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第一道光灑下的時候，夢笙在笙樓頂層的露天甲板上。
上面有個不大不小的蓮座型舞台，四周安置了各色鮮花，繽紛絢爛。這是平日里舞姬跳舞的地方，他自己也曾經在上面跳過。
夢笙抬腳踏上蓮台，回首看整個秦淮河。唯有此時的秦淮河，才是最安靜的。
夢笙嘴角露出一絲苦笑，隨後在蓮台中央席地而坐。
漢白玉雕刻而成的蓮台在初春散發著透心的涼意，卻能讓他更加清醒。目光落在已升起一半的太陽上，他心中所想，無人能知。
「在想什麼？」收拾好夢笙房中的爛攤子，賀璃卿此刻才得空。
夢笙並沒有回話，他也不介意，徑自坐到夢笙身邊，盯著他的側臉，跟著出神。
此刻的夢笙沒有戴面紗，昔日被遮住的容顏一覽無遺。
既不像風華的清潤溫雅，更透不出半似豪邁粗狂，似女兒之貌卻又比女兒家多了一絲傲然。
不過，美卻是真美，難怪叫無數人神魂顛倒。
「看夠了沒？」夢笙偏頭冷聲道，雙眉微蹙的樣子卻更加吸引人。
「怎麼看得夠？要見你一次臉，比讓風華給我跳一支舞還難。」
「油嘴滑舌，好一個登徒子。」
「非也。」賀璃卿揚起嘴角反駁，「風行無痕探花則探矣，不過卻是有原則的。」
「有何原則？」夢笙斜他一眼，顧盼之間，風姿無限。他卻沒有看到賀璃卿嘴角那抹似奸計得逞的笑容。下一秒，下巴便落入了那人修長的手中。
「自然是非美人不探。」
「那被你盯上的美人豈不是很倒霉？」夢笙任他抓著，也不掙扎，「照你這麼說，難不成你有道上的朋友還偏好丑色？」
「世間之大，自然是有的，不過……」賀璃卿撇撇嘴，忽視他的前半句話，想著他的後半句話，想著想著，自己先忍不住抿嘴笑了起來，「這等奇葩，我還尚未遇見過。」
「哼~」夢笙冷哼一聲，白他一眼，心道︰你怎的還不去死！
賀璃卿自然不知他在想些什麼，只盯著他清冷的側臉，也不知哪根筋沒搭對，竟手上用力，讓他面向自己。
「來，給爺笑個！」
聞言，夢笙終于抬眼正視他。
賀璃卿只覺兩道寒芒直指心髒，手上頓時松也不是，不松也不是。最後只得咧嘴一笑，「要不，爺給你笑個？」
夢笙未笑，斜斜睨他，半晌，緩緩開口問道，「賀璃卿，你真的是風行無痕？」
「如假包換！」賀璃卿松開他，伸手將額前碎發往腦後一撥，「怎麼，爺不夠瀟灑倜儻？」
「瀟灑沒有，痴傻倒是十足。」邊說，夢笙邊站起身來，撢了撢身上的灰塵，轉身便朝畫舫艙內走去。
剛走了沒幾步，他卻又停了下來，回首道，「賀璃卿，去讓風華跳支舞給我看如何？」
「誒？」賀璃卿一愣，臉上顯出苦相。夢笙看著，忽地嘴角一彎，笑容很淺，卻是發自內心。
「難為你了？」夢笙挑眉，雙手環胸，狀似遺憾地嘆了口氣，揮手道，「罷了罷了，風行無痕到底也有做不到的事，是夢笙過于唐突，強求了。」說罷，他轉身又走。
「等等！」賀璃卿幾步上前，一把拉住他，「三日之內，你就等著風華乖乖在你面前跳舞吧！」
「好啊，我等著。」聞言，賀璃卿邪邪一笑，趁夢笙不備，在他唇上落下一吻，轉身拔腿邊跑，還不忘提條件，「如果我做到了，你就跳舞給我一人看！」
「登徒子！」夢笙氣極。只待回過神來，哪里還有賀璃卿的影子？
唯江上之朝陽映得夢笙一臉如白玉般無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