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錦夜白梅殤 生變

作者 ︰ 千玦

外面的天氣有些陰沉,不時還刮著大風,看樣子回來的時候應該會下雨了,不過沒關系,葉姨會拿著傘來接自己的,連錦暗暗想著。

連錦被領著來到了正堂,上官雲清,上官夫人和上官連笙都在。上官連笙眼眶紅紅的,不用想也知道是已近狠狠哭過的了。上官夫人的臉色很不好,見到自己來了,也只是淡淡了問了一句便再沒有下文,眼神有些躲閃。上官雲清倒沒有什麼特別的情緒,臉上依舊笑著,但還是看得出有些勉強。連錦不禁皺了眉。

「父親,母親。」連錦不動聲色,規規矩矩的向他們行了禮。

上官雲清嗯了一聲,便示意連錦在自己下手方坐下,正好與連笙相對。

「今天我們一家人難道聚在一起,就是為了給錦兒送行的。」上官雲清說道。

這時連錦才發現在偏廳里擺著一桌子酒菜,桌子上安放著四副碗筷。

「是。」連錦答道。

上官夫人還是打起精神,牽著連錦的手來到桌子邊,說道︰「本來是想問問王管家和葉氏看看你喜歡吃什麼的,但他們卻說你沒什麼特別喜歡吃的,也就隨便準備了一點。」

連錦望著滿桌的菜肴,精致可口,可不是什麼「隨便準備」的,連錦一時有些不明白他們的用意。不過,既然他們說是為自己送行,那就這樣吧。

一頓飯吃得很安靜,幾乎沒有一個人在講話。起初上官雲清還會有一搭沒一搭的和連錦聊聊,可見連錦並不熱忱,也就漸漸沒了話語。上官連笙是一直默默地在一旁坐著,飯菜也沒有吃幾口,上官夫人的眼里只有沒動什麼筷子的連笙,哪還顧得上連錦。連錦也不失落,畢竟這麼多年也是這樣過過來的,何必再多做計較。

「連錦,既然你已經決定要隨蘇大人去帝都,爹爹也就不再多說什麼了,只囑咐你在帝都一切小心謹慎,要是被人發現你是紫眸的事,可不是鬧著玩的。」上官雲清說道。

「我知道了。」連錦回答道。

「要是當初殿下讓笙兒去,我們也就沒那麼多可擔心的了。」上官夫人嘆道,「可偏偏……」

「連錦也是一樣的嘛,也是我們的女兒。」上官雲清打斷了夫人的話。

「既然說道這里,為娘的也要給你說幾句。」上官夫人對連錦說道,「去了帝都,一定要知禮守節,行為舉止要像一個大家閨秀,不要將你在東籬院那套拿出來現眼。尤其是你的眼楮,若是有什麼閃失,那可不是你一個人的事,到時候整個上官府都會被你拖累的!」

連錦放在桌子下面的手緊握成拳,恐怕天底下沒有誰在听見自己親身母親說這樣一番話後還能安然無事,但她表面上依舊鎮定,她說著,連錦應著。

「若是爹娘不放心連錦,不如讓連笙一起去帝都可好?」連錦問道,她知道他們最初的設想就是讓連笙去帝都陪伴在二皇子殿邊,沒想到千算萬算,卻少算了自己會打亂他們的計劃。

「我是不會去的。」听見連錦這樣說,一直默默坐在一旁的連笙突然說道,「我總有一天會去帝都,但不是和你一起,以這樣的方式。」話語里帶著絲絲倔強,這倒讓連錦對這個妹妹有些意外,原想著她是會為了去帝都想盡一切辦法,可現在看來連笙果然不是一般人家的小姐,骨子里很有些傲氣。

氣氛在連笙說完一番話後又沉寂了下來。

「咳咳,連錦,為父為了給你送行,專門讓人啟出了庭院里桂花樹下埋的老酒。」上官雲清說道,想要打破這種尷尬,他又吩咐王管家說道︰「去把就拿來。」王管家得到命令馬上下去了,很快再上來時,手里已經抱著一壇酒了。

「這壇酒可是我和你母親在你和連笙出生的時候埋下的,原想著等你和連笙出嫁的時候再啟出來的,不過現在你被二皇子欽點去帝都,可是我們上官府的一件大事,今天爹爹就破例,拿出來讓你嘗嘗。」說著話的時候,一旁的丫鬟們已經將連錦面前的酒杯斟滿。讓後他便讓屋子里所有服侍的丫鬟小廝都下去,就連王管家也被喊了下去,整個大堂就剩下他們四個人。

「來,錦兒,爹爹敬你一杯。」上官雲清說著,將自己面前的酒杯舉起,向連錦舉了舉。

見上官雲清這般不尋常,連錦心下有些疑惑,但又想到這畢竟是自己的父親,旋即也舉起了酒杯,反說道︰「不,這杯酒該是女兒敬父親母親,謝謝父親母親生養之恩。」連錦說道,向上官雲清舉杯的同時也想上官夫人舉了舉杯。上官夫人雖也舉起了酒杯,但眼中的躲閃還是被連錦看得一清二楚,甚至可以說上官夫人一點害怕,因為拿著酒的那只手有些顫抖,或許是她還沒有完全接受自己的紫眸,害怕也是所有人看到這雙紫眸的正常反應,連錦想到。

「既然錦兒這麼說,那我們也就不再推辭,雖然以前我和你母親的確對你關懷甚少,但我們畢竟是一家人,來來來,就一起嘗嘗這壇老酒的味道吧。」上官雲清說道。

正當連笙也準備舉杯的時候,上官夫人卻用自己放在桌子底下的左手壓住了連笙的右手。連笙雖不滿意二皇子要連錦去帝都而不是自己,但自己從小的修養就告訴自己,越是這種時候就越要大度。是自己的,自己會拿回來的。可現在娘卻這般,連笙不懂她的用意。就在連笙還未來得及反應,只見連錦已經飲下了那杯酒,也就在這個時候,壓在自己右手上的上官夫人的的緊緊地握住自己。這時連笙才發現,爹爹和娘親杯里的酒竟一滴未動!

放下酒杯的連錦似乎也覺察出了上官雲清和上官夫人的異樣,看著那兩杯依舊被他們端在手里卻沒有喝的酒,連錦問道︰「爹娘怎麼不喝呢?」

上官夫人看著上官雲清,只見上官雲清放下手中的杯盞,輕輕說道︰「對不起,錦兒。」

連錦發現氣氛有些不好,可又說不上來是怎麼一回事,不禁皺著眉頭,紫眸也愈加深沉。可就在下一刻,連錦卻發現自己月復痛難忍,猶如刀絞,很快這種疼痛便蔓延到全身,連錦全身不住地在顫抖,因為疼痛,白淨的額上開始滲出汗珠,她已近可以很清晰地感受到嗓子里有一股腥甜的味道,一開口,殷紅的血便順著口角流了出來。

「連錦!」連笙發現了連錦的不對,大聲喊道。

連錦努力抵御著著蝕骨的疼痛,咬著牙狠狠地說道︰「你們在酒里下了藥!」

上官雲清有些不忍地看著痛苦的連錦,畢竟她是自己的親身女兒,但現在他沒有辦法︰「對不起,錦兒,原諒我和你娘親。來世希望你做一個平凡的女孩子,好好的生活。」

听到上官雲清的話,連錦心下一片涼意,他們為了不讓自己去帝都,竟然在酒里下毒!自己可是他們的親生女兒啊!連錦想要控訴,可她現在已經說不出半句話,意識已經開始模糊。

「錦兒,你放心,這藥不會拖很久,你很快就可以解月兌了!」上官雲清還是心有不忍,前來扶起已經快倒下的連錦,輕輕地說道。

連錦一把推開上官雲清,自己生下來是他們決定的,現在死也要他們親手解決。連錦苦笑,笑的那樣悲涼那樣淒絕,為什麼!為什麼自己一生下就要因為這雙紫眸而背負著沉重的命運!為什麼自己不能想連笙一樣,在父母和周圍的關懷中長大!自己從一生下就是妖孽!是恨不得立馬消失的惡果!

藥效來得太快,連錦幾乎是在推開上官雲清的一瞬間,便癱倒在地。自己真的好累,不想再面對這個世界!或許就這樣靜靜地消失也好,至少自己不會再被人害怕,被人厭棄!她已經不願再掙扎,眼皮越來越重,身體卻越來越輕,意識已經渙散了。恍惚間,她听見了連笙在大喊著她的名字,娘親在低低的哭著,而父親面對即將死去的自己,只有沉沉的嘆息。

就在連錦失去意識的時候,從後堂轉出一個人,之間他們來到上官雲清面前,上官雲清對他們說到︰「把連錦安先放在內院里面,小心點不要讓人看見。」

「是,老爺。」那個人回答道。

「然後呢?老爺要怎樣安置連錦?」上官夫人問道,雖然連錦的紫眸讓人害怕,自己對她也沒有過多的情感。但畢竟連錦同連笙一樣,是自己親生的,原本上官雲清要對連錦下手的時候自己就反對,但她知道一旦老爺做了決定,別人是很難改變的,可現在眼見著連錦喝下摻了毒藥的酒,自己內心卻更加受到煎熬。

親手將毒藥下在連錦喝的酒里面,上官雲清也很是難受。在連錦五歲那年買通殺手的時候,自己也曾經猶豫不定,甚至沒有勇氣告訴自己相濡以沫的妻子。可現在,為了連笙和上官家,讓連錦消失,或許這是現在唯一的辦法了。若是不這樣,只要連錦還活在這個世上,終會成為上官家的一個大隱患,不止是因為二殿下,還有那令人膽寒的紫眸,那名殺手的失敗讓自己對連錦的紫眸更加恐懼。現在連錦還小,自己還可以控制,可以後長大了呢?誰也冒不起這個風險。

「等連錦斷了氣,我們就把她好好安葬了吧。」上官雲清說道。

上官夫人知道自己丈夫心里已經有一個計劃處理這件事,自己也就不再問什麼,只是內心依舊傷痛難忍。一旁的上官連笙早已呆滯,她從小就知道父母不喜歡自己的親生姐姐,自己也是後來才知道東籬院的存在,自己雖然與連錦相處不多,態度也是淡淡的,也很是難過她得到二殿下的另眼相待,可她畢竟是自己的親人,現在父親居然親手結束了她的生命,她也是父親的親生女兒啊!

上官雲清看見了連笙,這件事原本只有自己和夫人知道,但也沒有想要刻意瞞著連笙,于是他對連笙說道︰「爹爹知道你現在難以接受,但即使沒有二殿下的事,連錦也是不可能在安然活下去的。」

「就因為姐姐的紫瞳?」連笙有些茫然,問道。

「恩。」上官雲清回答道,「笙兒,我們不能冒這個險讓錦兒活在上官府。有時候必要的手段和果決可以解決許多事。」

上官連笙不再說話,上官夫人一直抱著連笙,似在輕輕撫慰一般。

「將小姐抱下去吧。」又是對那個人說的話,那個人一把抱起倒在地上的連錦,氣息已經很微弱了,但還是將她抱去了內院。

就在那個人抱著已經失去意識的連錦走到花園的時候,一個白衣公子卻站在了他的面前,他甚至沒有看見那名白衣公子是怎樣出現在自己面前的。

「將她給我。」白衣公子說道。

「老爺只是吩咐我將小姐抱去內院,並沒有讓我將小姐交個公子。」那個人雖然不知道白衣公子的身份,但他既然能在上官府里自由行走,想來定是有身份的人,再加上他的功夫不弱,自己沒有必要和他對著干。

「你們家老爺已經做完他該做的事了,現在我只是按照事前的約定帶她走而已。」白衣公子說道。

那個人不知這話真假,但自己也不敢貿然將小姐交給他,「我沒有听見老爺讓我把小姐交給你。」下一刻他只感受到身邊似一陣風拂過,等他回過神來,連錦已經被白衣公子抱在了懷里。白衣公子似乎發現了連錦的不妥,將手放在連錦的鼻子下面探了探呼吸。

「你們給她下毒了!」他幾乎的肯定地大叫了出來,不可置信地抱著懷里奄奄一息的人。突然,白衣公子身上泛起陣陣殺氣。不好!那人心里暗道,卻還是來不及應對,下一秒只見他突然倒地,睜著眼楮,一動不動,已經死了。

我不會讓你死的!白衣公子抱著連錦,若是你死了,我會讓整個上官府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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