在白露身上咽呜了起来。
“白露,别跑了,别跑了……白露——”阮钰不住的叫喊着。白露却闻若未闻,就像它一直以来只凭自己的喜好,即使对方是唯一能驾驭它的主人。
笛纶追兵的渐渐又被拉远了距离,其中一个将士再一次举起了弓箭,却被左将军制止了。
“那匹马……到这来是来找它的主人的。它在用死换取他主人的自由。”
左将军停了下来,其他的人也停了下来。注视着渐渐远去的身影。
他们没有再追赶。无论是那匹马还是那个人,都值得他们去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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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大亮了。白露渐渐慢了下来,终于缓缓跪倒在地上,然后躺了下来。阮钰的身体经过一夜的颠簸也早就无法动弹,掉落在白露的身边,阮钰跪坐在白露面前,紧紧抱住白露的脖子。
“白露——你看着我,不要闭眼睛,睁开,睁开!”
白露吃力的张合着眼睛,漆黑的双瞳却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它乖顺的注视着阮钰,用马尾轻轻的摇晃了几下,仿佛他们此时还像以前一样,就他们两个,阮钰轻轻的对白露说话。而白露安静的听着。阳光很温暖,青草很芬芳……
但是如何忽略那浓烈的血腥气!
“求求你不要这么残忍,不要带走白露,求求你——”阮钰仰头对着天空声嘶力竭的大叫着。仿佛要用尽他所有的力气。但是天空广阔无边,广阔到连回音都无法给予。白云悠悠,凉风习习。
阮钰伏倒白露背上哭的泣不成声,升起的红日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将伤痛一览无遗的暴露。似乎对天地的一切都已经麻木不仁……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知道命运的齿轮总是这样独断独行?他费尽所有力气却还是不能更改丝毫。可他却还是忍不住在其中苦苦挣扎,即使满身是伤,让那些缓慢而固执的力量将自己一点一点的碾压,剁碎在它前行的途中。
他是活该了对吗?他太自不量力了……
阮钰忽然停住了哭泣,露出了恬淡的笑容,他缓缓躺了下来,躺在白露身边。一下一下的抚模它柔软而温暖的毛发。
“白露……你别怕,我在这陪你,我回不了黎国了,带我去你的故乡好吗?那里一定很美。”阮钰忍着哭腔继续笑着,“天苍苍,野茫茫,风轻吹,马儿归……马儿归……”
白露听着听着,缓缓的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