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令箭，你他媽的無藥可救！要是燕飛有什麼事，我一把掐死你！」
臨睡著前，我听到韓三笑的怒吼——
他一定知道了是宋令箭將信給我的——
韓三笑，你別怪宋令箭，是我求她的，她只是想幫我而已。
「別躲在里面裝死，你干得出這種缺德事，就不怕不得好死！」韓三笑罵得難听，氣得發瘋，我第一次听到他說這樣的狠話。
韓三笑，謝謝你對我的關心，但是，我需要知道真相。但我撐不住為宋令箭辯解，我真的很累，累得不想醒來。
蒙蒙朧朧，我看到海漂悲傷的臉忽遠忽近，我突然好羨慕他，羨慕他一覺醒來忘記所有的事情，忘記那些悲傷的過去，忘記那些失去的快樂。
陷入黑暗，我又開始做夢，爹爹只在夢中出現，我再也不會見到他——
「爹爹，爹爹！」
「飛兒！快坐下，別亂跑，這兒有石子兒，小心跌跤，爹爹來抱你，乖了乖了。」
「爹爹，爹爹，快看呀，蝶兒，漂漂。」我好喜歡蝴蝶，從小就喜歡。
「哦，原來飛兒喜歡蝴蝶呀，坐著別動，爹給你抓幾只來。」
「好呀好呀！」我歡欣鼓掌。
「飛兒，你看，喜不喜歡？」爹爹手掌間停著一只蝴蝶，藍綠相間，顫抖著翅膀，卻怎樣都飛不走。
「喜歡，好漂漂。爹爹也來玩——」我正要去捧，那蝴蝶卻飛走了，「啊……蝶蝶飛走了，飛走了……」
「不怕，爹再給你抓來——」爹爹伸手又要去抓那蝴蝶，每次只要我想要，爹就一定可以很快為我抓來，他真的就像神明，能完成任何不可能的奇跡。
「爹爹，蝶蝶是不是也像娘一樣，不喜歡跟飛兒玩呢？」我問出了一個令爹心傷的問題。
爹的手輕輕握著拳，放在身後，微笑對我道︰「怎麼會呢，飛兒又乖又听話，誰都喜歡跟飛兒玩。蝴蝶若是不飛走，便會死的。飛兒喜歡蝴蝶，又不願他們飛去，爹爹給飛兒做只一模一樣的蝴蝶，一只永遠都不會離開飛兒的蝴蝶，好不好？」
「爹爹真好。」
爹爹真好。
爹，你對我這麼好，你怎麼舍得死？怎麼舍得離我十六年？
我流著淚，看著陽光下的爹將兒時的我抱起，他的眼楮亮晶晶地像星星，但身上卻散發出兒時的我所不能明白的傷痛︰「飛兒永遠是爹心中的太陽。沒有了太陽，又哪里來的光明？」
爹，若是沒了光明，太陽也只不過只是黑夜的石頭——
我流著淚。
陽光明媚的回憶突然被黑暗沖走了，爹被黑暗吞沒，只剩兩個人，一個兒時的我，一個飄浮的我。
「爹爹——爹爹！」小燕飛抓著虛無的黑暗，慌亂地哭了起來。
黑暗中那只藍綠相間的蝴蝶又飛了回來，振翅間閃爍著微弱的光芒，在黑暗中翩然起舞。
我和小燕飛一起跟著這只蝴蝶，在黑暗中無盡地模索著，小燕飛一邊走，一邊摔跤，我多想扶扶她，可是扶起的只有一片冰涼。
燕飛，堅強點，你不能哭。我自己也流著淚，這樣跟另一個自己說。
蝴蝶帶著我們往一片盛大的光明走去，那邊際的半空中燃燒著火焰，光明，冰冷。
火樹？蝴蝶帶著我們來到了村口的火樹下，金黃的火葉燃燒出一個明亮的世界，樹下站著爹，他仍是十六年前的樣子，年輕，強壯，古銅色的臉剛勁善良，他蹲，無數次地向我伸開雙臂。
「爹爹——爹爹——」我們都流著眼淚。
爹握著小燕飛的手，沉默著將一個籃子挽在了她手上。
「爹爹，好黑，好怕。爹爹，帶飛兒回家——」小燕飛抱著籃子無助道。
爹粗糙的手撫模著小燕飛的臉，眼里閃爍著不舍的淚光，爹，你為什麼不說話？爹，你有什麼不能說出口麼？已長大成人的我就站在邊上，我能听懂你的話了。
「爹爹，回家，爹爹……」小燕飛拉著爹乖巧道。
爹突然狠下心，一把推開了小燕飛，起身轉身的瞬間，他盯著我——
沒錯，他盯著我，盯著虛無不存在的我，四目相對，沒有任何穿透性的眺望，他咬了咬牙，輕聲道︰「好好活著。」
我手腳冰冷地愣在原地——
爹——爹在跟我說話麼？
小燕無助地大聲哭了起來︰「爹爹，你去哪里？爹爹——」
爹，爹，你要去哪里，不要扔下我一個人在這里，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