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鶯啼早樹,城外的普澤寺中桃花開得正艷,三三兩兩踏青的人不在少數。
白慕和夢笙一人一騎,混在人群中倒也不甚突兀,只是白慕心中卻是有些不滿的。
雖已是春日,城郊的風卻也依舊帶著不容忽視的寒意。夢笙穿了件純白的披風,帽子往上一蓋,原本就縴瘦的身子就完全裹緊了披風之中。
當然,連帶著裹進去的還有那張絕世容顏,這也是白慕不滿的原因所在。
普澤寺建在普澤山頂上,兩人騎馬到達寺門倒也沒有花去多少時間,只是寺門絡繹不絕的人難免讓夢笙蹙起了眉。
「听說這里的簽很準,我們也去求一支吧?」白慕一把拉住夢笙,看向他的眼中盛滿了期待。他不是沒看到他不快的表情,只是他真的很想去。
「嗯。」夢笙輕應了聲,率先抬步走進寺中。雖然不喜歡這里,但是拿錢辦事的道理他還懂。
進得寺中,夢笙的目光徑直落到了寺院中一棵偌大的梧桐樹上。
由于正值初春,樹上心形的葉子尚小,看上去竟有一種說不出的可愛,而樹枝上早已掛了滿滿的紅絲帶。
「祈願樹……」夢笙喃喃念著,黑白分明的眼中不易察覺地閃過一絲傷痛。
腳下不由自主地邁開,卻被人一把拉住了手腕,回頭便望進白慕疑惑的眸中。
「白公子自去求簽,夢笙到樹下等你。」
「阿笙不陪我去嗎?」
「夢笙不信佛,進了佛堂唯恐辱了佛門。」夢笙說完微微一笑,堵回白慕還欲相勸的話,頭也不回的走向祈願樹。
直到到了樹下,再回頭時,正好看見白慕進了佛堂。方才還帶笑地墨眸,瞬間恢復了冷寂。
偌大的樹上掛滿了祈願帶,夢笙一根根的看。每個祈願者的心願都印入了腦海,可沒有一根是他所想要找的。
「公子在找什麼?」身後突然響起的蒼老聲線讓夢笙腳下一頓。回轉身來,白須白眉的老和尚映入眼簾。
「找願望。」
「可曾找到?」老和尚又走近了幾步,慈眉善目的盯著他瞧了半晌。
「未找到。」
「可我卻從你身上找到了些東西,公子可願意听?」
「大師請講。」
「公子本該是侯門之命,可這命中有了劫數,反使你沾了一身的艷俗之氣。」說到這里,老和尚又打量了他一眼,「公子命中坎坷,是薄祿之相,若不得奇遇,必不得善終。」說罷,老和尚還深深嘆了口氣。
「大師何故嘆息?」夢笙拉了拉帽檐,將自己遮得更加嚴實。
「嘆可惜。」
「命中該我得的,它自然會來,不該我得的,即使是千方百計也是枉然,何來可惜?」
「公子倒是看得開,如此才會活得不累。」老和尚笑道,伸手撫了撫胡須又道了聲佛號,卻不知其中有幾分虔誠。
夢笙轉身背對他,無聲苦笑。活得不累?如何不累,他累!
適時,風過無痕,卻吹得滿樹的紅綢隨風搖曳。夢笙抬頭,恰見一跳被吹落下來,飄到了眼前,下意識伸手接住。
似是已有了些年頭,綢帶上的鮮紅已退了三四分,略顯淡白,低眸一看,霎時淚滿盈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