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大哥。」顧樓生進了堂屋,看見自家大哥正坐在椅子上翻閱著什麼。聞言,顧林生抬起頭來,看向二人。宋澄並沒見過顧林生,此時端端正正地站在顧樓生的身後,給顧林生好好打量著。
「這位就是你前幾日送消息過來說的人?」顧林生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下宋澄,點了點頭算是問好。宋澄經過了這大半個月,面色已經不像剛來的時候那麼蠟黃了。他的體型比顧樓生要大,眉目也沒顧樓生那麼清秀,肩寬腰挺,穿著整潔的粗布衣裳,算不得出眾,只不過是再平常不過的一個人。
本來顧林生在來信里看到樓生和豆兒夸獎宋澄,還有些意外。不過他方才注意了下,宋澄的手上有幾處繭子,看得出來是會下廚的人。因為顧常心的手上,也有那些繭子,顧林生很熟悉。
「哈哈,樓生,你又被大阿爹抽了一笤帚。」豆兒和龔平本來趴在旁邊的桌幾上,听到聲音雙雙回頭一看,都樂了。豆兒幸災樂禍地喊出聲,這真是風水輪流轉啊!換來顧樓生的一個白眼。
顧林生哭笑不得地看著自家弟弟後面的顧常心,放下書走過去,接過對方手里的笤帚放到一邊,小心翼翼地扶著他在桌邊坐下︰「你怎麼越大越貪玩,每次樓生回來你都要抽他一下。」說罷,抬起頭,示意讓他們都入座,然後對剛掀了門簾進來的下人說可以開飯了。
宋澄有些尷尬,這畢竟是顧樓生他們的家宴,帶自己過來有些與理不合。不過豆兒和顧樓生都說不把他當外人,顧樓生的大哥和夫嫂看起來也不是那麼難以交往,這讓他稍微不那麼感覺如坐針氈了,但是還是覺得有些微妙。
「怎麼今天不是夫嫂煮的菜?」顧樓生筷子才剛動,就皺著眉頭問了出來︰「還想著讓宋澄和夫嫂好好交流交流做菜的技藝呢,我這酒樓以後,就得靠他的廚藝來做生意了。」顧樓生說的是成竹在胸,這份信任讓宋澄倍感鼓舞。
豆兒神神秘秘地沖著顧樓生擠眼楮,示意他看著顧林生對著顧常心殷勤的樣子。被豆兒這擠眉弄眼一示意,宋澄也看向顧林生和顧常心。他覺得這對夫夫很恩愛,從相處上面能看出來,顧林生一直在給顧常心夾菜,自己都沒吃幾口,光顧著顧常心了。
「大哥,常心怎麼了?」顧樓生看出來點什麼不對了,用手肘搗了搗自家大哥。♀不對勁兒啊,平日里顧林生就一直寵著顧常心沒錯,可也沒到這般地步啊,就差沒端著碗來親自喂了!
顧林生倒是被他這麼一提醒,想起來了點什麼,放下筷子,喜滋滋說道︰「這次趁著豆兒要跟龔平定親的事情,把你叫回來,也是想告訴你個好消息。」
什麼好消息?顧樓生有點疑惑,不過看著豆兒的神情像是已經知道了,不由地一個白眼丟過去,臭小子,就瞞著自己一個在鼓里。而且在腦袋中搜尋了一圈之後,顧樓生並沒有想到什麼可能的值得高興的事情。
「常心有了。」顧林生笑眯眯地拿著手里的酒杯跟宋澄舉杯踫了一下,一飲而盡︰「盼了這麼多年,我終于要當爹了!」
顧樓生聞言,馬上就被自己嘴里的飯菜給嗆住了,宋澄放下酒杯,拍拍他的背,給他順氣。顧樓生很小的時候,大哥和夫嫂就在一起了,只是多年一直未有孩子。常心嘴上不說,但是其實很介意,但好在手腕上的梅印一直都在,所以一直還抱有希望。顧樓生心里雖然高興,但是表面上瞪著一雙眼楮,看向顧常心︰「多久的事,現在才告訴我!」
「你還好意思說,這是喜事,我和你大哥都想親口告訴你。可是你倒好,管著生意都幾個月沒回過家了。」常心給樓生夾了個他愛吃的雞腿,回瞪了他一眼。自從鎮里的大夫來瞧了確定之後,顧林生就整天跟在他後面,什麼事都不要他做了,倒是讓他閑的慌。
顧樓生扁扁嘴,什麼話都反駁不了。自己這幾年來忙于生意,的確疏忽了家里,連看大哥和夫嫂的機會也不是很多。他由顧林生和常心帶大,一直以來都親得很,然而因為生意的原因見面少了,心里也是記掛的。
「我這次讓你帶宋澄過來,也是因為常心的原因。」顧林生看著宋澄,宋澄也放下了筷子有些拘謹地坐好,看著對方。听到顧林生說找自己有事,宋澄心里有些奇怪,不過稍微打散了他剛才的尷尬——這一桌子除了他,都是一家人,他只能埋頭吃飯,感覺融不進去。
「常心自從懷了孩子,脾氣是又比以前漸長。」顧林生看著宋澄,不管一旁壞笑著的弟弟︰「我不讓他下廚了,但是家里的下人燒的飯菜他總是嫌棄,听樓生說你廚藝很好,所以想請你幫幫忙。♀」
「我……我哪兒幫得上什麼忙,您別笑話我了。」宋澄一听,愣了,有點不安地看向顧樓生,沒想到顧樓生竟然很認真地看著他!
「我問過大夫,禁忌倒是不多,但是常心嗜酸,總覺得飯菜不夠味。下人加多了醋,他又覺得味道不好,難伺候的很。」顧林生笑著說道,還被顧常心在桌子下面踢了一腳,不過他絲毫沒介意︰「所以想請你照顧照顧常心的飲食幾日。」
「酸兒辣子啊!要不我這幾日都早些打了烊,帶著宋澄回來給夫嫂做飯吃?」顧樓生覺得這個想法很可行,而且比起生意,家人更重要,于是他看向宋澄,想征求下意見,可是宋澄低著頭,沒回答。
顧林生和顧常心對視一眼,點點頭道︰「我和你夫嫂更喜歡小公子一點,而且的確如你所想想讓宋澄給常心做飯一陣子,要你放著酒樓不開你定是做不到的,沒了宋澄你那又不方便。我听豆兒說了,王廚子這兩日就要回鄉下去了。」
這時,一旁安靜了好一會的豆兒開口了︰「宋大哥,你是不是擔心你燒得飯菜也不合大阿爹的口味?」
宋澄連忙點了點頭,這顧林生和顧樓生可真給自己找了個苦差事,自己沒研究過有孕的人的食譜不說,這讓自己給顧常心做飯,更是要小心加小心,有孕的人吃什麼都要小心,對吃食要求的比常人要高。萬一自己給搞砸了,可就出大麻煩了。
「不如這樣,我們今日就不回去了,宅子里應該有空的屋子,讓宋澄住下,明日里等宋澄做幾頓飯看看再決定怎麼樣?」顧樓生,想了想,選了一個折中的辦法。宋澄一听,也覺得可行,幾人又商議了幾句,這件事就這麼定了。
宋澄第二日起了個大早,他昨夜在床上翻來覆去想了很久,最終擬了幾個菜譜出來。打了井水洗完臉之後,他看見顧樓生伸著懶腰從他隔壁房里出來了,顯然人沒睡醒,迷迷糊糊地往井邊走。眼看就要撞到井邊的水桶了,宋澄趕忙上去,拉住了他。再多走幾步可就要掉井里去了!
「你怎麼起這麼早?」顧樓生揉著眼楮看清楚了宋澄,然後一臉茫然地打水洗臉,被冷水冰的嗖一下就清醒了。甩了甩頭,他看看還站在自己身後的宋澄︰「有事?」
「昨夜我擬了幾個菜,需要點食材,我剛才去廚房瞧了,有些沒有,打算過會子去鎮里買點。」宋澄說的認真,顧樓生想了想,點點頭︰「你等我一會,我去拿銀子,吃了早飯我和你一起去。」
現在在幾個人的心里,照顧顧常心是頭等大事。顧樓生轉身就進屋去了,宋澄也轉身進了廚房,弄早飯去了。
早飯是簡單的清粥小菜,還有宋澄第一次給顧樓生做飯時候炸的那種饅頭片兒。顧林生和常心,豆兒他們都沒有吃過這種方法弄出來的饅頭,很是好奇。宋澄剛端上來,就一人用筷子加了一個,嘗鮮。
「可以用饅頭夾著小菜,配著吃,這樣不會膩。」看著常心一口饅頭一口小菜地吃著,顧樓生用手肘戳戳他,提醒道。顧林生在一旁很是開心,笑的合不攏嘴,右手攬著顧常心,給他順背︰「你都不知道常心都多久沒好好吃過早飯了,除了粥,他吃的都吐了,今天可算是吃得下了。」
顧樓生一臉嫌惡地轉頭看了自家大哥一眼,再看看專心吃飯的常心,那表情像是在說,豆兒秀恩愛還不夠,你們也來?!都老夫老夫了,害臊不!
在飯桌上,宋澄說了要出去購買食材的打算,顧林生也很贊成,給了他一些銀兩,顯得心情很好︰「讓樓生跟你一起去吧,听樓生說你不是本地人,一起去也方便些。」宋澄點點頭,和顧樓生牽了馬車,趕去集市了。
兩個人在集市上兜轉了一圈,買了不少東西。這一圈轉下來,宋澄深刻地明白了,顧樓生在和廚房有關系的一切上面,都手足無措。上次見識過了顧樓生做生意時候的本事,可同樣地在集市上挑選食材的時候,他就一句話不說了。
山村里的農戶挑出來的菜又新鮮又便宜,顧樓生跟在宋澄後面,差不多只負責付賬,因為他連小販挑著的菜和農戶的都分不清楚。「販子賣的比普通農戶賣的貴多了,他們去農戶那低價收來,然後再挑到集市上來賣,賺了差價。」顧樓生點點頭,他懂這個道理,可是,他還是不知道怎麼區分!這些菜怎麼看怎麼一個樣啊!
「你夫嫂吃不吃海鮮?」顧樓生正模著下巴想著到底要怎麼區分小販和農戶的時候,冷不丁被宋澄拍了一下,這才回過神來︰「你說什麼?」于是宋澄無奈地又重復了一遍剛才的話。
「常心可喜歡吃了,不過安平並不沿海,每次安橋那邊有了出駛的漁船回來,然後再運過來,他才有的吃。」常心有顧林生寵著,多貴都舍得買回來給他吃,不過話說回來,也的確很久才能吃得上一趟。
「你在這里等等我,我去買點東西。」宋澄一听,讓顧樓生站這兒別動,自己則是小跑步跑前面不知道干什麼去了。等了好一會宋澄也沒回來,顧樓生也不敢貿然去找,于是笑眯眯遞給了旁邊一個賣糖葫蘆串的老婆婆一個銅板,買了一串糖葫蘆默默啃了起來。
宋澄拎著一條活蹦亂跳的鯽魚和幾捆扇貝回來的時候,迎著秋風,就看見川流不息的人群中,有一抹青色立在那,眯著眼,揚著頭,沖他微笑著揮了揮手里的糖葫蘆串。
這麼多日的了解下來,宋澄發現顧樓生身上融合了太多的特點,有時候不經意他露出來的孩子氣,讓自己笑得心窩里都能暖起來。宋澄不知道這種感覺是什麼,總覺得看到顧樓生沖他笑,他就覺得整個人就高興起來了。
「買的什麼?」顧樓生彎腰看了看宋澄手里的東西,咬了一口糖葫蘆︰「你還會做海鮮?這很難得吧,整個安平據我所知沒幾個會弄這個的。常心自己弄了一次,結果太腥了。」突然,他腦子里形成了一個想法,如果宋澄做的不錯,那可以試著在酒樓里推出新的菜品啊,這又是一個商機。
宋澄看著顧樓生一邊咬著糖葫蘆一遍就面部表情嚴肅起來了,心里大概猜到估計又是想到什麼跟生意相關的了。他也只有在和生意有關系的時候會令人感覺特別成熟,其余時候,也就是正常雙十年華的一個人而已。
「我幫你拎一個。」顧樓生說著就要伸手去拿那條魚,被宋澄讓開了,遞給他那幾捆子蔬菜︰「你是老板,我來就行了。」
「什麼老不老板,都說了不把你當外人,你倒好,把我當外人。給我,我幫你拎。」顧樓生嘴里咬著糖葫蘆,含糊不清地說著,對宋澄翻了個白眼,硬要去拿他手里的東西。
「魚不安分,會濺的你衣服髒了,還腥。」宋澄不好意思地笑了,人家都說了好幾次不把自己當外人了,自己還總是擔心這擔心那,真是想多了。
「這東西怎麼燒啊?」
「你說哪個?」
「你手里那些扇貝啊……」
「等回去你看看不就知道了。」
「嘖,還賣關子!」」哈哈……」揚鞭遠去的馬車在打從田間經過,傳來不間斷的歡聲笑語,吹散在風中。l3l4
(