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錦夜白梅殤 決定

作者 ︰ 千玦

臨州,上官太守府。

「爹爹。」連錦站在上官雲清的書房里面,看著正在處理公務的上官雲清說道。

「是錦兒啊。」上官雲清看了一眼站在面前的連錦,然後繼續低頭在寫著什麼。「你先在外間等一下,等為父把這件事處理完就過來。」

「不用了爹爹,我只是過來給你說一聲的,說完就走。」連錦說道。

听到連錦這麼說,上官雲清皺了一下眉,很快就低著頭說道嗯了一聲,算是同意了連錦。

「連錦過來是想和爹爹說一聲,錦兒決定和蘇大人一起去帝都。」

一直在不停寫著的筆,在上官雲清的手中重重一頓,上官雲清抬頭驚訝地看向連錦。

「錦兒你說什麼?」他不敢相信。

「我是說,我想和蘇大人一起去帝都。」連錦再次說道。

上官雲清有些焦急,站起來,走到連錦身邊,「錦兒你要去帝都!你不是之前給為父說,你不去的嗎?」

連錦看向有些激動的上官雲清說道︰「之前是連錦韌性,辜負了二殿下的心意,現在連錦已經考慮好了,還是決定和蘇大人一起去帝都,今天就是過來和爹爹說一聲的。」

「連錦可是嫌府里有什麼不好?」上官雲清急切地問道,「若是錦兒覺得東籬院不好,那,那爹爹讓錦兒遷出來,再派幾個穩當的下人去伺候,錦兒你看怎麼樣?」

連錦有些不悅,對上官雲清說道︰「爹爹不願意我去帝都?」

上官雲清這才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趕忙干咳兩聲說道︰「怎麼會,二皇子要錦兒去帝都是一件好事,爹爹高興還來不及呢!這不,爹爹的意思是想讓錦兒再在身邊呆兩年,舍不得錦兒。」

舍不得?連錦暗自哂笑,你是不希望自己去帝都吧。要是換做連笙,早就派人送她去了吧。連錦不想再和上官雲清多說什麼,只說到︰「連笙一向得爹爹和娘親的喜歡,有連笙在爹爹身邊,錦兒也放心。錦兒已經決定好了,爹爹不用再勸。」

「連錦!」上官雲清看著徑直出去的連錦,袖中的雙手已經握成拳。

連笙一得知連錦決定要去帝都的消息後,便馬上帶著綠綺來到東籬院,此時的連錦正在院子里曬冬季摘下來的白梅花。

「姐姐。」連笙隨人心里著急,但還是鎮定地給連錦打了招呼。「听說姐姐已經決定要去帝都了,是嗎?」連笙問道。

連錦嗯了一聲算是回答,卻並不看她,依舊在翻曬著花瓣。

連笙的小臉有些紅,聲音變得小了些,畢竟有些虧心︰「之前妹妹騙姐姐說殿下也讓妹妹去帝都的事,是妹妹錯了,姐姐你不要生我的氣。」

「我沒有生氣,也不用生氣,若你真想去帝都,和父親說一聲,他是會同意你一起去的。」連錦說道。

「姐姐,我……」連笙有些吞吞吐吐。

「有什麼話就說吧。」連錦放下手中的工作,看向連笙說道。

「我是想說,姐姐可不可以不要去帝都。帝都形勢復雜,我是怕姐姐受到傷害。」連笙越說聲音越小。「況且,殿下在走的時候,已經收下了連笙的鈴蘭花絹子了。」

連笙的心思連錦怎麼可能看不出來,連笙的鈴蘭花絹子,她曾經對自己說過會送給心儀之人,連笙已經這樣說,若是連錦再想裝作不知道怕是不行了。

「沒關系,我知道自己的身份,所以我不介意。」連錦說道。

連笙的臉色有些不好,手指緊緊地握著,「這麼說,姐姐是執意要去帝都咯。」

「嗯。」連錦也不退讓。

連笙身子有些向後倒,幸好身旁的綠綺扶住了她。

「那妹妹就祝姐姐一路順風。」說完,甩開綠綺的攙扶,快速跑出了東籬院。綠綺見自己主子被欺負,心里恨得牙癢癢,卻又害怕這位天生紫眸的大小姐,不敢多說什麼,狠狠地剜了一眼,便追了出去。

尚文果然說話算話,沒過多久,上官雲清的調任便下來了,是去帝都為官,原本是一件天大的喜事,可現在上官雲清卻高興不起來,上官夫人也在一旁眉頭深鎖。

「錦兒的事,老爺你看該怎麼辦才好?」上官夫人問道。

「我也正在發愁。」上官雲清不禁想到了上官連笙知道連錦的決定後,就一直在哭,看的這個做父親的心疼不已。「調任已經下來了,我們上官府勢必會遷往帝都,錦兒原本就已經答應了要去帝都,現在更是順理成章了。」

「可是笙兒怎麼辦呀!」上官夫人急切地問道,雖然同是自己的親身孩子,可畢竟連錦從一生下沒多久便被養在了東籬院,與自己一點也不親近。可笙兒不一樣,那是自己捧在心尖尖上的女兒,見不得笙兒受半點委屈。

上官雲清沒有辦法,只好連連嘆氣。

「老爺,夫人,蘇大人求見!」

正在無奈之際,外間的小廝突然通報到,之前二皇子還在上官府的時候,自己就同那個年輕的國師沒有什麼往來,怎麼現在他倒主動來找自己了?雖然心中疑惑,但畢竟是北曜的國師大人,上官雲清趕快讓人請蘇昀進來。

「上官大人。」

「蘇大人。」

兩人相互施了禮,上官雲清讓蘇昀上座,奉了茶。雖然國師並沒有位列三公九卿,但國師只需要對皇帝負責,他在皇帝耳邊一句話,便足夠讓滿朝文武膽戰心驚。所以沒有敢小看了國師。

「不知國師大人來找下官所謂何事?」上官雲清小心翼翼地問道。

蘇昀嘗了一口茶,緩緩說道︰「自然是來幫助上官大人解決上官大人所煩心的事。」

上官雲清和上官夫人相互望了一眼,並不知道蘇昀的話有幾分真幾分假,「大人說笑了,下官哪有什麼煩心之事呢!」

「哦,是嗎?」蘇昀也不動聲色。「既然上官大人這麼說,那是蘇某多慮了,也罷,那現在蘇某就去通知上官連錦準備準備,好和蘇某一起上帝都。」說完佯裝要起身離開。

上官雲清听見蘇昀這麼說,又見他要離開,心中難免焦急,趕忙攔下蘇昀,「蘇大人留步!」他在心里掙扎了一下,還是決定賭上一賭。「蘇大人明鑒,不知蘇大人可有什麼辦法解決下官的憂慮。」

蘇昀笑了,老狐狸上鉤了,跟我斗。「大人的心事不過是不想讓上官連錦去帝都而已,而現在上官大人的調任已經下來,即使這次連錦不去帝都,但勢必也會隨著整個上官府去帝都。」蘇昀不緊不慢地說道。

「下官慚愧,下官也只是為連錦好,連錦畢竟從小生活在東籬院,少與外界接觸,帝都人事復雜,連錦難免不受到傷害,與其如此,倒不如讓連錦留在臨州。」上官雲清說道,一邊看向蘇昀的臉,見他沒有什麼異色,也便放心了不少。

不讓連錦收到傷害?虧得他能找出這個借口。他是怕連錦一旦上帝都,連笙就會連一點機會也沒有了吧!上官雲清是個聰明人,雖然皇上還沒有立太子,卻已經開始讓二皇子處理一些朝政之事,他當然知道誰才是應該效忠的對象。再說,連錦的紫眸的確令上官雲清感到不安。

蘇昀沒有說話,只見他從懷中拿出一個小瓷瓶,遞給上官雲清。「這是國師府自制的藥粉,服下之人會很快昏迷,並且幾天之內會如同生了大病一般昏睡不醒,就連御醫們也不會診斷出有什麼不妥,只會說患上了疑難之證。到時候上官大人便可名正言順地將連錦安置在臨州養病,等連錦大病初愈,上官府那時也只怕已經在帝都了,再向殿下說明要讓連錦在臨州將養幾年,即使是殿下也不會說什麼的。」見上官雲清雖接過自己手中的瓷瓶,但還是有些猶豫,于是他繼續說道︰「上官大人盡管放心,此藥對人體無害,等藥效已過,令千金必定完好無損。」

上官雲清接過藥瓶,看著蘇昀,說道︰「不知蘇大人為何不願意小女去帝都?」

蘇昀說道︰「上官連錦雖然有一張傾國傾城的臉,但卻沒有當主子的命。那雙紫眸太危險,蘇某身為北曜國國師,自然不會允許妖異之人毀我北曜。」

听到蘇昀這樣說,與從前那位算命先生的說法不謀而合,上官雲清自然相信連錦為妖異之人,慶幸自己從小便把連錦放在東籬院,遠離上官府,要不然,必然被她連累。但連錦放在身邊實在凶險,他看向手中的小瓷瓶,默然不語。

東籬院內,葉氏在為連錦準備上路的東西,又一直在連錦耳邊念到該注意的東西,生怕一個不小心忘掉什麼,自從葉氏得知連錦的心意,便一直這樣念叨著。連錦雖然有些無奈,但心底卻是暖暖的。

「好啦葉姨!你說的我都記下了,我會注意的!」連錦說道。

葉氏正在從櫃子里拿出幾包曬干了白梅花瓣,已近制成了香囊,以方便連錦帶著走。「帝都不比臨州,錯不得一步,即使二殿下再怎麼保護你,也難免有照顧不到的地方,你自己更要小心!」

連錦無奈得搖搖頭,一把抱住葉氏,說道︰「葉姨,我知道你擔心我,你放心,我會好好保護自己的。」

葉氏的眼眶有些紅,對連錦說道︰「你從小便被養在著偏僻的東籬院,外面的事經歷地少,老爺夫人又與你不親,葉姨我看著實在心疼。你這一走,可不知該怎麼辦呢!」

「葉姨和錦兒一起走吧!」連錦說道。

葉氏搖搖頭,「葉姨的家在臨州,是上官府的下人,哪有擅自出走的。你一個人在那邊要學會自己照顧自己,還是把紗幔帶著吧,雖然二皇子知道你的事,但帝都里面少惹是非也是好的。」

連錦的眼眶也有些紅紅的,點點頭答應了。雖說去帝都,對上官府里沒有什麼值得連錦留戀的,可葉氏畢竟是從小照顧自己的人,也是唯一的一個,要說有什麼不舍,也就是放心不下葉氏了吧。這樣想著,連錦不禁緊緊得抱住了葉氏,這個比自己母親還要親的人。

「錦小姐,老爺請小姐過去一趟。」外面有人突然稟報道。

連錦放開了葉氏,葉氏拂去連錦臉上的淚痕,說道︰「去吧,定是老爺有什麼事找。」

連錦嗯了一聲,便起身出去了,「葉姨等我回來。」

「去吧。」葉氏溫柔地說道。

可令連錦沒想到的是,這一句話竟成了永別,這是連錦最後一次看見溫柔的葉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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