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錦夜白梅殤 脫胎(上)

作者 ︰ 千玦

連錦覺得自己一直都在無盡的黑暗里,身體似乎早已損壞,因為在這之前她感受到了五髒六腑的撕裂,現在的自己更像是一縷孤魂,只有意識還存在于這個黑暗的世界里,漫無目的的游蕩,看不見來路,也望不見前方。自己不早已習慣一個人的了嘛,也沒有什麼可恐懼的,或許只有這里,自己才不會小心翼翼地生活。

她知道在這個黑暗里面一直有人在叫她的名字,但她很累,也不想回答,可身體上傳來的陣陣刺痛又讓她難以忽視,似乎那些刺痛要直直刺入心底。她能感覺到身邊一直有一個人,她甚至能感受到那個人的體溫和呼吸,那個人一直在照顧著自己,她實在想不到這世界上除了葉姨,誰還會這樣溫暖的照顧自己,她忽然想要看看那個人的樣子。

「沉鈺,沉鈺!她好像醒了耶!」一個女子的聲音傳進了連錦的耳朵里,從她的聲音來看,應該和自己一般年齡。

連錦感受到了一個溫柔的手掌撫上了自己的額頭,就是在黑暗里她感受到的那個溫暖。讓後就听到了一個大概是連錦這輩子听到的最好听的聲音︰「燒已經退了,不過現在她還醒不過來,再休息一晚上大概就能醒了。」這此是個男聲,聲音很是溫潤,讓人不禁想到玉之方潤。周圍的環境很靜,依稀可以听見潺潺水聲和幾聲鳥鳴,但連錦實在太累,只那麼一瞬間,便又昏睡了過去。

連錦真正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早上了,那雙紫眸再次出現在這個世界上,她沒辦法動彈,身體像是沒有筋骨一般癱軟著,她掙扎了一會兒,但無濟于事。

「你醒來了。」一個好听的聲音在連錦床畔想起,下一秒,她的眼前便閃過一片白色的衣角,那個男子長得很好看,看樣子比自己大一些,烏發束著白色絲帶,一身雪白,腰間束一條白綾長穗絛,上系一塊羊脂白玉。眉長入鬢,細長溫和的雙眼,秀挺的鼻梁,白皙的皮膚。他給人的感覺和慕容冽完全不同,如果說慕容冽是高貴凌冽,那他就是平易溫潤。

「你的身子現在還不能動,就這樣躺著吧,也舒服一點。」

連錦不知帶這是怎樣一回事,自己不是喝下了毒酒死了嗎?又怎麼會在這里?這個男子又是誰?此時連錦有一大串問題想要問出來,但一開口卻覺得嗓子火辣辣地疼,根本發不出聲音。

好看的男子端著一碗黑色的液體走向床邊,看樣子應該是藥,還散著陣陣熱氣,他單手扶起連錦靠在自己身上,另一只端著藥的手便放在了連錦的嘴邊,這是連錦第一次感受到他的體溫,似乎和黑暗里感受的一樣溫暖。

「我知道你現在有很多問題想要問,但現在你身體還沒恢復,不宜操勞,我現在只能告訴你,是國師救了你並且你現在很安全,既然醒來了,就先把藥喝了吧。」男子說道。

原來是蘇昀救了自己!連錦很配合將苦澀的藥喝了下去,男子似乎很滿意連錦的表現,輕聲地笑了笑。見連錦把藥喝了下去,他又將連錦平穩地放在床上,細心地把被角折好。只見他朝外面看了看,忽然喊道︰「錦兒,你進來吧。」

听到這個稱呼,連錦愣了半晌,眼里閃過莫名的情緒,可馬上,她便看見一個女孩子跑了進來,一頭烏黑的頭發就這麼隨便的放在身後,卻沒有扎起來,一雙眼楮很是清明,帶著絲絲活潑。一身素色青衣,似一個不染半點塵埃的世外精靈。細細看去,這個女孩子竟然和面前的男子有七八分相似。

「這是沉錦,你現在不方便,有什麼就叫沉錦去做吧。」男子說道。

剛說完話,那個叫沉錦的女孩子就做到連錦旁邊,看著她,很高興︰「哇!你的眼楮真的是紫色的耶!之前國師大人給我們說,我還不相信呢!好漂亮!」說著又給了連錦一個大大的笑臉。

連錦扯出一個笑來,說自己紫眸漂亮的除了蘇昀,就是眼前的這個女孩子了。

「好了,沉錦,讓她再休息休息吧。」男子說道,便將沉錦帶了出去,沉錦走之前有些依依不舍,對連錦說道︰「那我就先出去了,你要好好休息知道嗎,晚一點我再進來看你。」連錦點點頭,她知道,她開始喜歡這個女孩子了。

雖然白衣少年看著年輕,但醫術卻不錯,再加上有沉錦的照顧,連錦幾天後便可以在這個地方到處走走,並且吃下一些東西了。這幾天沉錦一直陪在連錦身邊,將此處的情況講了一個大概。這里是帝都郊外的一處山谷,環境清幽自是不必說的,兩層樓的紫竹小樓外是一方小池塘,喚作驚月湖,湖兩岸植著許多竹子,和各色山花,很是賞心悅目。

沉錦告訴連錦,那個白衣少年叫段沉鈺,是自己的親哥哥,比自己長兩歲,難怪連錦第一眼見到他們兩個只覺得相像。他們的父母在沉錦很小的時候就已經不在了,後來遇見國師,被國師收作徒弟,兩兄妹便就此跟了國師,和他們一樣的還有兩個少年——傅阡陌和靳顏,不過現在他們有事和國師出去了,要過幾天再回來。他們也是無父無母的孤兒,被國師救了回來,傅阡陌是最早來到紫竹小樓的,所以大家都喚他一聲大哥。

外面傳來幾聲調琴之聲,未幾便流出了曲子,這曲子就像這里一樣的平靜安穩,讓人心境平和。

「沉鈺又在彈琴了。」沉錦說道,雖然沉鈺是哥哥,但沉錦很少喊哥哥。「我們出去看看吧。」

自從連錦醒來以後,話是愈發的少了,原本就安靜的一個人,現在完全沉默了,大多數的時間她都獨自一個人臨著湖邊的竹檻上坐在,也不知在想什麼。沉錦喜歡熱鬧,但傅阡陌和靳顏有事走後,小樓里就安靜了下來,沉鈺也是個安靜的人,只喜歡彈琴弄藥。好不容易看著國師帶回一個與自己一般大的小姑娘,沉錦自然高興。只是沒想到,這個小姑娘竟然比沉鈺還要安靜,醒來後就幾乎沒說過什麼話,所以自己總是找些話來和她說。

對于沉錦的提議,連錦和往常一樣沒有任何表示,只失魂一般地坐著,腦子里空空的。任由沉錦牽著自己向屋外走去。

今天的陽光很好,兩岸的桃花開得是愈發盛了,粉女敕的可愛。只見小樓前面向湖心延伸出一個小亭,白衣少年盤腿端坐其中,上面放著一把七弦琴,修長白皙的手指就這麼緩緩地談著,似乎整個山谷都在沉浸在他的琴聲里。

沉錦牽著連錦走向湖心亭,在沉鈺身邊坐下,連錦看著身邊溫潤的少年,竟如謫仙一般,不染風塵,一時有些恍然。

「你身體還沒有好完全,在外面曬曬太陽就進去吧。」沉鈺一邊撫琴,一邊說道。

「為什麼要救我?」連錦問道,聲音是死人般的平靜。

沉鈺依舊談著他的七玄琴說道︰「救你的是國師,要不是他先護住你的心脈,再施展輕功在兩天之內回到帝都,否則你早就命喪黃泉了。」

「我本就是多余的人,徒留下來又有什麼意義。」連錦想到他的父母親,心里就如刀割般的疼。

「國師做事自有國師的理由。」沉鈺雙手請按琴弦,琴聲戛然而止,那干淨的眸子正好對上那雙紫眸︰「沒有誰是多余的,萬物存在自有其意義。」

連錦只是哂笑,沉鈺卻好似沒有發現一般,繼續說道︰「國師來信說,這兩日便可以回來,有什麼事你親自去問他會比較好。」

連錦微微一愣,自己的確有太多的問題需要問蘇昀,當面問問也好,至少死得明白。

「那這麼說,大哥和靳顏也要回來咯!」在一旁的沉錦听到沉鈺說,馬上接嘴到。

沉鈺望著沉錦,眼里充滿笑意︰「是啊,靳顏也要回來了。」沉鈺加重了靳顏二字。

起初沉錦還沒有反應過來,等到自己反應過來,不禁紅了臉。「什麼呀!我是想著大哥和靳顏回來就可以見見連錦了嘛!」

沉鈺並不拆穿她,只留下一個意味深長的笑。

兩日後,國師果然回來了,依舊一襲白衣,帶著淺淺的微笑。但這次不是一人,身邊還站著兩個眉目出眾的男孩子——傅阡陌和靳顏。

「哇!這就是連錦吧!我們這里終于有女孩子了!還長得那麼好看。」一個穿著月白色長衣的男子就這麼熱鬧鬧地走向了連錦,他的眼角微微上挑,給那一雙玩世不恭的桃花眼帶來不屬于男孩子的嫵媚。他長開雙臂快步走向連錦,對于這麼熱情的人,連錦有些……吃不消。

「靳……顏……!」沉錦幾乎的從牙縫中擠出了這兩個字,下一刻,就看見沉錦撲上前,和那個叫靳顏的男孩子廝打在一起,阻止了靳顏對連錦的擁抱,但招式貌似招招狠毒。什麼叫終于有女孩子了?自己不是嗎?什麼眼楮嘛!哼!

「我只是和連錦大哥招呼嘛!」靳顏說道,沉錦的武功明顯不如他,但他卻喜歡逗著她玩,看得出他也在處處護著沉錦不要傷著她自己。

「你不用管他們,從小就打架,習慣就好了。」身後的沉鈺說道,聲音不慍不火,看樣子是已經習慣這樣的場面了。

「國師,大哥。」沉鈺喊道。

因為剛才靳顏的出場方式太過「震撼」,以至于到現在連錦才注意到蘇昀身邊站著那個玄衣男子,他應該就是傅阡陌了。不同于沉鈺和靳顏,他的頭發被高高豎起,劍眉下藏著一雙深沉如夜的眼楮,臉龐稜角凌厲,他應該只比連錦大上幾歲,但身上散發出一種不可侵犯的霸氣,但卻又安靜隱藏,不卑不亢。總之,傅阡陌就是那種第一眼見到就給人安穩感,願意相信且不會背叛的人。

但連錦很快就把視線放到蘇昀身上,「國師大人,我有話要問你!」

蘇昀莞爾,對連錦說道︰「最近一直在外面奔波,很累人,先讓我休息休息吧。」說完也不等連錦反應,便施展輕功離開了小樓。

「蘇大人!」連錦看著蘇昀就這麼消失在自己的視線里,他有輕功,自己是絕對追不上的,但連錦卻很是不甘心。

傅阡陌走到連錦身邊︰「國師會給你一個交代的,莫擔心,另外,好好休息。」他的聲音很好听,和踏實,他說了,她就信。

傅阡陌見連錦不再說什麼,轉過身望著廝打的兩人,說道︰「靳顏也累了,先休息吧。」

听到大哥發話,靳顏沉錦兩人立馬分開,「哼!算你好運,要不是大哥在,我一定要打得你落花流水!」沉錦喘著氣說道。

「隨時奉陪!」靳顏挑釁到,眼角卻有掩不住的笑意。

這是連錦第一次在小樓見到他們,加上沉鈺沉錦,她第一次完完整整地見到了以後在刀尖血海中和自己並肩作戰的四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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