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笙不止一次從同樣的噩夢中驚醒，漫天的火光，淋灕的鮮血鋪天蓋地而來，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看不清任何人，只能感覺到有人握著他的手，聲聲的叫他逃，叫他活下去。然後，握住他的那股溫暖漸漸淡去，再然後，便是無邊無際的黑暗……
「不要！」夢笙驚叫一聲，從榻上翻坐而起。
頭疼欲裂，眼前一片昏暗，除了依舊在腦中回放的喊殺聲，他什麼也看不見，听不到。
「不要，不要！！」夢笙雙手抱頭，試圖減輕這份痛楚，可卻是徒勞。
翻身挪下軟榻，黑暗中，腿狠狠地撞在桌腳上，身體上的痛處卻似乎緩解了一絲頭疼。
夢笙眸中似恢復了一絲清明，可緊蹙的眉頭卻依舊不見放松。
他模索著桌子，「 啷」一聲，桌上杯盞被他盡數掃落在地。隨即他俯身撿起碎片，毫不猶豫地劃向自己的手心。
一陣劇痛傳來，下一秒鼻間充斥血腥，眼前事物漸漸清晰。夢笙腳下一軟，跪坐在地。同一時刻，房門被人從外面猛地踹開。
賀璃卿就睡在夢笙隔壁的房間，他本睡得正香，卻隱約听見夢笙房中有動靜。待仔細听時，里面動靜更大，于是連忙趕來，可敲門始終無人應答。
直到听到門內杯盞碎裂之聲，才將門一腳踹開。
即使是黎明時分，笙樓中依舊是有燈的。透過照進屋內的微弱燈光，賀璃卿總算看清了屋內的景象，頓時驚出了一身冷汗。
夢笙只著了一件雪白的里衣，此刻下擺已被手上流出的鮮血染成了通紅。四周盡是杯盞碎片，茶水混著血流了一地。
夢笙就坐在上面，青絲凌亂，額頭上依稀能看見豆大的汗珠。雙眼大睜，卻不知在看哪里，毫無焦距。
「夢笙？！」賀璃卿急忙沖進屋內，來不及點燈，抓住他的手撕下衣襟便包了起來，怒道，「你在干什麼？！」
夢笙轉過頭來看他，卻又似沒將目光投到他身上。
不知怎麼，突然，他伸手緊緊抓住賀璃卿的衣袖，賀璃卿才發現他全身都在顫抖。
嘴唇一張一合，似在說些什麼，賀璃卿卻一個字也听不見。待湊近，方才听他一個字一個字的喊著︰
「元興……元興……」聲音中的悲涼之意，竟讓他險些落下淚來。
「夢笙？」賀璃卿輕輕開口，仿似怕嚇著了他。
夢笙被他喚得一愣，半晌，緩緩對上他的眼楮，墨黑清冷，已沒了方才的迷茫。
夢笙在黑暗中盯著他的眼楮看，許久之後，嘴角勾起一抹苦笑，松開他的衣袖，就勢躺在了地上，青絲散了一地，喃喃道︰「這都是報應……這都是報應……」
為何他的手那麼溫暖，讓他還在慶幸抓住了夢中那雙手。
為何他的聲音能夠淌到自己早已遍體鱗傷的心里，以至于讓自己喊出那個念念不忘的名字？
終究是人算不如天算！自己機關算盡，得到的又是什麼？不過秦淮河畔的夜夜笙歌，入夢必來的無邊黑暗，還有苟延殘喘的余生苟活。
夢笙想著想著，漸漸笑出聲來，「賀璃卿，你說我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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